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賣的不是咖啡,是……


創意及文化 | 2016-06-06 《星島日報》 下一篇 上一篇

如果要在每座城市,尋找自由放空的角落,精品咖啡店必屬其一。香港近年興起不少精品咖啡店,成為文青、旅人的「打卡」聖地。除了在巷弄、工廈的隱世咖啡店,就連大型商場、國際品牌亦陸續新推「咖啡室」為招牌,創造咖啡經濟。套用最近大熱的廣告金句,「層次高啲嘅腦細,係要飲返層次高啲嘅咖啡」[1],無論是扮「腦細」,還是扮文青,坐在精品咖啡店裏,「哥飲的不是咖啡」,而是生活態度。

港人愛飲咖啡 人均一年250杯

數十年前普通百姓對於咖啡的印象,主要來自茶餐廳、大排檔,或是經典金曲《熱咖啡》中那一句,「味帶香,又帶甘,是那黑咖啡」。到了九十、二千年代,美式咖啡「登陸」香港,麥當勞的McCafé(1999年)[2]、星巴克(2000年)[3]等連鎖店相繼開業,打開了品味與普及化結合的咖啡市場。

身處快節奏的香港,咖啡是不少上班族每日提神必備。港人到底有多熱衷咖啡?根據官方數字,2004至2014年,香港的咖啡進口量增長1.2倍,至約1.8萬公噸。[4]假設以一杯180毫升水與10克咖啡粉的比例(星巴克建議配搭)[5]、全城724萬人口[6]粗略計算,即香港每人每年約飲250杯咖啡。[7]若排除小童的人數,數字或會更加驚人。如今,咖啡文化已是「慢活族」的生活態度,由「飲咖啡」的實用價值,到「品咖啡」的文化消費,咖啡的角色轉變,也令精品咖啡店遍地開花。

資料來源:香港政府統計處

等一個人的咖啡小店

一陣「咖啡小店」風吹拂而來,從咖啡原料、製作到店內裝修、設計,特色形式亦各有千秋。例如石硤尾的街鋪TOOLSS,提供咖啡小食和不同種類的文具。曾為傳媒人的店主表示,店鋪的靈感來自昔日工作時經常接觸到的工具(tool),即寫作需要的文具和用以提神的咖啡,於是開設這間文具咖啡店。客人「歎」咖啡之餘,亦可以利用店內文具,發揮創意,製作充滿特色的明信片及筆記簿。[8]

另一間在文青圈內響噹噹的咖啡店,是以旅遊文化為主題的「牧羊少年」[9],自2012年創立至今,現有四間店鋪,名字和主題皆有所不同。例如位於沙田香港文化博物館外的分店「牧羊少年咖啡.慢遞館」,除提供餐飲和旅遊書,供友人商討旅行大計,另有明信片零售和「慢」遞代寄服務。[10]「慢」遞是近年在不少地區流行的投遞方式,可以簡單認為是寫給未來的信,呼籲人們在快速發展的社會,記錄和關注當下。而「慢遞館」的做法,也是鼓勵客人寫下當刻感受或心底話,告訴未來的自己或朋友,再由咖啡館在指定日子寄出[11],最長的慢遞時間可達五年之久。[12]

文具咖啡店、咖啡書店,以「咖啡x」形式經營的,又何止這些文青小店?眾多國際品牌亦增添咖啡元素,令產品服務更加多元。例如時裝品牌Vivienne Westwood去年10月在香港開設全球第二間咖啡店,主打英式下午茶;7-11便利店的金鐘分店,亦在今年年初首推沖泡即磨咖啡。[13]另外,自台灣品牌—誠品於2012年進駐香港以來,其他多間書局陸續改變營運模式,Page One、三聯等書店均新增咖啡店服務;而2013年險些結業的連鎖唱片店HMV,亦在大步檻過後,結合音樂與咖啡,殺入飲食界。

書中自有「咖啡」屋 跨界合作可行?

一切從「咖啡」再開始,HMV或Page One的轉型,一方面反映了在與傳統商業模式結合時,咖啡元素似乎漸成主菜;另一方面,也令人疑問,類似這種跨界合作的成功率,究竟有多高?據報道,HMV於兩年前在中環開設第一間咖啡店[14],並經常客滿;由於經營模式成功,促使公司擴展餐飲生意。去年11月,HMV在銅鑼灣開設首間香港旗艦店,位於頂層的西餐廳,附設舞台,提供現場音樂表演。公司行政總裁在今年接受訪問表示,過去六年,HMV首次錄得收入增長。[15]

在寸金尺土的香港,上述連鎖式集團未必過於為租金擔心;但小本經營的獨立咖啡店,能否突圍而出,持續生存?其實,現時不少咖啡室隱身於租金相對較低的工廠大廈,既有以「喵星人」、單車為主題[16],也有小店大玩懷舊風,售賣多款懷舊零食,設計與工廈舊式外牆相互映襯[17],反而別具格調,成為港人假日好「hea」處。

「咖啡x」概念促咖啡經濟

一些咖啡小店會舉辦工作坊、音樂會,是不少年輕人的聚腳地,也成為吸引遊客的文藝風景。事實上,日本、台灣、歐洲多處早就成為各國「咖啡控」的朝聖地。而位於香港半山柏道的二手書咖啡店「華洋書莊」(Books & Co.),亦在去年附近地鐵通車之後,多了不少來自內地和台灣的遊客拍照「打卡」。另據報道,尖東近年多了不少獨立咖啡店,原來是K11發展商以優惠租金,邀請特色小店進駐,希望帶旺當區人流。[18]

