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ld住學位去旅行──Gap Year符合「港情」嗎?


教育 | 2016-08-03 《信報》 下一篇 上一篇

大學聯招即將放榜,不少剛為香港中學文憑試成績鬆一口氣的學生,又要為未知入讀甚麼院校而緊張。不過遠在美國,獲哈佛大學取錄的美國總統奧巴馬長女Malia卻「有書唔讀」,選擇先給自己一個「空檔年」(gap year),待明年秋季才展開大學生活。[1]

Gap year在香港及台灣一般被翻譯為空檔年、間隔年、休學年、休勤年或敢動年等,意思無不與「給自己一個假期」有關,本文姑且取空檔年作為譯名。空檔年一般是指學生中學畢業後、升讀大學前,花三個月至一年時間探索世界[2],形式不拘。近年,空檔年已不再局限在大學前進行,就讀大學期間、畢業後,甚至在職場打滾幾年後辭職「出走」遊學、旅行,也是新興潮流。

香港不少學生或許對空檔年耳熟能詳,亦渴望一嘗「空檔生」(gapper)的生活,去年就有逾1.1萬名合資格年輕人申請工作假期簽證,遠赴澳洲、英國等地一邊遊歷一邊賺旅費。[3]然而更多的年輕人往往「得個諗字」,暑假後還是準時升大學、找工作,與空檔年半生無緣。有網民慨歎僱主仍未接納空檔年的概念,社會主流仍覺得大學生應盡快畢業、覓「筍工」,然後買車、買樓。是這股在歐洲盛行多年的「出走」風潮「不合港情」,還是港人唔識貨?

港青認為僱主抗拒空檔年

有關本地空檔生的數目或社會對空檔年的看法,未有官方統計數據,空檔生回港後開展職場生涯是否荊棘滿途,亦鮮有人分享,但網上不乏年輕人在社交網站紀錄他們利用空檔年到外地打工旅遊、做義工或在他鄉「流浪」的體驗,網上討論區的言論,可窺探部分人對空檔年的想法。有網民指,倘若年輕人表示「要去gap year」,人力資源顧問一定會批評「年輕人不思進取,妄圖逃避就業」,父母亦會催促「畢業就去正正經經搵份工啦,你咁樣點夠錢買樓結婚」;亦有網民表示畢業後「放個假玩左(咗)幾個月,見工(僱主)針住呢點」。另有網民一針見血:「係(喺)香港你有個gap year而冇一個好好既(嘅)解釋,你死梗,就算我無所事事hea一年又點?香港真係奴隸社會」。[4]

另有報道指出,香港僱主不太喜歡年輕求職者有空檔年,傾向認為他們無能力在一年內找到工作才外遊,斷定求職者的能力不高。即使求職者解釋他們只是旅遊,但僱主大多不相信[5],可見僱主對空檔年的形象負面。

本地院校視乎情況批准休學

僱主、家長不認同,院校可有相關政策?智經早前向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轄下八間資助院校[6]查詢他們處理學生申請空檔年的程序,發現各間院校未有在網站說明,如何處理學生提出健康問題以外的空檔年休學申請。智經其後去信院校查詢,發現除了浸大、嶺大,其餘六間院校都會考慮容許學生在開學前申請空檔年,期間不會收取該學年學費。

至於學生就讀期間申請空檔年,均須向校方解釋原因,校方會視乎休學理由再決定是否批准(見表一)。其中,香港科技大學(科大)校方接受智經查詢時指出,大部分學生申請休學是因為獲聘任當實習生或到外地大學交流,為了「到外面闖一闖」而休學的申請非常之少,「一年都冇幾個」;校方亦要考慮學生有否為休學年作周詳計劃,以免他們白白浪費一整個學年。由於相關申請相當少,各間院校均未有為學生申請空檔年的名額設限,或紀錄每年申請人數。

資料來源:各間院校電郵回覆

台灣人對待空檔年,某方面或許跟港人相當接近,一位台灣專欄作者嘗試解釋僱主及求職者不鼓勵空檔年的原因。他指出,在醫療、公務體系等論資排輩的職場環境,甚或大型民間企業,求職者早一年加入,意味早一年「佔位」,中斷一年,等同一輩子也比同年的人落後一年;又例如在日新月異的資訊科技領域,「與世隔絕」一年,與產業發展脫節的影響之大更是難以想像。另外,藝人、歌手、作家等需要長期持續經營知名度的職業,也往往因職涯中斷而令事業「重傷」。作者指不少空檔年的成功例子往往「魔鬼在細節」,他們背靠著的是殷實家產,或是自身本來就有豐富資源、能力強、人脈廣,或是受企業青睞的高階人才,無論如何都更易成功。[7]

英研究指空檔生乃富人玩意

上述作者的推論,在空檔年「起源地」[8]英國得到佐證。英國之所以是起源地,源於1970年代起,有當地學生利用中學畢業試後、升讀大學前之間的7、8個月空檔到外地探索。當地去年有近2.9萬名學生延期升讀大學,佔總新生人數5.4%,比率從2002年的7.9%高位回落,其中2011年更受當地院校翌年加學費影響[9]而低見2.7%。[10]

