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土地房屋及基建 | 2013-07-16

堆填以外的選擇



手上有垃圾,應該如何處置?第一個反應當然是掉進垃圾箱,之後的事,自有其他人籌謀。如果一切就在這裏完結,世人會少了許多煩惱。但近日有關擴建堆填區的爭議提醒香港人,即使我們沒有亂拋垃圾,那些寄存在垃圾箱內的廢物,仍然一直會為我們製造麻煩。那些在堆填區附近生活的人,尤其困擾。

政府早前本來要到立法會申請撥款,擴建將軍澳、屯門和打鼓嶺堆填區,但欠缺議員支持,要暫時撤回擴建將軍澳堆填區的申請。之後,反對擴建其餘兩個堆填區的聲音加大,不只是本地人,就連深圳居民,也投訴屯門堆填區發出的氣味影響他們生活。結果,立法會財務委員會通過中止辯論擴建屯門和打鼓嶺堆填區的撥款申請。

政府計劃在暑假過後,再提交擴建這三個堆填區的建議。事態將如何發展,難以預料,但肯定的是,世上沒有多少人會樂意與垃圾為鄰。隨着香港的「無人地帶」買少見少,尋找堆填區的難度只會愈來愈大,成本亦會與日俱增。現時政府每年用於營運堆填區的成本,已達6億港元。[1]這個數字,尚未計算土地用作其他用途的潛在價值,以及堆填區對周邊人士帶來的健康威脅。面對這些挑戰,香港需要思考堆填以外的可能性。其中一個可能性,是發掘某些所謂垃圾的價值。雖說垃圾之所以稱為垃圾,正因為它們已經沒有價值。但很多時候,只是我們不懂物盡其用,又不察覺丟棄物件的社會成本,那些東西才會成為「垃圾」。回收和循環再造等行業,已告訴我們某些「垃圾」仍有價值,暫時毋須送往堆填。

轉廢為能

目前香港的廢物回收率為48%,政府希望到2022年會上升至55%。至於未能回收的,並不代表它們沒有價值。根據政府的構思,剩餘的「垃圾」,接近一半可透過現代焚化技術轉廢為能(Waste to Energy)。[2]

將廢物轉化成能源,普遍以現代焚化技術(高溫焚化、氣化處理等)進行。高溫焚化是以吊機不停將廢物放進焚燒爐,火爐維持850度以上的高溫,並不斷均勻攪動,以確保垃圾徹底燃燒。經燃燒產生的熱能在鍋爐內產生蒸汽,推動連接發電機的蒸汽渦輪產生電力。多餘的熱能可作支援暖水泳池、暖氣系統等設備。[3]焚燒爐的高溫,可有效防止二噁英等有害物質的形成,焚化設施的烟囱,通常會設計得頗為高大,避免毒氣積聚於鄰近社區。

這些技術,在某些國家已經頗為成熟。智經於早前的時事評論曾經提及,焚燒垃圾為瑞典20%的分區供暖系統產生熱能,有25萬個住戶受惠。轉廢為能甚至令瑞典出現垃圾短缺,每年須從歐洲其他國家進口80萬噸「垃圾」。[4]在亞洲,日本於2002年提出「Biomass Nippon Strategy」,打造三百多個「生物質社區」(「Biomass Town」),減少垃圾的同時,把垃圾轉化成經濟物品。其中福岡縣大木鎮的居民,便合作收集垃圾,運往轉化設施。部分會轉化為166,209 千瓦特的電力,滿足當地的電力需求;垃圾發酵後,每年可以生產6,000噸液體肥料供給100公頃的水田使用。[5]大木鎮的「生物質社區」,將垃圾量減少了44%,每年節省焚燒成本2,000萬日元。

「垃圾」有價

轉廢為能創造的商機,亦已吸引了本地商人的注意。長江基建繼今年初收購紐西蘭廢物管理公司,6月再次以97億港元購入荷蘭最大廢物處理及發電公司AVR。AVR在荷蘭的轉廢為能市場佔有率達23%,位於Rozenburg和Duiven的工廠,每年可以處理1700萬噸廢物。[6]該公司的收益,主要來自處理廢物的收費、出售從廢物處理所產生的電力、蒸氣和區域性暖氣等。過去兩年其稅後盈利分別為2.14億及4.38億元。[7]而新西蘭的EnviroWaste,則是沼氣發電公司,EnviroWaste報稱,該公司位於Auckland的兩間工廠,從堆填區收集沼氣,轉化為足夠附近9,000個住戶使用的電力。現時EnviroWaste正於懷卡托(Waikato)興建另一間轉氣為能的發電廠,預計建成後生產的電力,足夠支持該堆填區的運作。[8]

