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政黨在香港有生存空間嗎?


政治 | 2016-07-21 《信報》 下一篇 上一篇

今年9月立法會選舉正進行提名,高舉不同旗幟、主打各種理念的各方人馬,亦紛紛報名投身選戰。有組織支持本土,有政黨主打民生牌,不過若是一個以環保議題作主打的政黨,會給選民甚麼印象?

或許一些人會像英國部分討厭綠黨(Green Party of England and Wales)的選民一樣,指其「離地」(Unrealistic)、「發緊夢」(Deluded)、「選唔落手」(Unelectable);欣賞這類政黨的,則會認為他們「環境友善」(Environmentally Friendly)、「生態友善」(Eco-friendly)及「進步」(Progressive)。[1]無論怎樣形容,必須承認的是,主打環保理念的政黨,不論在香港或是英國,暫時仍難以成為主要政治力量,至少在現時的香港立法會內並無這類政黨,在英國去年5月的國會選舉中,綠黨的得票率亦不足4%,僅得卡羅琳.盧卡斯(Caroline Lucas)取得國會議席。[2]

然而若以為「綠色政黨」毫無市場,也是過於武斷。英國綠黨在上述稱不上十分成功的選舉中,其實獲得了110萬張選票,較五年前的28萬5千票大增近三倍,而卡羅琳亦較對手多出近8,000票,遠多於先前的1,252票。[3]英國綠黨的大躍進顯示「綠色政黨」要取得實際影響力,並非痴人說夢。香港政壇現時群雄並起,日後議會內也可能出現「綠色政黨」的代議士。

何謂綠色政黨?

說要保護環境,相信沒有政黨會反對,部分也會將其列入政綱。然而「綠色政黨」的突出處,是將生態環境作為各種訴求的核心關注。「全球綠人」(Global Greens)是各「綠色政黨」與政治運動的國際網絡,而《全球綠人憲章》(Global Greens Charter,下簡稱「《憲章》」)提到生態智慧(Ecological Wisdom)、社會正義(Social Justice)、參與式民主(Participatory Democracy)、非暴力(Nonviolence)、永續發展(Sustainability)以及尊重多元(Respect for Diversity)六個原則。[4]以資源分配為例,《憲章》指「沒有環境正義,就沒有社會正義;而沒有社會正義,環境正義也將不存在」,又指要確保富人限制自身消費,以讓窮人也能公平分享地球資源。[5]英國綠黨自稱追求環保和社會正義,支持社會大革新,令所有人以及地球都可受益,又謂經濟、社會和環保方面的問題互相緊扣,若希望解決一邊的問題,就必須同時處理其餘兩個問題。[6]

「綠色政黨」另一個特別之處,乃其對國際事務之重視。《憲章》提及要弭平國際上的貧富差距,免除妨礙貧窮國家發展的外國債務,並建立一個能滿足所有人需要的世界經濟體系,推進世界和平,廢除核生化武器。[7]

至於具體政策,參考英國綠黨去年國會選舉的政綱,則包括推動國際共識和行動將全球氣溫升幅限於攝氏2度以下、投放850億英鎊於再生能源發電、防洪設施和建築物隔熱等。[8]在「脫歐」公投中,力撐「留歐」的英國綠黨認為,「脫歐」會威脅到當地環境保護工作以及勞工權益,而國際層面的規例有助制衡大企業及保障人民權益。[9]

縱有成功例子 香港未見佳績

「全球綠人」網站指出現時全球有超過85個「綠色政黨」,遍及六大洲,包括美國、日本、埃及、台灣等地。[10]在2012年立法會新界東的選舉論壇上,有候選人說香港沒有「綠色政黨」[11],但其實香港確出現過一個「香港綠黨」,且曾出選區議會。該黨黨綱除了提及「世界綠人憲章」的內容,還有推崇人道、博愛及透明度,也表明愛國愛港,會以「香港為起點及以祖國為主體,發展國際環保外交」,以及會支持成立香港地區青年綠人團隊。[12]該黨在2011年派員出選區議會,只是最終被對手以壓倒性的近十倍得票差距擊敗。[13]不過觀察該黨網頁,大部分內容發表於2012年或之前,近年未有新增內容,且網站有不少地方還未完成[14],未知是否仍然運作。

