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創新及科技發展 | 2016-08-24 | 《經濟日報》

該讓孩子擁有手機嗎──Pokémon GO給家長的開學題



以寵物小精靈為主題的手機遊戲Pokémon GO近月風靡全球,登陸香港後,同樣引得大朋友、小朋友變成低頭族,埋首捕捉精靈。如今暑假即將結束,家長難免會擔心孩子玩物喪志,荒廢學業,甚至在街上發生意外。僅僅一款手機遊戲尚且有如此「魔力」,開學後是否讓孩子全權擁有一部智能手機,以及如何確保他們能善加利用,相信困擾了不少家長。

新科技 新風險 家長新挑戰

Pokémon GO所以能引領玩家進入一個疑幻似真的世界,多少有賴其「全球定位功能」。但這項功能會曝露玩家的地理位置,Pokémon GO開發商Niantic亦提到,玩家若進入遊戲,就等於同意將自己的所在地資訊與Niantic及其他玩家分享。[1]除Pokémon GO之外,全球定位功能也讓智能手機使用者在拍照後,透過附加的地理標籤(geotag)功能讓人知道用家所在[2],教人關注私隱以及安全問題。

此外,Pokémon Go鼓勵玩家在真實世界四處遊走,但全球各地已出現了不少玩家誤闖危險環境或摸上陌生人門口的例子。[3]在香港,早前也有家長與子女到足球場玩Pokémon Go時,被正在比賽的球員撞倒受傷,要送往醫院治理。[4]

這款手機遊戲紅遍大街小巷,家長要說服孩子不要玩,相信並不容易,另一方面家長也可能擔心孩子玩物喪志,甚至在街上魂遊太虛,發生意外。在家長考慮給子女一部智能手機時,可能同樣會有一番類似天人交戰:智能手機固然人人有,但又擔心子女自制能力低,因使用不當、過分沉迷而受害。對於「該讓子女擁有手機嗎」這條問題,有人覺得可以視乎孩子的年齡決定。但確實是哪個歲數,「專家」們卻沒有一致答案。外國有專家認為12歲乃合適歲數,有人說是14歲[5],另有學童行為專家建議,除非有成人監管,否則兒童在16歲前不應擁有智能手機。[6]英國一項調查則指,家長中有84.6%希望有最低年齡限制,而最多家長認為限制應設在10歲。[7]在香港,衞生署指出2歲前的兒童需要大量親子互動,建議家長避免讓其接觸電子屏幕產品。[8]

有利有弊 不宜因噎廢食

眾說紛紜,可見這問題或許真沒有劃一標準答案。從另一角度而言,孩子各適其適,也許每個人的心智成熟程度,較年齡因素來得更重要。[9]科技本身無分好壞,重點在於如何使用,雖是老生常談,放諸智能手機也不無道理。兒童過量或不當使用智能手機,可以衍生包括肥胖、眼澀以及肌肉骨骼症狀等健康問題[10],還有過早接觸色情資訊之虞。英國南威爾斯警方,曾根據他們的記錄和數據,指出發放情慾短訊(sexting)的兒童年齡可以細至8歲,而最常見的年紀則為14歲。[11]

另一方面,孩童用智能手機也不見得全是壞事。例如雖然兒童不當使用智能手機會有肥胖風險,不過像Pokémon Go般的遊戲,卻會鼓勵玩家出外行多幾步,有助減少肥胖。此外,根據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聯同基督教服務處的調查,中一學生使用手機通訊程式與校內人際關係及學校歸屬感呈正面關係,他們若適當使用這類程式,有助於建立朋輩關係,加快適應中學校園環境。調查機構相信這最主要歸功於訊息聯絡功能可以減少面對面時的尷尬或即時情緒,讓同學更暢所欲言、踴躍交流,從而增加對學校歸屬感,更快適應初中生活。[12]

兒童使用智能手機利弊互見,加上數據亦顯示現時兒童和青少年有不少已經擁有智能手機,米已成炊,阻也阻不來。在香港,統計處最新數字顯示10至14歲男女兒童擁有智能手機的比率,由2012年約四至五成,升至2015年的近八成;15至19歲的青少年,更是接近人人一機在手。[13]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工作學系近年針對中學生及家長的調查,更發現有97.7%的學生擁有智能手機。[14]

