時事分析 | 醫療衞生與健康 | 2016-03-31 | 《經濟日報》

應對流感 數據追蹤新方向



本港流感疫情持續,過去兩個多月已經有200多人因流感入住深切治療部,當中110人死亡。[1]有報道指,流感患者迫爆公立醫院病房和急症室,其中情況較嚴重的伊利沙伯醫院內科病房使用率一度高達130%,急症室更貼出告示,指入院病人須平均等候超過15個小時才能有床位。[2]

病人苦候診症,醫護人員壓力倍增,本港醫療系統的承受能力更是接近臨界點。其實,香港每年都會經歷至少一至兩次的流感高峰期,今年的情況嚴格來說不算突如其來。香港醫學會也預計,流感高峰期將延續至4月下旬。[3]既然並非偶發疫情,當局除每次增加臨時應急措施,調配資源之外,是否另有方法?

流感嚴重 公營醫療不勝負荷

氣溫反覆容易引起疾病,根據世界衞生組織(世衞)的數字,全球每年約有300萬至500萬人患有嚴重流感,因流感死亡的人數達25萬至50萬人。去年流感季節,本港出現641宗與流感相關而需入住深切治療部或死亡的嚴重成人個案。[4]當局指,上年流感以專攻長者的H3N2為主,今年則主要是影響小童的H1N1甲型流感。[5]

每逢流感高峰期,醫院病房擠爆、人手不足等問題總會受到特別關注,今年也不例外。在2月28至3月5日的一周,私家醫生每千名病人中,流感個案佔82.3人[6],是自2010年以來新高的一星期。[7][8]公立醫院更連續多日爆滿,其中重災區伊利沙伯醫院在3月8日的內科住院病床使用率高達130%;當日醫院管理局(醫管局)七個聯網的16間醫院內科病床使用率,更是全部超過100%。[9]

再看整體應診情況。醫管局3月初公布,公立醫院急症室過去一個月的每日求診人次,有超過10日約為7,000,遠高於正常的6,000人次。另外,每日經急症室入住內科病房的病人人數,一般以800為分界線;但公布數據前的28天,每日都有超過900入住內科病房。[10]

臨時對策影響現有服務

香港每年都會爆發季節性流感,一般在1至3月和7、8月較為流行。[11]預見到冬季流感高峰期來臨,去年年底,醫管局推出多項應變措施,包括加設病床、透過聘請大學護理學學生增加醫護人手、擴展急症室支援時段計劃名額等[12],但從今年首三個月的醫院應診情況來看,顯然難以滿足需求。

3月初,醫管局加推數項新措施,卻也不乏爭議。例如推出藥物重配計劃,在專科和普通科門診,安排護士為病況穩定的病人重配藥物,免除醫生診症;並且加強「護訊鈴」服務,即由護士團隊致電出院病人提供支援。[13]但兩項措施均增加了前線護士的工作壓力。另一新招──順延部分非緊急住院服務及手術,以騰空病床接受急症室病人,亦影響既有的醫療服務。

疫苗接種率偏低 預防意識待改善

至於流感預防,世衞和香港醫學會均認為接種流感疫苗是最有效的方法[14][15],但過去十年,本港市民接受流感疫苗注射的比率維持一成至一成半,即使醫護人員亦只有一成多。[16]以2012/13年度為例,本港季節性流感的疫苗接種率僅14%,其中65歲或以上長者為39.1%[17],遠不及世衞的目標75%;6個月至5歲兒童接種疫苗的百分比亦只有28.4%。[18]對比之下,目前美國普遍有四成人接種流感疫苗[19],南韓的接種率亦超過30%[20]。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高永文近日表示,當局早前擴大流感疫苗接種計劃範圍後,接種率較去年提升逾兩成。[21]

當然,流感疫苗不保證百分百有效,也不是所有人都適宜接種疫苗。在香港,當局去年將九類人士列為較高風險,建議應優先接種流感疫苗,包括孕婦、50歲或以上人士、長期病患者、醫護人員、6個月至5歲兒童等[22],並且推出多項免費或資助疫苗接種計劃。[23]政府指正考慮是否需逐步擴大資助計劃至6至12歲兒童,並且與學校和私家醫生商討,安排醫生到學校為學童注射疫苗。[24]

至於健康人士,當局建議可以向家庭醫生查詢有關接種疫苗的詳情[25],但根據衞生署於2014年進行的電話調查,過半數受訪者(58%)表示並沒有自己的家庭醫生。[26]目前港人對於家庭醫學的認識未算普及,是否有意識主動向家庭醫生求診,是很大疑問。

大數據 + 疾病追蹤:協助預防流感

要應對流感,方法自然不止接種疫苗,近年不少機構利用大數據技術預測流感,警惕民眾,並協助政府及早擬訂對策。這一技術除針對季節性流感外,亦包括爆發時間不固定的其他傳染性疾病。例如近幾年蔓延全球的寨卡病毒、伊波拉病毒、中東呼吸綜合症(俗稱「新沙士」)等突發公共衞生事件。

