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康樂文化及藝術 | 2016-08-29 | 《星島日報》

十年一覺文創夢?



​年輕導演陳志發以「青春遺憾」為主調、講述香港首支華裔少年棒球隊的電影《點五步》近日上映。這部電影在2013年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創意香港」推出的「首部劇情電影計劃」比賽大專組勝出,獲電影發展基金資助200萬元。製作期間,陳志發經歷人生低潮,但終克服障礙,完成作品,先苦後甜。[1]

角色日重 惟增長近年放緩 

另一方面,本地文化及創意產業(下稱「文創產業」)[2]的發展趨勢,卻似乎與陳導演的際遇相反:2009年獲政府確立為六項優勢產業之一[3],早期發展甚佳,近年則似乎增長乏力。政府統計處(下稱「統計處」)數據顯示,截至2014年的10年間,文創產業的增加價值由2005年近522.6億元[4],增至2014年的1,096.8億元,成為千億產業;其佔本地生產總值的百分比也有所上升,由2005年的3.8%,升至2014年的5.0%,顯示它在本地經濟的角色愈來愈重要。[5]文創產業從業員數目,則從2005年的17.2萬,增加近四分之一,至2014年的21.3萬,佔總就業人數的百分比,在此期間亦見輕微上升。[6]

增長背後,數據也反映一些隱憂。自2010年起,產業增加價值的按年增長率逐漸收窄,由2010年逾兩成,縮窄至2014年的3.4%,反映增長似乎無以為繼。

*:沒有數據
資料來源:政府統計處

此外,文創產業涵蓋11個不同界別,即使整體上有可觀增長,卻非雨露均霑,產業內各界別命運不一。以增長率計算,2009至2014年期間的大赢家,乃包括由遊樂園和主題公園,以及遊戲機中心構成的「娛樂服務」界別,雖然該界別向來只佔產業甚小份額,但五年間增長逾兩倍;若以增加價值的金額計算,「軟件、電腦遊戲及互動媒體」界別可算是期內的勝利組[7],增幅達229.6億元。[8]

至於「出版」及「電影及錄像和音樂」,則屬較失意的兩個界別,由2009至2014年增加價值增幅分別只有12.7%及13.3%。其中「出版」界別的增加價值,2014年比2005年更是下降了1.8%。

文化創意 關旅客事?

文創產業增長放緩,部分與旅遊業轉趨不景有關。產業界別之一的「藝術品、古董及工藝品」,主要涵蓋珠寶及相關物品的製造,以及珠寶首飾及貴金屬裝飾物、古董、藝術品及工藝品的批發及零售。當中古董、藝術品及工藝品的銷售佔這界別的增加價值超過九成,尤其受惠於內地旅客對珠寶首飾的殷切需求。[9]

過往內地旅客大舉來港,出手豪爽,推動界別的發展。珠寶店賣首飾給旅客,或許令人難以聯想到文化及創意,不過統計處形容這界別為「文化及創意產業」的佼佼者,在其總增加價值中所佔比重由2005年的8.1%,增加至2014年的11.1%[10],該界別在2014年的增加價值相比2009年時更翻了不止一倍。

然而,當內地旅客少來港並減少購買珠寶,「藝術品、古董及工藝品」的增長也遇上瓶頸。根據旅遊發展局數字,內地過夜旅客購買珠寶首飾的比率近年有所下降,2013年、2014年及2015年分別為16%、15%及12%[11],而去年內地過夜旅客訪港人次較2014年減少約108萬。[12]適逢此時,「藝術品、古董及工藝品」界別的增加值,在連續數年攀升後轉告回落,在2014年按年減少10.5%,至約122億元。[13]

前面提過的大赢家「娛樂服務」界別,亦隨旅客減少而無法再交出過往的亮麗成績。智經曾撰文提及本地主題樂園近年面對的挑戰。當中迪士尼樂園去年的入場人次較2014年錄得將近一成跌幅,今年4月甚至要首次裁員;海洋公園2013年及2014年的訪客人次增長放緩,去年更較2014年倒退3.9%。即使本地旅遊業回暖,亞洲未來數年將有至少八個主題樂園開張,本地主題樂園長遠還需面對區內激烈競爭。[14]