不過,跟其他商業運作一樣,轉廢為能並非一盤必賺的生意。以美國洛杉磯為例,當地的焚化設施於1980年代末投入運作,每日將1,550噸廢物轉化為電力,為市內3.5萬戶家庭提供可靠的電力供應。[9]但一直與之合作的電力公司,在2017年滿約後,未必繼續向其購買電力。[10]此外,洛杉磯還有十多個堆填區等廢物處理設施,而當地政府也沒有規限垃圾收集商必須把廢物送往堆填區或焚化爐。也就是說,垃圾收集商不一定會向焚化爐供應「燃料」。

香港未來

再者,即使轉廢為能可以帶來商機,焚化設施始終是厭惡性設施。香港政府建議撥款150億元在石鼓洲興建焚化爐,便因此面對司法覆核。一旦敗訴政府可能要另覓選址。就算贏得官司,正式啟用亦須等到2020年後。類似的情況,在台灣也曾出現。由華人建築師貝聿銘創辦的建築事務所設計的新竹市垃圾焚化廠和台北八里焚化爐,由於外觀奇異,成為了觀光點。但這些設施興建時遇到相當大的阻力,政府要向當地村民解釋,並承諾作出補償,如在焚化廠設置紀念廳,展示當時村民們的「抗爭史」,又興建旋轉餐廳、暖水遊泳池、圖書館等設施,供村民使用。

當然,在焚化設施以外,香港尚有其他「轉廢為能」的選擇。例如利用堆填垃圾發出的沼氣生產能源。現時在新界東北(即打鼓嶺堆填區)及船灣堆填區的兩所淨化廠,正擔當這種角色,淨化廠先將二氧化碳、硫化氫及非甲烷碳氫化合物除去,將沼氣化成含有超過80%甲烷的成品器(合稱天然氣)。位於打鼓嶺的堆填區,現在每小時可以生產7,366立方米沼氣,四成用在堆填區內基建設施。2007年開始將剩餘堆填氣體由打鼓嶺送往大埔的中華煤氣廠房,製造煤氣。1997年關閉的船灣堆填區,則於1999年鋪設地下管道,同樣把淨化了的沼氣運往位於大埔加工成煤氣。但由於已過了沼氣釋放高峰期,每小時只能輸出270立方米沼氣。船灣由於地處大埔廠房附近,只需2公里輸氣管道,新界東北的管道有20公里,[11]將軍澳則受地理所限,造價昂貴,無法興建輸氣管,轉氣為能。此外,以堆填氣體生產能源,其實只能做到物盡其用,卻始終無助減輕堆填區的負荷。

香港政府近年策劃了一些基建設施,「轉廢為能」之餘,減少堆填區的使用量。以處理脫水污泥為例,過去香港處理脫水污泥的唯一方法,就是棄置於堆填區。但今年年底本港首座「轉廢為能」的污泥處理設施啟用後,可望在借脫水污泥產生電力之餘,將污泥的體積減少九成。[12]計劃於2016和2017年啟用的兩期有機資源回收中心,期望同樣可收一舉兩得之效。預計兩個中心未來每日最多可以將500噸廚餘化為能源和肥料,減少要棄置的廚餘。

然而,如果大家能夠減少製造垃圾,堆填區的負擔也會自然減少。垃圾徵費是其中一個有效方法。香港在2006年開始徵收建築廢物處置費後,落入堆填區的建築廢物便大幅減少六成。誠然,將垃圾徵費延伸到其他都市廢物,勢必加重基層人士的生活負擔,但長期要某些地區的人「捱義氣」接受堆填區擴建,也不見得理直氣壯。政府今年會就都市固體廢物收費進行諮詢,相信到時又會有一番爭論。

 

 

1  「香港資源循環藍圖2013-2022」,環境局,2013年5月。
2   此乃官方數字。但有報道指,現時政府計算廢物回收率時,連從外地進口加工的塑膠,也當作本地回收。以這種方式計算的塑膠回收率,嚴重偏離現實,連帶整體廢物回收率也出現「水份」。
3  「先進焚化技術」,環境保護署,2009年1月22日。
4  「循環再造,小心再造垃圾」,智經研究中心,2013年4月30日。
5   Biomass Town Project in the East Asia. Ministry of Agriculture, Forestry and Fisheries of Japan. Decemeber 2012.
6   “CKI – led Consortium Spends HK$9.7 Billion to Acquire Netherlands’ Largest Energy from Waste Company” http://www.cki.com.hk/english/PDF_file/news/2013/20130617_1.pdf
7  「長和97億購荷蘭廢物發電」,《星島日報》,2013年6月18日。
8   http://www.envirowaste.co.nz
9   Garbage-to-energy? California has second thoughts. The Los Angeles Times. 6 September 2010.
10「城中的轉廢為能設施」,《頭條日報》網站,2013年6月11日及6月17日。
11「綠色生產過程」,香港中華煤氣,retrieved 10 July 2013.
12「屯門污泥處理設施工程合約簽署」,政府新聞網,2010年10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