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教育及人力資源 | 2016-07-29 | 《經濟日報》

對過也能出錯──如何閱讀大學排名榜?



大學聯招即將放榜,入讀眾人眼中的名牌學府,也許是不少年輕人的期盼。但有否想過,所謂的「名牌」大學,究竟因何會被視作名牌?是因為他們的教學特別好、畢業生賺錢最多,還是出了些諾貝爾奬得主?

正因為可以評價一間大學的準則非常多,每年各大小機構發表的大學排名榜,便成為人們認識不同院校的重要參考。早前香港專業教育網(Education18)及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港大民研)發表的2016年香港最佳大學排名榜,即屬一例。從綜合排名表現計,今年各校表現一如以往,首三名依次分別為香港大學(港大)、香港中文大學(中大)及香港科技大學(科大)。[1]然而,另由港大民研調查的「民意排名榜」卻引起傳媒關注,即科大取代港大成為2016年的第一名,而港大則跌至第三。[2]另外在僱主排名方面,港大由2014年僱主最愛的首位持續下跌,至今已淪為第四位。[3]

無獨有偶,近年港大在一些世界大學排名榜的表現同樣一般,例如在《泰晤士高等教育》(Times Higher Education,THE)世界大學排名榜中,港大曾高踞亞洲區首位,在2010至11年度港大世界排名21,領先同屬亞洲區的著名學府如東京大學(26)、新加坡國立大學(34)及北京大學(37)[4],但近年卻每況愈下,在2015至16年度已跌出亞洲三甲,總排名亦跌至44名的近年新低。[5]

排名準則多 主觀客觀分清楚

在此新形勢下,對於心儀港大的同學來說,是否需要別投懷抱?這其實沒有標準答案,要視乎我們如何看待這些排名。以上文提到的香港最佳大學排名榜為例,其中綜合排名部分較側重一些「客觀」準則,例如入學收生成績結果、研究成功申請率與撥款額、研究作品成果表現、院校教師學生比率、畢業生表現、圖書和電子資源收藏量等,主要是一些可以量化的指標。至於港大民研調查的「民意排名榜」以市民的「主觀」意見為依歸,例如根據調查問卷,會要求市民直接為大學作出整體評分,0分代表極差、5分代表一半半、10分代表極佳等。[6]對於成績達標、有意在本地升學的同學來說,採用哪一套標套,得視乎各自需要。

至於有意到外國留學的同學,面對林林總總的世界大學排名榜,除了看院校排名,它們所用的標準有多「客觀」和「主觀」,也值得留意。

資料來源:各排名機構的官方網站

是排名在動 還是受訪者背景在動?

以THE這種摻雜「主觀」和「客觀」準則的排名榜為例,若對排名榜背後的調查方法不甚了了,容易錯誤理解。例如近年港大排名「下滑」雖受傳媒關注,乃至紛紛猜測其背後原因,如政治環境惡化、港大學生「不務正業」。[7]然而排名機構THE早已指出不鼓勵用跨年度的比較,原因是排名所依賴的基本數據(underlying data)──受訪者的背景──每年均有所不同。

由於THE無法控制受訪學者的回應率,不同年度之間學者們所從事的學科,差異甚大。THE認為2015至16年度的分布是歷年來最平衡的一次,當中工程及科技領域佔20%、社會科學佔19%、物理科學佔17%、生命科學佔15%、臨床與健康相關學科佔13%,尤讓THE感到驚喜的是,人文學科從2014至15年度的9%提升到2015-16年度的16%。[8]

受訪學者的學科分布年年不同,愈專精個別領域的大學,在THE排名榜的排名便愈容易大起大落。以台灣側重人文學科的國立政治大學為例,在2016年之前都無法進入THE的排名榜,然而2016年在人文學科的回應率大幅提升後,卻首度在該排名榜中佔一席之地[9],可見每年排名的浮動可能並非該大學的水準產生何種變化,而只反映排名準則自身的調整而已。