較早的流感追蹤應用,如Google流感趨勢(Google Flu Trends),透過關鍵字搜索、分析,預測全球流感趨勢。智經曾在評論文章中就其方法和準確度作出分析,在此不贅。[27]不過去年8月,Google宣布不再公布流感趨勢,但會向科研機構提供相關數據,協助分析。[28]

Google自2008年發布流感趨勢,雖然其間飽受質疑,但卻開啟了全球追蹤流感數據的趨勢,不論是政府、科研或商業機構,均開始注視這一領域。相較傳統流感監測方法,利用大數據進行的疾病追蹤更具實時性(nowcasting)。而且隨着技術成熟,手機、社交媒體、網誌,甚至網絡表情,都成為新的「數據挖掘」(data mining)工具,追蹤對象亦由流感,延伸至登革熱、霍亂、伊波拉等其他傳染疾病。[29]

人算不如「機」算?

個別成功例子,如2014年,由美國波士頓兒童醫院研發的疾病預測系統HealthMap,在搜集分析社交網站、新聞和政府機構等資料後,偵測到位於西非的伊波拉病毒;九日後,世衞才宣布非洲爆發伊波拉疫情。[30]

在商業領域,類似的新創公司不斷出現。例如獲本港商人李嘉誠投資的加拿大公司BlueDot(前稱Bio Diaspora),基於大數據分析,結合航班資訊、天文及風向等資料,追溯傳染病的爆發點及預測擴散情況,協助各地政府作出預防措施。[31]

亦有政府或公共機構結合網絡資源,期望加強疾病的預防和控制。例如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曾表示有意利用Twitter、互聯網搜尋、網絡調查等方法,預測流感的出現時間、高峰期和嚴重程度。[32]而在澳洲,由政府、大學和當地研究所共同發起的流感追蹤項目(FluTracking Project),以分區形式在全國進行。項目呼籲市民主動填寫網上問卷,內容包括流感症狀、疫苗接種等情況[33],方便研究人員對流感的地區分佈、嚴重程度和疫苗接種效果進行分析。[34]

流感追蹤 社區參與

澳洲的例子,也為各地應對流感提供了新方向,亦吸引愈來愈多民眾參與流感監測工作。HealthMap推出的Flu Near You網站和手機App,便鼓勵全球參與者主動呈報流感症狀。[35]也有美國大學開發手機App OutSmart Flu,希望在校學生共同參與流感監測。[36]

不過上述的追蹤流感技術,普遍仍存在一些技術障礙。其中之一是由於市民未必熟悉醫學術語,例如俗稱「沙士」的「嚴重急性呼吸系統綜合症」,數據分析系統如何豐富關鍵字詞的搜尋和分析,或依據症狀的描述進行疾病的歸類,需要花不少工夫。[37]

科技為輔 社會各界合力為本

數據追蹤技術日臻完善,有助預防多種傳染病。然而,即使能夠預知疾病發生,政府和民眾如何應變,仍然十分重要。

為防範大型傳染病於世界各地大規模爆發,美國國家醫學院在今年初發表報告,呼籲各地政府及組織每年合力投放45億美元,加強各地的公共衞生系統、改善全球應變協調能力,以及加強科研工作。[38]

增撥資源之餘,政策如何落實才是重點。去年5、6月在南韓出現的新沙士疫潮,其間由於疫情持續惡化,南韓政府將疾控級別升至最高的「嚴重」水平。當時不少港人取消前往南韓旅遊,但由於當局未正式發出旅遊警示,不獲團費退還,引起市民不滿。[39]保安局和旅遊業議會終於在數十小時後相繼回應,包括發出紅色外遊警示和暫停南韓團。[40]

該次事件,正反映在傳染病隨時跨地域爆發的時代,需要參與應變協調的,往往不只是醫療衞生部門,甚至不限於官方機構。本港醫療服務嚴重不足,縱是事實,然而單靠醫療系統,始終不足以應對疫情。利用數據追蹤,或許對預測疾病來臨有一定幫助,但當疾病來襲,還是需要多方通力合作,才能減低傷害。

 