香港綠黨不論知名度還是選戰結果皆未如理想,但放眼全球,「綠色政黨」確實有一定政治能量。在2013年12月,各地綠黨在國家議會層面共取得至少314個議席,比起2011年7月的296席有所增加。[15]部分「綠色政黨」更成為執政一份子。德國綠黨(Bündnis 90/Die Grünen)曾在1998年10月與社會民主黨(Sozialdemokratische Partei Deutschlands)合組聯合政府[16],有份促成聯合政府落實法例逐漸關閉核電站,將該黨的「反核」主張化為現實。[17]

綠色理念人人可有 「深綠」優勢未必明顯

立法會選舉臨近,香港是否有土壤讓「綠色政黨」生長,如海外其他地方般取得議席?問題不易解答。因為參考過往,絕對有悲觀的理由。除了在2011年區議會選舉中失利的香港綠黨,2008年以獨立身分競逐立法會議席、主打環保議題的譚凱邦,最後亦僅得1,603票並落敗。[18]

此外,環保議題不是「綠色政黨」專利,關心環保的選民還有其他選擇。據智經統計,在2012年立法會地方選區,全港67張候選名單中,有20張名單在政綱提及過與環保有關的內容(表一)。[19]這20張名單的政綱論述,在政治、社會、經濟層面,都沒有從綠色政治的角度提出深入剖析,或爭取從根本上改變政經社制度。[20]雖然我們一方面可以大膽假設,由於既有的政治光譜中欠缺「深綠」選擇,若有採取「深綠」路線的政治團體出現,或許可以吸納祈求「綠色革命」的選民。然而另一方面,如果絕大部分香港人根本覺得無需大刀闊斧進行綠色改革,那麼即使有政黨在選舉中高舉「深綠」旗幟,也不會有優勢可言。

資料來源:2012立法會選舉網站

選舉制度影響更大

以上分析從港人的環保意識推論「綠色政黨」是否有生存空間,但政治生態和選舉方式,對於「綠色政黨」的出現和發展可能更為重要。英國環境政治及政治社會學者Christopher Rootes在1997年就指出人們的環保意識與「綠色政黨」的選情並非簡單直接的關係。他舉例指荷蘭和丹麥國內環保意識濃厚,而環保亦是一個熱門政治議題,然而當地的綠色政黨勢孤力弱;相反,法國和比利時的環保意識相對並不見得濃厚,但當地的綠黨卻取得不錯成果。[21]

Christopher Rootes又舉例指,法國環保份子在1983年地方選舉的成績大躍進,是因為當時的選舉引入了比例代表制,令他們縱然得票少於1977年的選舉,議席數目卻由30席大增至超過750席,而他們在實行比例代表制的1989年歐洲議會選舉中,亦取得不俗成績。但在實行多數代表制的法國國會選舉,他們便無法獲得在地方和歐洲議會選舉的佳績。Christopher Rootes認為取得國會議席機會渺茫,為當地未能發展出穩定的「綠色政黨」的原因之一。[22]

香港的立法會選舉實行比例代表制,意味得票較少的政黨仍有機會取得議席,加上近年多項大型工程和鄉郊地區的發展計劃,均引起極大爭議。在此社會氛圍下,日後議事堂內出現「深綠」政黨的民意代表,我們也毋須驚訝。