基於同樣原因,受訪者所處地區的分布,同樣會每年變化。其潛在影響是,假如受訪者在某些年份過度集中於一個國家或地區,他們列舉「名牌」大學時又基於自身經驗[10],其所屬地區的大學的排名亦會較高。一些歐陸地區歷史悠久的傳統名校如慕尼黑大學(LMU Munich)近年排名逐步攀升[11],未必是其質素「急起直追」,可能是出於受訪者所處地區分布的變化。事實上,早年北美受訪者的比例一度達四分之一,直至2015至16年度,THE才宣告總算把北美受訪者的比例降低到18.2%。[12]

「客觀」準則未必客觀

受訪者背景改變所造成的差異,固然會影響排名榜的參考價值,一些看似「客觀」、與受訪者背景無關的準則,其實也未必可靠。為各家排名機構,包括THE、QS、交大廣泛採用的指標──論文引用,便是一個典型例子。[13]

所謂「論文引用」,是指一篇論文被其他學者的論文所引用。[14]學者論文被引用得多,一般會被視為有一定學術價值;而院校擁有較多高引用次數的學者,亦被視為具有高學術影響力。例如一些較早從事熱門研究題材的學者,其論文就會有較多引用者;然而,研究冷門領域的文章,即使有其價值,引用次數亦可能偏少。因此如果從論文引用進行跨學科、跨領域的比較,就容易錯判。一名從事香港研究的學者接受傳媒訪問時便指,香港研究的學術社群細小,全球總計可能亦不過數十人,與其他動輒成千上萬人從事的研究領域相較,所出產的論文必然引用偏低。[15]從以上狀況可知,所謂「客觀」的準則,也未必就能反映現實,過於重視這些準則,更可能會「走漏眼」,錯過一些優秀學府和學科。

滄海遺珠 自行發掘

另一個莘莘學子要小心的,是世界大學排名榜看似將天下主要大學盡入彀中,但其參考價值或會隨排名愈後而下降。以THE的排名為例,他們會要求受訪學者就其研究領域,列出不多於十間他們認為是最佳的大學[16],在此情況下,一些質素良好但不是最頂尖的大學,便容易落入「能見度」較低的排名──因為學者能提及的「頂尖大學」有限,其他大學被提及的次數將遠較前者為之少,故在這些滄海瀢珠之間即使排名差距較大,也未必可視為重要的參考指標。

上文提及的慕尼黑大學,固然一度被忽略,在現時各排名榜當中,中東地區的大學亦同樣「能見度」不高。但其實許多大學都能提供優渥的資源及上佳的學習環境,例如阿卜杜拉國王科技大學(KAUST)、紐約大學阿布達比分校(NYUAD)及馬斯達爾科技學院(MIST)。其中KAUST學費住宿全免之餘,還提供每月500美元及每年2萬美元的資助,還有頂尖的科研設施。[17]

智經早前撰文提到,阿拉伯語是14個中東及非洲沿線國家的官方語言,使用者達2.67億人,是繼華語、西班牙語及英語後第四多人使用的語言,增長速度居全球之冠,潛藏大量機遇。[18]現時港府緊隨內地積極推動與「一帶一路」相關的政策,雖然部分引發爭議而需從緩[19],但如果有學生意欲到中東地區升學,成為「阿拉伯通」,是否能藉上述排行榜「贏在揀科前」,恐怕難有保證。

另外近年「韓風」襲港,為年輕人創造了不少機遇。據傳媒報道,有名19歲香港女生在梨花女子大學(Ewha Womans University)讀了三個月韓語,返港後成功獲韓資公司聘用,薪金較以往增加五成之多。[20]香港作為一個開放型經濟體,若選擇到韓國留學,以跨國的語言乃至文化交流能力作為「一技之長」,似乎亦不無可取之處。但當地大學在THE的世界大學排名榜表現平平,在2015至16年度全韓國排名最高的首爾大學(Seoul National University)亦僅列85名。[21]期望從中選擇適合自己的大學,同樣不易。

由此可見,大學排名榜何其多,但要挑選適合自己的大學,斷不能只關注表面數字的浮動,也不宜依賴個別的排名榜。在看似包羅萬有的世界性排名榜之外參考一些「本地薑」排名榜,或許可以獲取更多線索。以熱門留學地點美國為例,當地《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U.S. News & World Report)所作的國內大學排行榜能廣泛參考SAT / ACT分數、獎學金、雜費、小班教學比率等等[22],便較一些世界大學排名榜更細緻、「本土」。當然,要從這些不同準則中覓得理想學府,又會是另一重工夫。如何按自身實際需要披沙揀金,似乎也是一場如同DSE的考驗。

