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康樂文化及藝術 | 2016-11-21 | 《星島日報》

網絡數據分析正改變版權產業



透過取得版權(Intellectual Property,簡稱IP),將作品從一個媒介轉換成另一個媒介,如把小說改編為電影、動畫或手機遊戲,並非新鮮事。不過近年在中國內地吹起的「IP風」,卻似乎形成了一條獨特的產業鏈,讓創作人、投資者和受眾,都能從這股風潮中獲益。這對於香港的創作人和投資者,帶來了甚麼啟示?

網絡小說家 + 互聯網企業 = 內地IP熱

這條獨特產業鏈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活躍於互聯網的創作人。早前在香港播放的內地劇集《琅琊榜》,就是改編自內地網絡小說,有指作者海宴以「天價」賣出小說的影視版權,該劇的投資成本更達到1.1億元(人民幣,下同)。但據說製作公司收回約8,000萬元網絡版權,另加電視台版權以及海外版權收益,足以取回成本。[1]小說衍生的威力不僅見於電視劇,《琅琊榜》還衍生手機遊戲以及網頁遊戲[2],其中手機遊戲發布十天,就為開發公司進帳1,000萬元。[3]

同樣是網絡小說的《花千骨》,獲慈文傳媒投資1.05億元製作劇集,而該公司向電視台湖南衛視以及視頻網站愛奇藝出售的首輪播放權和版權收入高達1.68億元,而衍生的遊戲的利潤更估計有3億多元。[4]

IP熱潮興起,版權價格自然奇貨可居。六年前《花千骨》版權僅值30萬元[5],但有指現時同類等級的版權最低也要五、六千萬元。[6]根據易觀智庫統計,連同計劃拍攝的改編網絡劇,內地同類型劇集已由2014年的16套,兩年間急升逾六倍,至2016年的108套。[7]網絡小說平台閱文集團指出,內地單是今年第三季播出的24部電視劇,改編作品已佔近半數。[8]

資料來源:《光明日報》、第一財經網站、21世紀經濟報道網站

除了網絡創作人,互聯網企業是這股IP熱潮的另一主要參與者。中國互聯網三大巨頭百度、阿里巴巴、騰訊,現時都已染指電影業[9],並從電影故事內容的源頭入手,投資於網絡小說平台,例如阿里巴巴旗下有阿里文學[10],騰訊則有閱文集團[11],當中閱文宣稱擁有1,000萬部作品、400萬名創作者,並有6億用戶。[12]

由開發產品轉向開發世界觀

與互聯網世界的結合後,內地的IP產業運作模式也發生巨變。過往開發IP,方式會比較單一,例如不斷翻拍某部武俠小說的影視作品。這方式或許有利可圖,但當冷飯一再翻炒,擁躉亦會逐漸流失,直至作品失去生命力。[13]

但部分企業認為,這種運作方式不合時宜,並提出應借鏡近年甚為成功的漫威(Marvel)。[14]漫威建立的漫威宇宙(Marvel Universe),內裏有不同的英雄角色,例如美國隊長、鐵甲奇俠和狼人。他們身處同一世界,各路英雄可以碰面交集,刷出火花,包括互相爭鬥。[15]閱文推崇這一種具佈局性的作法,認為開發IP不應再是開發單一產品,而是開發世界觀,並且持續利用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寫完一個主角,再寫同一世界觀內另一位主角;完了一個故事,再寫另一個,讓人們保持新鮮感。[16]

此外,過往由原作改編的動畫、遊戲和影視作品,角色形象各有不同。而在新的IP開發模式下,企業會更注重避免這情況出現。其中閱文會主導開發過程,確保IP形象統一。原先IP的作家也會在產業鏈開發過程中提供指導,以讓改編作品的角色維持形象和忠於原著。[17]