1 "Basic Information: Green Party of England and Wales," YouGov UK, https://yougov.co.uk/opi/browse/Green_Party_of_England_and_Wales, accessed April 20, 2016.
2 Peter Walker, "Green vote increases four-fold, but Caroline Lucas remains party's only MP," The Guardian, May 8, 2015, http://www.theguardian.com/politics/2015/may/08/green-party-vote-increases-caroline-lucas.
3 同2。
4 《全球綠人憲章》,全球綠人,2014年8月,http://www.globalgreens.org/sites/globalgreens.org/files/Global Greens Charter 2012 (Chinese & English) 全球綠人手冊_0.pdf,第2至11頁。
5 同4,第5及9頁。
6 "The Green Party's Core Values," Green Party, https://policy.greenparty.org.uk/core-values.html, last modified February 2013.
7 同4,第5、8至9及22頁。
8 "For the Common Good: General Election Manifesto 2015," Green Party, 2015, https://www.greenparty.org.uk/assets/files/manifesto/Green_Party_2015_General_Election_Manifesto_Searchable.pdf, p. 7.
9 Rowena Mason, "Green party 'loud and proud' about backing Britain in Europe," The Guardian, March 14, 2016, http://www.theguardian.com/politics/2016/mar/14/green-party-loud-proud-backing-britain-europe-brexit-lucas.
10 “Green Parties around the world,” Global Greens, http://www.globalgreens.org/green-parties-around-world, accessed July 8, 2016.
11 「工黨張超雄郭永健 NOW TV 2012立法會選舉論壇 (新界東) 發言全記錄」。取自YouTube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pKupEZIpgw&feature=youtu.be,最後更新日期2012年8月26日;「工黨張超雄郭永健 NOW TV 2012立法會選舉論壇 (新界東) 發言全記錄」。取自工黨立法會選舉(新界東) 候選人網站:http://cheungchiuhung.org.hk/wp/now-tv-2012立法會選舉論壇,最後更新日期2012年8月27日。
12 「綠色黨綱:愛心,熱誠及承諾」,香港綠黨,2010年,http://www.greenparty.hk/main/SJ/download/hongkonggreen_policy12p-CH.pdf.
13 「候選人編號2政綱」。取自選舉事務處2011區議會選舉網站:http://www.elections.gov.hk/dc2011/pdf/S12_02.pdf,查詢日期2016年4月20日;「選舉結果:葵青」。取自選舉事務處2011區議會選舉網站:http://www.elections.gov.hk/dc2011/chi/results_kwai_tsing.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1年11月7日。
14 「香港綠黨」。取自香港綠黨網站:http://www.greenparty.hk/index.php,查詢日期2016年4月20日。
15 “Elected Greens,” Global Greens, http://www.globalgreens.org/officeholders, accessed August 27, 2015.
16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new red-green government for German industrial relations," Eurofound, http://www.eurofound.europa.eu/observatories/eurwork/articles/social-policies/the-significance-of-the-new-red-green-government-for-german-industrial-relations, last modified November 27, 1998.
17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new red-green government for German industrial relations," Eurofound, http://www.eurofound.europa.eu/observatories/eurwork/articles/social-policies/the-significance-of-the-new-red-green-government-for-german-industrial-relations, last modified November 27, 1998; "The history behind Germany’s nuclear phase-out,” Clean Energy Wire, https://www.cleanenergywire.org/factsheets/history-behind-germanys-nuclear-phase-out#dossier-references, last modified July 24, 2015.
18 「選舉結果」。取自2008年立法會選舉網站:http://www.elections.gov.hk/legco2008/chi/result/rs_gc_LC2.html,最後更新日期2008年9月8日;「政網」。取自譚凱邦競選網站:https://roytam.wordpress.com/platforms,查詢日期2015年9月18日。
19 參考2012年立法會選舉網頁內五個地方選區的候選人簡介。資料來源:「候選人簡介」。取自2012立法會選舉網站:http://www.elections.gov.hk/legco2012/chi/introd.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2年8月14日。
20 「候選人簡介」。取自2012立法會選舉網站:http://www.elections.gov.hk/legco2012/chi/introd.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2年8月14日;「政網」。取自譚凱邦競選網站:https://roytam.wordpress.com/platforms,查詢日期2015年9月18日。
21 Christopher A. Rootes, "Environmental movements and green parties in western and eastern Europe," in The International Handbook of Environmental Sociology, ed. Michael R. Redclift and Graham Woodgate (Cheltenham, United Kingdom: Edward Elgar Publishing, 1997), p. 320.
22 同21,p. 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