出版衰落 數碼抬頭

社會大環境改變,也影響了「出版」界別的成績,其中包括書籍、報紙及期刊的印刷、出版、批發和零售等等行業。統計處指,報紙及雜誌業務競爭激烈,以及免費報紙和資訊網站帶來挑戰,乃「出版」界別近年業務表現相對溫和的部分原因。[15]近期傳媒僱員凍薪、減薪,以及刊物停刊消息接連出現[16],而今年香港出版學會進行的閱讀調查中,表示少看了印刷書的受訪者,比表示多看的高出10.7個百分點。[17]這些都反映「出版」界持續不景氣,未來統計處公布去年或今年的相關數據,可能還會比2014年的再差一點。

此外,統計處又提到很多傳統的出版活動已由印刷平台轉移至數碼化平台,令網絡及門戶網站託管活動增加,而這類新興活動則計算在「軟件、電腦遊戲及互動媒體」界別。[18]數據反映,「出版」以及「軟件、電腦遊戲及互動媒體」兩者在整個文化及創意產業的重要性,可謂「十年人事幾番新」。在2005年時「出版」和「軟件、電腦遊戲及互動媒體」界別的增加價值分別佔整個產業的約27.1%及31.6%,兩者差距只有4.5個百分點;但到2014年,兩者差距已擴闊至27.8個百分點,「出版」界份量大不如前,數碼界卻更形強勢。

未來寄望 內銷轉出口

關注本地市場之餘,文創產業的出口情況也值得留意。根據南韓的經驗,對外輸出文化產品,儼如推動其他產業發展的燃料。根據南韓進出口銀行在2012年公布的研究結果,南韓每出口價值100美元的文化產品,消費品的出口價值增加412美元,原因之一乃南韓的電視節目及電影讓觀眾對南韓產品有良好印象,令他們更願意買南韓產品和服務。當中資訊科技產品如手機,以及家居電器受益良多,平均每100美元的文化產品出口,帶動科技產品出口平均上升395美元。該銀行的代表指出,雖然涉及文化及多媒體行業的出口看似沒有直接的經濟效益,但間接效益巨大。[19]近年「韓流」來襲,追捧南韓護膚品、手機,甚至動身到當地「朝聖」的港人,相信對此深有體會。

然而,香港近年對外輸出文化及創意似乎停滯不前。以近年視聽及互動媒體貨品出口為例,總額沒有多大改變;2014年的總額與2011年接近,而與2012年高峰相比,出口額少了近300多億元,跌幅約為7.70%。其他包括「表演藝術及節慶貨品」,還有「出版貨品」,2014年的出口額亦遜於2012年。在2014年,選定文化及創意貨品的整體出口總額較2012年減少6.1%。[20]

資料來源:政府統計處

曾幾何時,香港有「東方荷里活」之譽,港產功夫片受東南亞及歐美市場歡迎。不過,港產片年產數量由1990年代初的200部以上,急跌至1990年代末約100部[21],至2014年時更只有52部。[22]近年政府既向「電影發展基金」注資2億元,又再度推出資助新進導演的「首部劇情電影計劃」,而今年財政預算案中宣布向「電影發展基金」額外注資2,000萬元,並建議將對本地製作粵語電影在內地發行及宣傳的資助額由每部25萬增至50萬元。[23]這些措施能否為本港電影創出新氣象,進一步推動港產片的外銷,還須拭目以待。

單看經濟數據,文創產業近年的表現,或許叫人想起香港電影的發展軌跡,難以樂觀。但一個社會文化與創意,從來不只反映於經濟數據,好景時可以出產甚豐,困乏中亦能孕育佳作。過往港產片的輝煌,既是時勢,也是前人耕耘。香港文創產業的未來,能否先苦後甜,當然同樣受環境影響,卻也需要從業員的堅持。