資料來源:政府統計處

監控可致子女反彈

因此,相比考慮孩子甚麼年紀適合有智能手機,家長或許更應關心如何確保子女善用智能手機。上述中大社工系之研究(下簡稱「中大研究」),從概念上將家長管教方式分為審查型、監察型及參與型三大類。審查型包括為子女設定密碼、在他們手機安裝過濾軟件等;監察型則包括與子女訂下使用時間限制、有需要時沒收智能手機、監察手機內資料等;參與型則包括與子女傾談上網經驗,討論來自互聯網的威脅,分享網絡資訊等等。[15]

現時市面上有軟件可以助家長去審查或監察子女用智能手機的行蹤。比如說軟件PhoneSehriff就讓家長監察到子女所瀏覽的網頁、收發的短訊、所拍的照片,乃至安裝的手機程式;又可限制瀏覽特定網頁及手機使用時段;甚至透過全球定位技術,知悉子女身在何方,以及當手機離開指定範圍後可發出訊息通知家長等等。[16]

至於「沒收手機」,或有家長視為管教子女使用智能手機的「殺手鐧」,不過對孩子來說卻等同要承受「多重懲罰」,容易引起子女激烈反彈,家長宜三思而後行。現今智能手機同時身兼娛樂以及社交工具,「沒收手機」除了斷絕遊戲世界之外,亦等同以往「禁足」之刑,即同時也斷絕了孩子與朋友之間的聯繫,儼如實行「雙辣招」。[17]若然家長沒收手機之餘,又查看內裏資訊,更有侵犯私隱之嫌,對孩子而言乃「三辣招」。根據香港浸會大學在2014年的研究,受訪兒童特別指出在家中不希望父母透過查閱自己的手提電話,或聆聽留言、檢視訊息等途徑,得知他們與朋友的交往情況。[18]

以身作則 商量有法 爭取信任

在某些情況下,以審查型和監察型管教子女,或有必要,不過卻未必是上策。中大研究提出,參與型的管教方式,才最有效幫助子女健康上網及減少子女父母間衡突,而其餘兩種管教類型都可能帶來負面影響,包括增加親子間衝突。[19]

家長或許可思考跟從衞生署建議,協助兒童培養健康的使用意識和自制能力,讓他們逐漸掌握相關知識和技能,學懂自律。[20]當孩子展現成熟的自制能力後,可以考慮給予智能手機。測試及培訓方法為循序漸進、步步觀察──先給孩子一些功能有限的手機,例如只能傳送手機短訊或打電話的手機,觀察他們是否能夠以負責任方式使用。[21]

在給予孩子智能手機時,家長可與他們「約法三章」。以宣傳網絡安全的美國非牟利組織ConnectSafely建議的「合約」為例,子女要承諾不會在步行或踩單車等危險時候使用手機;使用時要顧慮其他人感受,不在非合適場合用手機,只從正規手機程式商店下載程式,並先做研究了解程式是否安全,還有與他人交流時保持尊重以及友善態度等。[22]

這「合約」並非單方面,家長同時也要承諾以身作則,不會在危險場合或打擾他人的場合使用手機,以及答應會與孩子傾談,為他們如何使用手機設下合理期望,以及聲明若然孩子誤用手機,則會採取合適但非過猶不及的行動。[23]

家長或有心無力 歐盟報告建議納入小學課程

不論採用甚麼形式管教,關心子女的成長總是值得肯定的,但前提是家長對所關心的事情多加了解,否則欠缺相關知識,實在難以談得上有審查、監察或參與的基礎。中大研究顯示,家長與子女在智能手機的應用上,有着巨大的知識鴻溝。子女受訪者中表示對數碼產品有「高度掌握」的有35.9%,但家長僅得9%;家長當中表示「大致掌握」的有48.9%,子女有57.9%,而表示「初步掌握」及「完全不掌握」的家長有40.5%,子女卻僅得2.8%。[24]

每名家長熟識數碼知識的程度不一,也未必人人有時間去緊貼新資訊。歐洲聯盟執行委員會資助的Net Children Go Mobile項目在2014年發表報告,提到由於各人家庭環境未必平等,故學校應是教導互聯網及手機正確使用方式的首要場所,當局可考慮將相關安全知識列入小學課程,如教授兒童保護私隱、如何回報不合適內容,還有一些與流動電話相關的安全問題,包括地理位置資訊以及手機的私隱設定等等。[25]

