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社會流動及福祉 | 2016-10-20 | 《經濟日報》

低津申請遜預期,皆因手續不便利?



香港政府近年推出了多項措施支援基層市民,落實時卻遇到不少困難。今年推出的「低收入在職家庭津貼計劃」(下稱「低津」)[1],以及在2011年推出的鼓勵就業交通津貼計劃(下稱「交津」)[2],申請人數便未及政府預期。

申請表是否太長?

低津旨在向在職貧窮家庭以及他們的兒童提供經濟援助[3],政府初期預計能惠及20萬戶低收入在職家庭,共約70萬人。然而,由今年5月開始接受申請[4],至9月中當局僅接獲31,800宗申請。[5]至於交津,政府五年前推出時預期受惠人數約20萬[6],不過至今年5月,仍只有12.6萬人申請。[7]

兩項計劃推出時,社會上有人認為申請程序繁瑣,蒐集太多資料,可能會影響申請人的申請意欲。[8]其中關注團體低收入家庭保障聯席代表就批評,低津申請表格冗長,即使申請人資料齊備,社工也需花上一小時協助申請人填寫。[9]

因應有關意見,當局已派員作地區簡介、提供諮詢服務、協助申請人填寫表格及解釋所需證明文件等[10],又將低津申請表格由原有的八頁減至六頁。不過,頁數減少,卻未必意味表格實際上有所簡化。六頁版本的表格除了申請人及家庭成員的離港資料不用仔細填寫外,在內容上與原先八頁版本並無顯著分別,當局主要僅是透過排版,例如縮窄行距、減少空白空間以及「格仔」數目等方法,減少兩頁紙。[11]這種「改善」方法,未必具有實質意義。

值得注意的是,低津的表格之所以難以精簡,是因為計劃有多項特殊安排,例如設有兒童津貼、對單親父母的工時要求較低。[12]要處理相關申請,當局自然需要獲取相關資料,例如家庭成員是否滿15歲以及是否正接受全日制教育,還有申請人是否以單親父母身分申請等。[13]

資料來源:勞工處及在職家庭及學生資助事務處在職家庭津貼辦事處

若填報有關資料實屬必須,那麼除了思考如何把表格設計得更易於理解和填寫,是否還有辦法可以減少申請人的時間成本?例如政府是否可以設立中央資料庫,記錄市民向不同政府部門提交的資料,讓部門之間「資料共享」,令市民申請各項計劃時無需再次申報?

個人資料互聯互通,雖然有助減少申請政府服務所需時間,不過也會同時削弱對私隱的保障。是否值得,社會固然可以討論,但政府現時的做法,似乎並不傾向「資料共享」。例如低津的表格中聲明,除非法律規定或申請者及其家庭成員同意,否則他們提供的個人資料只會用於處理有關申請或核實相關資料,或者用作統計、分析及研究用途。[14]

散工工時難證明

不過,無論是方便申請人填寫表格的措施,以至設立中央資料庫,對於打散工的人來說,仍可能要為提供工時證明而感頭痛。交津和低津的申請人,均需為所申請津貼涵蓋的時段提供工時及入息證明[15],例如僱傭合約、聘任信或者有顯示工時的糧單。問題是,散工一個月內可能有數個僱主,僱傭關係亦多以口頭方式訂立,事後難以索取工時證明。過去便有組識訪問百多個葵涌區基層家庭,發現九成的受訪散工或兼職人士無法提供薪金及工作證明。[16]

考慮到散工的難處,當局在推行兩項計劃時,提供了一些便利措施,例如未能提供任何工作時間及入息證明的交津申請人,可以填寫自述書[17],解釋未能提交證明文件的原因等;[18]申請低津的散工或自僱人士,如因實際困難而未能提供工作時數、入息等證明文件,則可填寫「散工及未能提供營業損益表的自僱人士工作記錄聲明書」(下簡稱「聲明書」)[19],說明為何未能提交證明文件副本。不過,當局不保證會接納聲明書為證明文件,亦可能要求申請者提交補充資料。[20]根據政府數字,由2014年2月至2016年5月底,在3,718提供不同形式自述書的自僱或散工交津申請人次中,有196人次沒有獲發津貼,佔總數5.3%。[21]

對於一些人來說,以上的便利措施或許仍不足夠,覺得政府可以更進一步,例如讓申請者只需在申請表上簡單回答是或否達到某個工作時數,不用填詳細資料或主動提供證明,然後若當局對資料有懷疑,可以聯絡申請者的各個僱主核實。這種做法道理上是否說得過去,自然言人人殊,而要付出額外成本的除了政府,還有僱主。

受惠人數長遠或漸升

但話說回頭,無論是交津還是低津,受惠人數雖然仍遠遜政府預期,但僅僅談論與計劃申請手續或所需證明文件等因素有關,未必合理。就着交津,政府曾解釋當局提供的潛在受恵人數,只是根據符合交津收入和工時限制的人數推算,卻沒有他們資產水平的資料。[22]低津現時實際申請人數遠不及政府預期,或許原因雷同。

另外,交津推出的首年,只有約4.9萬人申請[23],但現時已有12.6萬人申請[24]。這可能是人們已經習慣申請手續,也可能源於當局曾改善計劃安排,容許申請人於2013年7月開始以個人名義申請津貼,無需填報住戶成員的詳情及經濟狀況,令申請更簡單。[25]

現時低津推出不過半年,隨市民更認識申請程序,受惠人數或許會如交津一樣,逐漸增加。此外,當局正委託公司進行低津的統計調查,搜集受惠低津家庭在計劃推出前後的相關資料,為政策檢討提供參考數據。[26]相信這亦有助社會思考如何改善計劃,惠及更多計劃想幫助的基層市民。