1 「第十八屆香港最佳大學排名榜」,取自香港專業教育網網站:http://www.education18.com/ranking/hk_ranking_4_2016.html,查詢日期2016年7月11日。
2 「民意排名榜」,取自香港專業教育網網站:http://www.education18.com/ranking/hk_ranking_5_2016.html,查詢日期2016年7月11日。
3 彭愷欣,〈僱主最愛畢業生 港大跌至第四 民意排名亦急挫 鍾庭耀:校委風波影響〉,《蘋果日報》,2016年7月8日,A08頁。
4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2010-11," Times Higher Education, https://www.timeshighereducation.com/world-university-rankings/2011/world-ranking#!/page/0/length/25/country/14 500 17 507/sort_by/rank_label/sort_order/asc/cols/rank_only, accessed July 7, 2016.
5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2015-2016," Times Higher Education, https://www.timeshighereducation.com/world-university-rankings/2016/world-ranking#!/page/0/length/25/country/14 500 17 507/sort_by/rank_label/sort_order/asc/cols/rank_only, accessed July 7, 2016.
6 「港人眼中的大專院校排名調查2016」,取自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網站,https://www.hkupop.hku.hk/chinese/report/edu18_2016/content/resources/qre.pdf,查詢日期2016年7月11日。
7 〈亞洲十連霸終跌跌不休〉,《大公報》,2015年10月7日,A14頁。
8 "World Reputation Rankings 2015 methodology," Times Higher Education, https://www.timeshighereducation.com/world-reputation-rankings-2015-methodology, last modified March 12, 2015.
9 "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Times Higher Education, https://www.timeshighereducation.com/world-university-rankings/national-chengchi-university?ranking-dataset=133819   , accessed July 11, 2016.
10 同8。
11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2010-11," Times Higher Education, https://www.timeshighereducation.com/world-university-rankings/2011/world-ranking#!/page/0/length/25/country/60/sort_by/rank_label/sort_order/asc/cols/rank_only, accessed July 7, 2016;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2015-2016," Times Higher Education, https://www.timeshighereducation.com/world-university-rankings/2016/world-ranking#!/page/0/length/25/country/60/sort_by/rank_label/sort_order/asc/cols/rank_only, accessed July 7, 2016.
12 同8。
13 "QS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Methodology," QS, http://www.topuniversities.com/university-rankings-articles/world-university-rankings/qs-world-university-rankings-methodology,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11, 2015;"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2015-2016 methodology," Times Higher Education, https://www.timeshighereducation.com/news/ranking-methodology-2016,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24, 2015; 「排名方法」,取自世界大學學術排名網站:http://www.shanghairanking.cn/ARWU-Methodology-2015.html,查詢日期2016年7月7日。
14 同13。
15 「大學走向國際,香港研究卻走向死亡?(上)」。取自端傳媒網站: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51103-hongkong-hkstudies01/,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11月19日。
16 同8。
17 「留學中東條件優越 中國學子感受真實阿拉伯世界」。取自中國新聞網網站:http://www.chinanews.com/lxsh/2013/07-24/5077247.s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7月24日; 〈台灣少年 獲千萬獎學金 入「全球最難進的大學」〉,《蘋果日報》,2016年3月19日,A1頁。
18 「贏在起跑線 潮學阿拉伯語?」。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454,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6月1日。
19 〈一帶一路獎學金 政府跪低〉,《蘋果日報》,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6月28日,A04頁。
20 翟秀娟、譚琦恩,〈80後豪花12萬 赴韓讀韓文 韓劇風靡 興趣變搵工優勢〉,《晴報》,2014年8月1日,P48頁。
21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2015-2016," Times Higher Education, https://www.timeshighereducation.com/world-university-rankings/2016/world-ranking#!/page/0/length/25/country/20/sort_by/rank_label/sort_order/asc/cols/rank_only, accessed July 7, 2016.
22 "National Universities Rankings," U.S. News & World Report, http://colleges.usnews.rankingsandreviews.com/best-colleges/rankings/national-universities/data, accessed July 11,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