有關如何善用智能手機的知識日新月異,無窮無盡,不過對家長來說,或許都渴望子女學會自律。所謂管得一時,管不了一世,兒童會長大成人,獨立處世,到時教不了,管不到。這一番道理,在連成年人都為Pokémon GO為之瘋狂的今天,更令人有所感受。

1 "Pokémon GO Privacy Policy," Niantic, https://www.nianticlabs.com/privacy/pokemongo/en, last modified July 1, 2016.
2 "The dark side of mobile Augmented Reality," TheAssurer.com, https://theassurer.com/p/819.html, last accessed July 29, 2016.
3 Alan Yuhas, "Pokémon Go: armed robbers use mobile game to lure players into trap" The Guardian, July 11, 2016, https://www.theguardian.com/technology/2016/jul/10/pokemon-go-armed-robbers-dead-body.
4 溫瑞麟,〈球場邊捉精靈 婦遭波友撞倒送院 Pokémon GO訓練員太多 業餘球賽撤出摩士〉,《蘋果日報》,2016年8月9日,A06頁
5 Brian X. Chen, "What's the Right Age for a Child to Get a Smartphone?" The New York Times, July 20, 2016, http://www.nytimes.com/2016/07/21/technology/personaltech/whats-the-right-age-to-give-a-child-a-smartphone.html.
6 Jonathan Owen, "Children should not be allowed smartphones until they are 16, says school behaviour expert," The Independent, September 13, 2015, http://www.independent.co.uk/news/education/education-news/children-should-not-be-allowed-smartphones-until-they-are-16-says-school-behaviour-expert-10498366.html.
7 "Back to school survey reveals parent's preferred age for their kids to own a smartphone is 10 years," internetmatters.org,https://www.internetmatters.org/hub/research/back-to-school-survey-reveals-parents-preferred-age-for-their-kids-to-own-a-smartphone-is-10-years, last modified August 27, 2015.
8 「你的 0 – 5 歲孩子需要電子屏幕產品嗎?」取自衞生署家庭健康服務網站:http://www.fhs.gov.hk/tc_chi/health_info/child/30047.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10月30日
9 同5。
10 「『使用互聯網及電子屏幕產品對健康的影響諮詢小組』報告」,衞生署,2014年7月,第25至27頁;"PolyU expert studies the health effects of using portable electronic devices," The Hong Kong Polytechnic University, http://www.polyu.edu.hk/web/en/media/media_releases/index_id_2595.html,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1, 2013.
11 Martin Fricker, "Police reveal children as young as EIGHT are 'sexting' explicit images to each other," The Daily Mirror, August 30, 2015, http://www.mirror.co.uk/news/uk-news/police-reveal-children-young-eight-6352521.
12 《香港學生手機使用與中一適應調查報告》,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2016年,第1、19、25至26頁;陳健名,〈手機APP有助中一生適應〉,《大公報》,2015年7月6日,A17頁。
13 「按年齡組別及性別劃分的曾使用互聯網服務的10歲及以上人士數目」。取自政府統計處網站:http://www.censtatd.gov.hk/FileManager/EN/Content_1149/T13_03.xls,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7月28日。
14 「『#App 世代 #親子關係』分享會暨『青少年使用數碼產品與家庭關係』研究發佈會」,香港家庭福利會,2016年5月7日,第1至3頁。
15 同14,第3頁。
16 "PhoneSheriff Features Overview," PhoneSheriff.com, http://www.phonesheriff.com/features.html, accessed July 28, 2016.
17 JoJo Marshall, "When Should You Come Between a Teenager and Her Phone?" Child Mind Institute,http://childmind.org/article/when-should-you-come-between-a-teenager-and-her-phone, accessed July 28, 2016.
18 「兒童私隱研究研究報告摘要」,香港個人資料私隱專員公署,2015年,第1頁。
19 同14,第3、8頁。
20 「『使用互聯網及電子屏幕產品對健康的影響諮詢小組』報告」,衞生署,2014年7月,第57頁。
21 同5。
22 "Family Contract for Smartphone Use," ConnectSafely, http://www.connectsafely.org/family-contract-smartphone-use, accessed July 28, 2016.
23 同22。
24 同14,第4頁。
25 Giovanna Mascheroni, Andrea Cuman, "Net Children Go Mobile: Final Report (with country fact sheets),” Net Children Go Mobile, November 2014, pp. 3 and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