由單純熱衷咖啡文化,自成一角,再到國際品牌的跨界合作、地產發展商的刻意經營,反映出咖啡經濟在香港的龐大商機。不過,當各種火花碰撞,也免不了人們對於一處士紳化,令到附近樓價、租金上升,加重居民生活成本的擔憂。去年九月,英國倫敦一間咖啡店便成為當地「反士紳化」遊行的批評對象。這間專售麥片的咖啡店「Cereal Killer Cafe」位於藝術、文青小店林立的倫敦東區,在2014年開業初期,該店就曾被質疑一碗3.2英鎊,或相當於30多元港幣的麥片,當地居民是否負擔得起。參與示威的一名藝術家說,她居住該處17年,目睹其他藝術家、建築師、地產商、嬉皮客陸續進駐。但在去年,因為租金倍增,她被迫遷離住所。[19]

這樣的故事似曾相識。灣仔利東街重建後,連鎖集團雲集,包括日本人氣咖啡店的入駐[20],本地咖啡迷自然期待,不過人均消費四五十元的咖啡,對於飲慣茶餐廳熱咖啡的舊街坊,彷如囍帖街景不再,慨歎往事只能回味。

咖啡逐漸變成奢侈品,乃至作為高品味消費品的經營模式,可能也預視着香港經濟的走向。據官方數據,香港今年首季的本地生產總值,以實質計算,較去年同期上升0.8%,是2012年第二季以來的最低升幅。在各個貢獻本地生產總值的組成部分中,除了私人消費開支和政府消費開支有所上升,本地固定資本形成總額、貨品出口和服務輸出,均告下跌。[21]

現時環球經濟仍然欠佳,香港的貨品出口和服務輸出,短時間內未必可以重拾動力;事實上,兩者已分別錄得連續四季和三季按年下跌。因此香港的經濟增長動力,將相當視乎私人及政府的消費開支。其中私人一環,考慮到香港經濟前景面臨壓力,基層市民的實質消費不減少,已值得慶幸,因此撐起本地消費的,相信會是收入較高的一群。當市場由較高消費能力的消費者主導,整個消費市場如咖啡市場般「品味化」,公屋商場內出現更多為較高收入者而設的產品,也不該感到出奇。根據黎明的銀句,「唔好理黑咖啡定白咖啡,只要係好飲,就係好咖啡」。[22]問題是,哪裏可找到一杯價錢相宜的好咖啡﹖

1 「黎明《情深咖啡未曾飲》」。取自100毛Facebook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100most/videos/902063266587988/,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5月14日。
2 「歷史」。取自麥當勞香港網站:http://www.mcdonalds.com.hk/ch/about-us/our-history.html,查詢日期2016年5月12日。
3 “Exchange Square, Central,” Starbucks Coffee Company, http://www.starbucks.com.hk/coffeehouse/store-design/exchange-square, accessed May 12, 2016.
4 《香港統計年刊2015年版》,香港政府統計處,2015年10月。
5 「咖啡調製」。取自星巴克網站:https://www.starbucks.com.cn/cn/coffeehouse/culture/the-4-fundamentals,查詢日期2016年5月12日。
6 同4。
7 註:官方數字沒有咖啡出口或轉口數字,因此文章以進口量為參考,粗略估計港人咖啡消費量。
8 「石硤尾小店TOOLSS 文具x咖啡」。取自漫遊香港網站:http://slowwalkhk.blogspot.hk/2015/04/shekkipmei.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4月。
9 「品牌故事」。取自牧羊少年網站:http://www.thealchemistcafe.com/cafe-story.html,查詢日期2016年5月12日。
10「分店資料」。取自牧羊少年網站:http://www.thealchemistcafe.com/cafe-shop.html,查詢日期2016年5月12日。
11 同10。
12 〈【飲食男女】文化博物館暗藏 慢遞Café〉,《蘋果日報》,2015年10月4日,http://hk.apple.nextmedia.com/etw/art/20151004/19318475
13 Elaine Yau, “7-Eleven for lunch, Mercedes for dinner, HMV for tea? In Hong Kong, chains branch out,”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May 12, 2016, http://www.scmp.com/lifestyle/food-drink/article/1931744/7-eleven-lunch-mercedes-dinner-hmv-tea-hong-kong-chains-branch.
14 HMV Kafe中環分店現已關閉,新店將於2016年9月開幕。資料來源:「店舖位置 - hmv 香港」。取自HMV Hong Kong網站:http://www.hmv.com.hk/ch/help/hk.asp,查詢日期2016年5月16日。
15 同13。
16 「觀塘 工廈6大特色主題café」。取自《新假期周刊》網站:http://www.weekendhk.com/dining/ad-hot-food/觀塘-工廈6大特色主題cafe/6/,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11月6日。
17 〈【飲食男女】觀塘工廈 呃Like咖啡店〉,《蘋果日報》,2015年10月7日,http://hk.apple.nextmedia.com/etw/art/20151007/19322843
18 黃熙麗,〈咖啡小店幕後推手〉,《明報》,2016年5月8日,P04頁。
19 “Shoreditch Cereal Killer Cafe targeted in anti-gentrification protests,” The Guardian, September 27, 2015, http://www.theguardian.com/uk-news/2015/sep/27/shoreditch-cereal-cafe-targeted-by-anti-gentrification-protesters.
20 〈利東街品味 東京最佳咖啡店〉,《東方日報》,2016年5月15日,http://hk.on.cc/hk/bkn/cnt/lifestyle/20160515/bkn-20160515112414480-0515_00982_001.html
21 《本地生產總值2016年第1季》,政府統計處,2016年5月。
22 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