英國的空檔生比例得看學生的「銀根儲備」,當地近年亦有研究發現,對比畢業後直升大學的學生,空檔生較多來自富裕家庭。[11]近年,英國更有人模仿富裕學生的口音,以「gap yah」揶揄富裕學生愛花父母的錢,到第三世界國家「體驗」人生,回國後到處炫耀。[12]

根據研究,空檔生除了較為富裕,成績也較好,但同時對自己的能力及掌控人生缺乏信心,並傾向參與高風險行為,例如有三成受訪空檔生曾吸食大麻,較非空檔生高逾一成。另空檔生於16歲前的逃學率達兩成,幾乎是非空檔生的兩倍。[13]另外,已完成空檔年的在職人士,他們直至30歲的收入依然較沒有空檔年的略低,當然這可能是因為他們較遲入行。[14]

美國空檔生比率較英國低

美國的空檔年風氣在1980年代開始,起步較英國等歐洲地區遲,熱衷於此的年輕人似乎亦不多,2011年全國只有1.2%新生延遲升讀大學。[15]當然,著名學府有例外,哈佛大學就在網站明言,鼓勵獲取錄的學生延遲一年入學,去旅遊、進行專設項目或活動、工作,或以其他有意義的方式度過,該校每年平均有80至110名學生響應呼籲[16],佔每年平均新生約4%。[17]

美國的空檔年風氣未及英國盛行,原因或許能引起不少香港人共鳴。有指美國年輕人根深柢固地認為高中畢業後應讀大學,之後找工作,直至退休,或許屆時就有機會旅遊,而「中場休息」會被視為弱者的表現。[18]另外,當地不少院校本身已為學生提供海外交流等形式的課外活動,學生或認為毋須多此一舉,再申請空檔年體驗人生。當地家長更擔心子女出國後會「一走了之」,然而現今的大學學位幾乎等同職場入場券,加上當地學費不時加價,子女延遲一年入學或許成本高、風險更高。[19]

空檔年是好是壞,意見紛陳。推遲投身職場,或讓職場生涯有短暫的空白期,究竟是「輸在起跑線」,還是「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每人也有不同尺度。反正不用急,因為聯合國世界衞生組織已將18至65歲人士歸類為「青年人」[20],年少多好,「青年人」仍有很多時間尋找屬於自己的答案。

1 〈奧巴馬長女待父卸任後讀哈佛〉,《成報》,2016年5月3日,A13頁。
2 Andrea Wien, “What is a Gap Year?” The Huffington Post, March 22, 2016, http://www.huffingtonpost.com/andrea-duchon/what-is-a-gap-year_b_9516106.html.
3 「財務委員會審核二零一六至一七年度開支預算管制人員的答覆 (答覆編號:LWB(L)029)」。取自立法會網站:http://www.legco.gov.hk/yr15-16/chinese/fc/fc/w_q/lwb-l-c.pdf,查詢日期2016年5月10日,第79頁。
4 「HiAuntie覺唔覺香港學生冇gap year好拎off」,取自香港高登討論區網站,http://forum6.hkgolden.com/view.aspx?type=WK&message=5490796,查詢日期2016年5月11日。
5 馬震寧,〈你如何看年輕人「打工旅行」?〉,《成報》,2013年7月12日,A12頁。
6 八大資助院校指:香港城市大學、香港浸會大學、嶺南大學、香港中文大學、香港教育大學、香港理工大學、香港科技大學及香港大學。資料來源:「受教資會資助院校」。取自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網站:http://www.ugc.edu.hk/big5/ugc/site/fund_inst.htm,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7月22日。
7 「年輕人別傻了!『Gap Year壯遊』是給企業高階、家產厚的人去的;條件差的,你們經不起失敗!」。取自台灣商業周刊網站:http://www.businessweekly.com.tw/KBlogArticle.aspx?id=12724,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6月24日。
8 “What's a Gap Year?” American Gap Association, http://www.americangap.org/gap-year.php, accessed May 13, 2016.
9 “Why Applications to UK Universities Are Still on the Rise,” Oxford Royale Academy, https://www.oxford-royale.co.uk/articles/applications-uk-universities-rising.html, last modified November 14, 2014.
10 “Facts & figures,” gapadvice.org, http://gapadvice.org/gap-year/facts-figures/, accessed May 11, 2016.
11 Judith Burns, “Gap-year takers 'more likely to have used cannabis by 16',” BBC, November 29, 2012, http://www.bbc.com/news/education-20542750.
12 “Gap Yah,” VMproductions,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KFjWR7X5dU, last modified February 24, 2010.
13 同11。
14 同11。
15 “Why Are Gap Years More Common in Europe than the US?” Go Overseas, http://www.gooverseas.com/blog/why-gap-years-more-common-in-europe-us, last modified July 25, 2013.
16 “Considering a Gap Year,” Harvard University, https://college.harvard.edu/admissions/preparing-college/should-i-take-time, accessed July 19, 2016.
17 “Admissions Statistics,” Harvard University, https://college.harvard.edu/admissions/admissions-statistics, accessed May 13, 2016.
18 同15。
19 同15。
20 “65 Years old is still young!” Brillio, https://www.brilio.net/en/news/65-years-old-is-still-young-65-years-old-is-still-young-1601205.html, last modified January 20,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