1「流感速遞 (第13期第12號) (2016年第12周)」,衞生防護中心,2016年3月24日。
2〈急症淪慢診 五式減人龍 伊院平均等逾 15小時 高永文憂未來一周更嚴峻〉,《文匯報》,2016年3月10日,A08頁。
3「政府承擔不足 致流感高峰期出現混亂」。取自香港醫學會網站:http://www.hkma.org/chinese/newsroom/news/20160315.htm,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3月16日。
4 同3。
5「高永文指今年流感病毒主要影響兒童」。取自雅虎香港網站:https://hk.news.yahoo.com/高永文指今年流感病毒主要影響兒童-02470072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3月2日。
6 「流感速遞 (第13期第10號) (2016年第10周)」,衞生防護中心,2016年3月10日。
7 同6。
8〈今年新高 流感1周殺24人〉,《蘋果日報》,2016年3月11日,A01頁。
9「公立醫院冬季服務高峰期重點服務數據」,醫院管理局,2016年3月9日。
10「醫管局加推措施應對冬季服務高峰壓力」,醫院管理局,2016年3月9日。
11「流行性感冒」。取自衞生防護中心網站:http://www.chp.gov.hk/tc/content/9/24/29.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2月18日。
12「醫管局推一系列措施 應對冬季流感高峰期」。取自雅虎香港網站:https://hk.news.yahoo.com/blogs/haonline/醫管局推一系列措施--應對冬季流感高峰期-231245883.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12月28日。
13 同10。
14 “Evaluation of seasonal influenza vaccination policies and coverage in the WHO European Region,”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14.
15「政府承擔不足 致流感高峰期出現混亂」。取自香港醫學會網站:http://www.hkma.org/chinese/newsroom/news/20160315.htm,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3月16日。
16「立法會十四題:疫苗注射計劃」。取自政府新聞網: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502/25/P201502250643.htm,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2月25日。
17 同16。
18 同14。
19 “National Early Season Flu Vaccination Coverage, United States,”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November 2015.
20 “Socioeconomic Status and Other Related Factors of Seasonal Influenza Vaccination in the South Korean Adult Population Based on a Nationwide Cross-Sectional Study,” PLOS, http://journals.plos.org/plosone/article?id=10.1371/journal.pone.0117305, last modified February 3, 2015.
21〈政府研私家醫生 到校打疫苗〉,《香港經濟日報》,2016年3月21日,A28頁。
22 “Recommendations on Seasonal Influenza Vaccination for the 2015/16 Season,” Scientific Committee on Vaccine Preventable Diseases, Centre for Health Protection, July 2015.
23「預防季節性流感立即接種流感疫苗」,衞生署,2015年9月。
24 同21。
25 同11。
26「家庭醫生對基層醫療的貢獻備受重視」。取自衞生署網站:http://www.dh.gov.hk/tc_chi/press/2014/140516-3.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4年5月16日。
27 「大數據泡沫」。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131,最後更新日期2014年6月16日。
28 “The Next Chapter for Flu Trends,” Google Research Blog, http://googleresearch.blogspot.hk/2015/08/the-next-chapter-for-flu-trends.html, last modified August 20, 2015.
29 Michael J. Paul et al., “Social Media Mining For Public Health Monitoring and Surveillance” (paper presented at the Pacific Symposium on Biocomputing, Hawai, January 4-8, 2016).
30 “Online tool nailed Ebola epidemic,” Politico, http://www.politico.com/story/2014/08/healthmap-ebola-outbreak-109881, last modified August 9, 2014.
31「『科技夾子』上海登場 李嘉誠:創意教育要啟發對大海的嚮往」。取自李嘉誠基金會網站:http://www.lksf.org/techcracker-revisits-china-mr-li-ka-shing-introduces-seven-disruptive-startups-in-shanghai/?lang=hk,最後更新日期2014年10月10日。
32 “Announcement of Requirements and Registration for the Predict the Influenza Season Challenge,” Federal Register, https://www.federalregister.gov/articles/2013/11/25/2013-28198/announcement-of-requirements-and-registration-for-the-predict-the-influenza-season-challenge, November 25, 2013.
33 “Flutracking Weekly Interim Report - Week ending 18 October 2015,” FluTracking, accessed March 17, 2016.
34 “Australia's current flu situation: tracking weekly updates on symptoms around the country,” The Guardian, May 21,2015, http://www.theguardian.com/news/datablog/ng-interactive/2015/may/21/australias-current-flu-situation-tracking-weekly-updates-on-symptoms-around-the-country.
35 “About Flu Near You,” Flu Near You, https://flunearyou.org/about, accessed March 17, 2016.
36 “About OutSmart Flu,” OutSmart Flu, https://outsmartflu.wordpress.com/about/about-outsmart-flu/, accessed March 17, 2016.
37 同29。
38 Peter Sands, Carmen Mundaca-Shah and Victor Dzau, “The Neglected Dimension of Global Security – A Framework for Countering Infectious Disease Crises” (special report presented at the Asia Launch cum Seminar of the Report Recommendations of the Commission on a Global Health Risk Framework for the Future, Hong Kong, March 13, 2016).
39〈新沙士應變升級 港府籲勿往南韓 不發旅警惹退團賠償混亂〉,《蘋果日報》,2015年6月9日,A01頁。
40〈港府終向南韓發紅色旅警 逾萬客受影響 旅行社退團安排亂 市民報警〉,《蘋果日報》,2015年6月10日,A0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