1 "Academy of Film alumnus Steve Chan awarded HK$2 million in Government funding to make his first feature film," 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 http://hkbuenews.hkbu.edu.hk/?t=enews_details/433, last modified December 11, 2013; 林艷虹,〈陳志發首執導 訪問曾蔭權攞料〉,《信報》,2016年8月15日,C04頁。
2 文化及創意產業包括11個組成界別:藝術品、古董及工藝品;文化教育及圖書館、檔案保存和博物館服務;表演藝術;電影及錄像和音樂;電視及電台;出版;軟件、電腦遊戲及互動媒體;設計;建築;廣告;及娛樂服務。資料來源:「香港的文化及創意產業」,政府統計處,2016年6月,第3頁。
3 「香港的四大支柱及六大產業:回顧與展望」,立法會秘書處,2015年2月,第7頁。
4 原材料或產品經一間公司或人士加工後,其價值會增加,增加價值即過程前後的價值差距,用以衡量公司或人士為原材料或產品增了多少值。
5 2009年至今增加價值數字的編製採用「香港標準行業分類2.0版」作行業分類,而2005至2008年則採用「香港標準行業分類1.1版」。就文創產業來說,2005至2008年的數字未涵蓋文化教育及圖書館、檔案保存和博物館服務。由於這些行業的增加價值僅佔整體文創產業的約1%,因此有關數字仍能較好的反映2005年至今文創產業增加價值的變化情況。資料來源:「香港的文化及創意產業」,政府統計處,2016年6月,第13頁;「香港的文化及創意產業在2005年及2010年至2014年的概況—表一:文化及創意產業的增加價值」。取自政府統計處網站:http://www.censtatd.gov.hk/fd.jsp?file=B71606FB2016XXXXB01.xls&product_id=FA100120&lang=2,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6月15日;「香港的文化及創意產業在2005年及2009年至2013年的概況—表一:文化及創意產業的增加價值」。取自政府統計處網站:http://www.censtatd.gov.hk/fd.jsp?file=B71506FA2015XXXXB01.xls&product_id=FA100120&lang=2,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6月15日。
6 2009年至今增加價值數字的編製採用「香港標準行業分類2.0版」作行業分類,而2005至2008年則採用「香港標準行業分類1.1版」。因此2005年的後向估計數字是受到一定的局限,並須謹慎闡釋。此外,文化及創意產業在 2008年及以後的總體數字不能與較早年份的數字作嚴格比較,因為較早年份的總體數字沒有涵蓋文化教育及圖書館、檔案保存和博物館服務的相關數字。資料來源:「香港的文化及創意產業」,政府統計處,2016年6月,第14頁。
7 「軟件、電腦遊戲及互動媒體」界別包括軟件和電腦遊戲的出版和分銷、資訊科技服務以及互聯網及其他電訊活動等行業。
8 「香港的文化及創意產業在2005年及2010年至2014年的概況—表一:文化及創意產業的增加價值」。取自政府統計處網站:http://www.censtatd.gov.hk/fd.jsp?file=B71606FB2016XXXXB01.xls&product_id=FA100120&lang=2,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6月15日;「香港的文化及創意產業在2005年及2009年至2013年的概況—表一:文化及創意產業的增加價值」。取自政府統計處網站:http://www.censtatd.gov.hk/fd.jsp?file=B71506FA2015XXXXB01.xls&product_id=FA100120&lang=2,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6月15日;「香港的文化及創意產業」,政府統計處,2016年6月,第9及11頁。
9 「香港的文化及創意產業」,政府統計處,2016年6月,第7頁。
10 同8。
11 「2015年訪港旅客分析報告」,香港旅遊發展局研究部,2016年5月,第21頁;「2014年訪港旅客分析報告」,香港旅遊發展局研究部,2015年5月,第21頁。
12 「2015年香港旅遊業統計」,香港旅遊發展局研究部,2016年6月,第9頁。
13 「香港的文化及創意產業在2005年及2009年至2013年的概況:表1」,政府統計處,http://www.censtatd.gov.hk/fd.jsp?file=B71506FA2015XXXXB01.xls&product_id=FA100120&lang=2,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6月15日;「香港的文化及創意產業在2005年及2010年至2014年的概況 表1」,政府統計處,http://www.censtatd.gov.hk/fd.jsp?file=B71606FB2016XXXXB01.xls&product_id=FA100120&lang=2,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6月15日;「香港的文化及創意產業」,政府統計處,2016年6月,第7頁。
14 「主題樂園的未來 以迪士尼為案例」。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479,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8月11日。
15 同9,第9頁。
16 蕭洛汶,〈星島高層減薪最多兩成〉,《蘋果日報》,2016年4月2日,A04頁。
17 「香港出版學會香港全民閱讀調查報告(2016年)」,香港出版學會,2016年4月14日,第1及6頁。
18 同9,第9頁。
19 "For Every USD 100 in Cultural Contents Exported, Consumer Goods Exports Rise by USD 412," The Export-Import Bank of Korea, https://koreaexim.go.kr/site/program/board/basicboard/view?currentpage=30&menuid=015004007,015004007&pagesize=10&boardtypeid=284&boardid=16737, last modified June 21, 2012.
20 同9,第15頁。
21 「『合拍』圍城 香港電影的困境與出路」。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321,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4月13日。
22 「香港影視娛樂業概況」,香港貿易發展局,2016年3月7日。
23 《二零一六至一七財政年度政府財政預算案》,財政司司長曾俊華,2016年2月24日,第1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