新模式下,各個產業鏈的不同環節,例如出書、開發遊戲、推出電視劇的時機,也要互相配合。[18]同樣以閱文為例,該集團小說《擇天記》尚未連載時,就已推廣新書,連載後不久又開始製作周邊產品,以及改編成動畫,期望讓作品推出時引起話題和擁躉共鳴。[19]阿里文學也指,網絡作家在作品連載初期,便可能與漫畫或影視公司合作,考慮作品日後的改編方向。[20]

參考網絡數據 釐訂改編及推廣策略

雖說內地部分的IP產業借鏡漫威,但其實兩者有一項重大差異,就是漫威歷史達77年之久,由萬册以上的漫畫內容構成,博大精深[21],有大量的固有讀者群。當然,悠久歷史也可以是包袱,例如年輕一輩的讀者,或許會有人覺得故事過於複雜,難以投入。

至於內地的網絡小說,則屬新時代產物,沒有往績可循,但以中國的龐大網絡讀者群,只要懂得把握時機,只爭朝夕也能賺取巨額回報;。清華大學今年9月發表的《2016中國IP產業報告》指出,中國首100位具影響力的IP當中,網絡小說佔了61席。[22]根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的數據,至2016年6月,內地的網絡文學用戶已高達3.08億。[23]

網絡小說支持者眾,讓網絡小說網站可以得到大量數據供投資者參考,例如哪一部作品受歡迎[24]、多少人願意為某部網絡小說及其周邊產品付鈔,其中閱文就有近400萬用戶願意付費看小說,用戶又可以真金白銀打賞小說作者。閱文會參考這些數據,判斷網絡小說的擁躉數目和特徵,以找出具發展潛力的IP[25],研究如何改編和進行推廣。以小說《女媧成長日記》為例,閱文透過數據分析,得悉其支持者的特徵是年輕、女性和喜歡輕鬆愉快風格,跟動漫愛好者的特質相似;結果由其改編而成的動畫,果然大受歡迎。[26]

網絡小說讀者少 香港IP產業靠外銷?

香港也有改編自網絡小說的電影作品,包括《男人唔可以窮》、《壹獄壹世界:高登闊少踎監日記》和《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等在高登討論區發布的小說。[27]其中《那夜凌晨》電影上映四天後已錄得882萬港元票房,成該周票房亞軍。[28]不過,這些作品似乎只能引發三分鐘熱度,而《那夜凌晨》下集,亦因資金不足而開拍無期。[29]

為何如此,可能有多個原因,本地網絡小說的支持者數目不足以令改編作品大賣,是其中之一。雖然有電影公司人士認為能在高登討論區內脫穎而出的網絡小說有觀眾保證[30],不過樂意免費閱讀高登小說的讀者,是否願意買票進戲院捧場,是另一回事。像內地的小說網站般進行數據分析,當然可以,但至少有兩個問題要解決。一是讀者人數要夠多,這分析才能具代表性;二是要讀者提供年齡、性別等個人資料,這樣才能做多角度的分析。

立足香港,IP未必能推動起來,若放眼內地市場又如何?無綫近月即以外銷IP的方式,找尋內地機遇。包括與內地網路影視平台合作,開拍以自家劇集《使徒行者》和《創世紀》為基礎的新系列作品,分別名為《使徒行者2》和《再創世紀》[31],又稱會從不同IP選擇合適題材改編成電影,進軍內地。[32]

接下來可以關注的,是無綫電視的IP在內地只會化成影視作品,還是會在其他媒介展現,例如《再創世紀》手機遊戲、《使徒行者2》動畫?活躍於香港網絡的創作人,又會否寫出能跳出香港的作品?