香港有不少人生活艱苦,辛勞工作,賺取微薄收入,缺乏空餘時間。低津鼓勵申請人「多勞多得」[27],但要達到這個目標,工作殊不簡單,特別是計劃落實初期,各方皆要「多勞」,以確保有需要的人得到適切幫助。

1 「低收入在職家庭津貼計劃二○一六年五月開始接受申請(附圖)」。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511/24/P201511240495.htm,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11月24日。
2 「立法會秘書處為2016年6月21日的會議擬備的最新背景資料簡介:鼓勵就業交通津貼計劃」,人力事務委員會,立法會CB(2)1769/15-16(02)號文件,2016年6月17日,第1頁。
3 「財務委員會討論文件」,財務委員會,立法會FCR(2014-15)39號文件,2014年7月,第2至5頁。
4 同1。
5 〈低津反應遜預期 申請表擬簡化〉,《明報》,2016年9月20日,A04頁。
6 同2,第4頁。
7 「鼓勵就業交通津貼計劃的檢討」,人力事務委員會,立法會CB(2)1769/15-16(01)號文件,2016年6月,第2頁。
8 〈低津反應遜預期 申請表擬簡化〉,《明報》,2016年9月20日,A04頁;〈交津填表繁複 恐礙申請意慾〉,《香港經濟日報》,2011年9月17日,A26頁。
9 陳敏婷,〈申低津險累人離婚 當局將簡化表格〉,《文匯報》,2016年9月20日,A09頁。
10 「『低收入在職家庭津貼計劃』地區簡介和諮詢服務」。取自在職家庭及學生資助事務處在職家庭津貼辦事處網站:http://www.wfsfaa.gov.hk/wfao/pdf/Schedule of District Briefings at IFSCs under SWD_Chi_8.9.2016.pdf,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9月8日;「『低收入在職家庭津貼計劃』- 填寫申請表格地區支援服務」。取自在職家庭及學生資助事務處在職家庭津貼辦事處網站:http://www.wfsfaa.gov.hk/wfao/pdf/Schedule of District Support on Form-filling_Chi (for website)_8.9.2016.pdf,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9月8日;「『低收入在職家庭津貼計劃』- 填寫申請表格地區支援服務」。取自在職家庭及學生資助事務處在職家庭津貼辦事處網站:http://www.wfsfaa.gov.hk/wfao/pdf/Schedule of District Support on Form-filling_Chi (for website)_30.9.2016.pdf,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9月30日。
11 〈低津反應遜預期 申請表擬簡化〉,《明報》,2016年9月20日,A04頁;「『低收入在職家庭津貼計劃』申請表格」。取自在職家庭及學生資助事務處在職家庭津貼辦事處網站:http://www.wfsfaa.gov.hk/wfao/pdf/LIFA001A.pdf,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8月1日;「『低收入在職家庭津貼計劃』申請表格」。取自在職家庭及學生資助事務處在職家庭津貼辦事處網站:http://www.wfsfaa.gov.hk/wfao/pdf/LIFA001A.pdf,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0月2日。
12 同3,第3至4頁。
13 「『低收入在職家庭津貼計劃』申請表格」。取自在職家庭及學生資助事務處在職家庭津貼辦事處網站:http://www.wfsfaa.gov.hk/wfao/pdf/LIFA001A.pdf,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0月2日。
14 同13,第6頁。
15 「鼓勵就業交通津貼計劃住戶申請須知(網上版本)」。取自勞工處網站:http://www.labour.gov.hk/tc/service/pdf/h_guidance_chi.pdf,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6月17日,第8頁;「低收入在職家庭津貼計劃申請須知」,在職家庭及學生資助事務處在職家庭津貼辦事處,2016年4月,第10至11頁。
16 岑志剛,「基層團體指申『低津』支援不足」。取自文匯網網站:http://news.wenweipo.com/2016/03/30/IN1603300072.htm,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3月30日。
17 「鼓勵就業交通津貼計劃住戶申請須知(網上版本)」。取自勞工處網站:http://www.labour.gov.hk/tc/service/pdf/h_guidance_chi.pdf,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6月17日,第7至8頁。
18「鼓勵就業交通津貼計劃住戶申請參考樣本」。取自勞工處網站:http://www.labour.gov.hk/chs/service/pdf/h_sample_chi.pdf,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6月17日。
19 「低收入在職家庭津貼計劃申請須知」,在職家庭及學生資助事務處在職家庭津貼辦事處,2016年4月,第10頁。
20 「『低收入在職家庭津貼計劃』散工及未能提供營業損益表的自僱人士工作記錄聲明書(LIFA007A)」。取自在職家庭及學生資助事務處在職家庭津貼辦事處網站:http://www.wfsfaa.gov.hk/wfao/pdf/LIFA007A.pdf,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8月1日。
21 「勞工處就李卓人議員2016年6月6日致立法會人力事務委員會秘書的電郵有關『鼓勵就業交通津貼計劃』的問題而作出的回覆」,人力事務委員會,立法會CB(2)1802/15-16(02)號文件,2016年6月20日。
22 同2,第4頁。
23 「『鼓勵就業交通津貼計劃』的優化建議」,人力事務委員會,立法會CB(2)269/12-13(01)號文件,2012年11月,第2頁。
24 同7。
25 同23。
26 「最新消息」。取自在職家庭及學生資助事務處在職家庭津貼辦事處網站:http://www.wfsfaa.gov.hk/wfao/tc/what_new.htm,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9月19日。
27 同3,第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