1 陳漢辭,「火到韓國的《瑯琊榜》收回過億成本 正在醞釀第二部」。取自第一財經網站:http://m.yicai.com/news/4701186.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10月22日。
2 「《琅琊榜》好生意背後:資本圍打獵下的IP」。取自時代周報網站:http://www.time-weekly.com/html/20151110/31738_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11月10日。
3 「網絡文學IP進入全產業鏈開發時代」。取自掌上縱橫網站:http://www.gamedo.com.cn/mylist/newscont/57,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6月22日。
4 徐然,「《花千骨》出品人馬中駿:影視IP十年漲價100倍」。取自21世紀經濟報道網站:http://m.21jingji.com/article/20160601/herald/c79ec47c5a965779ebdc14951e13583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6月1日。
5 〈天價小說版權〉,《彭博商業周刊/中文版》,2016年3月9日,第88期。
6 同4。
7 「中國網絡文學版權運營專題研究報告2016」,易觀智庫,2016年6月27日,第7頁。
8 「尋找下一個漫威——中文原創IP潛力評估報告」。取自閱文集團網站:網址,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0月24日。
9 「騰訊正式涉足影業,初現BAT又一個領域的分庭抗禮」。取自香港矽谷網站:http://www.hksilicon.com/articles/886503,2015年9月11日。
10 「網絡文學新“玩法”向舊模式挑戰」。取自中國經濟網:http://wap.ce.cn/culture/201506/25/t20150625_5746287.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6月25日。
11 「騰訊盛大聯姻 吳文輝掌舵"文學帝國"」。取自新京報電子報網站:http://epaper.bjnews.com.cn/html/2015-03/18/content_566873.htm?div=-1,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3月18日。
12 「閱文集團首頁」。取自閱文集團網站:http://www.yuewen.com,查詢日期2016年11月3日。
13 「閱文集團羅立:合夥人共贏IP,共贏萬億未來」。取自閱文集團網站: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AxMzM1MzU5OQ==&mid=2651110713&idx=1&sn=aa23cda069b940a971ecf63f714c652a,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6月8日。
14 同13。
15 David Barnett, "Why you'll never see the X-Men and the Avengers sharing a screen," The Independent, May 11, 2016, http://www.independent.co.uk/arts-entertainment/films/why-youll-never-see-the-x-men-and-the-avengers-sharing-a-screen-a7023096.html.
16 同13。
17 同13。
18 同13。
19 同7,第18頁。
20 同10。
21 Gus Lubin, "Marvel Is Making A Brilliant Move By Killing The Marvel Universe," Business Insider, January 23, 2015, http://www.businessinsider.com/why-marvel-is-ending-the-marvel-universe-2015-1.
22 「清華大學《2016中國IT產業報告》發布:漫畫《19天》IP影響力超越《盜墓筆記》《西遊記》」。取自Mtime時光網網站:http://news.mtime.com/2016/09/14/1559650.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1月3日。
23 「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2016年7月)」,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2016年7月,第38頁。
24 同8。
25 「閱文集團吳文輝:打造IP全民影響力一站式養成」。取自閱文集團網站: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AxMzM1MzU5OQ==&mid=2651110696&idx=1&sn=54506e9a9cfcb7ee3692b64e81cc4973,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6月7日。
26 「閱文如何應對6億粉絲的二次元經濟」。取自中國信息產業網網站:http://www.cnii.com.cn/platform/2016-06/08/content_1740048.htm,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6月8日。
27 〈本地改編作層出不窮〉,《香港01周報》,2016年8月19日,D05頁;鄘文峯,〈監獄風雲背後《壹獄壹世界》〉,《文匯報》,2015年6月5日,A31頁。
28 〈本地改編作層出不窮〉,《香港01周報》,2016年8月19日,D05頁。
29 同28。
30 鄭智文,〈蕭定一:高登故電影有保證〉,《明報》,2016年3月15日,B04頁。
31 娛樂組,〈TVB北京曬冷伙內地網站搵「錢」途 《使徒行者2》叮走阿佘林峯〉,《明報》,2016年8月26日,C02頁。
32 「樂易玲:電視廣播(00511.HK)擁大量劇集IP 將改編成電影進軍內地」。取自阿思達克財經網網站:http://www.aastocks.com/tc/stocks/analysis/stock-aafn-content/00953/NOW.764997/all,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0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