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創新及科技發展 | 2016-11-26 | 《經濟日報》

香港製造:一切從「自造」再開始?



十年前出版的科幻小說《鑽石年代》(The Diamond Age)中,作者Neal Stephenson將未來世界描繪成人們使用「物質編譯機」(matter compiler),便能設計和生產出一切所需[1]──無論是住宅、服裝還是食物,只要擁有機器和點子,人人皆可成為「自造者」。

小說幻想的情節並非遙不可及。近年,3D打印機、鐳射切割機(laser cutters)等大型設備的應用漸趨「平民化」,帶領全球興起「自造」風潮。想要個性手機殼,鐳射切割技術幫到手,甚至連興建理想住宅,都可以利用3D打印技術。[2]只要將腦海中的想法變成實物,即可稱為「自造者」。

「自造者」又稱「創客」,來自英文「maker」,由2005年美國《MAKE》雜誌的誕生而來。當年,雜誌創辦人Dale Dougherry希望協助讀者將手作(DIY)的概念,運用到生活中所有科技領域,隨後舉辦了首個創客聚會活動Maker Faire,由此掀起席捲全球的創客運動。[3]

創客文化在全球盛行,催生不同規模的創客空間(makerspace),為「科技宅」提供專業設備、場地和社群交流平台。創客的概念對於不少香港人來說仍然陌生,不過今年10月,較具規模的創客空間MakerBay開業不足一年,便由油塘工業區擴展至中環元創方(PMQ)。[4]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在港的首個創新中心於早前成立創客空間,亦表示將與深圳等珠三角地區的企業合作,讓在實驗室製成的樣品隨即大量生產,以加快商業化。[5]這被外界稱為「啟動新工業革命」的小眾文化,對於本地創科發展有何啟示?

現代創客:DIY + 科技

創客其實自古已有,家庭作坊或是文青手作,都離不開創作與製造,那麼現代創客與之有何不同?美國科技雜誌《Wired》前主編Chris Anderson在《Makers: The New Industrial Revolution》一書中形容,現代創客文化的關鍵,是人們透過電腦和網絡,設計、分享、交流創作及作品;而創客可將設計圖寄去製造公司,指定產量,也能自行在家生產,縮短從創意到創業的過程。[6]

資料來源:《自造者時代──啟動人人製造的第三次工業革命》

該書作者其實也是一名創客。Chris Anderson出於對無人飛機的興趣,於2007年成立DIY無人機的社群網站,除貼文、評論、分享作品等一般功能外,網站成員也會貼出原始碼、設計圖、版本控制(version control)系統等,互通資訊。其中有名成員提供飛艇控制器(blimp controller)的設計圖後,Chris Anderson便以此為基礎,開始了組裝零件、聯繫工廠等一系列工序,將概念變為實物。及後,Chris Anderson更成立了自己的工廠,並創辦了無人機公司3D Robotics。[7]

變化的,是創作工具的演進;不變的,是工匠精神的精雕細琢。兩者結合,形成了現代創客的面貌。Maker Faire也由美國漂洋過海,落戶台北、深圳、東京等亞洲地區。香港去年亦舉辦了首次的Maker Faire,匯聚了本地和世界各地的創客交流創作心得。[8]

創客空間開啟「人人生產」時代

在香港,據報現時本地有近10個創客空間,包括上環的Dim Sum Labs[9]、柴灣的Three Keys Craft Space[10],以及前文提及的MakerBay等。空間經營模式一般採用會員制,配備鐳射切割機、電腦數控工具機(CNC machine)、3D打印機、機械人等各類儀器。[11]創客能夠參與工作坊,或在共用空間裏探討創作意念,協力完成作品。

其中一間較早成立的創客空間LAB by Dimension Plus稱,任何人只要有創作想法,就能租用設備在這裏落實。例如較受歡迎的黑膠唱片播放器,便是用鐳射切割機切出木片,然後組裝完成。[12]

至於創客空間開辦的工作坊,除為創客提供技術「掃盲」,教授如何使用各類儀器外,有些會更進一步,引導人們思考解決問題的方法。例如MakerBay早前與義工組織合辦「Make It Wheel滾動創新」工作坊,先讓學員親身體驗輪椅用家的難處,然後回到工作室製作模型,再逐漸將模型研發成真正可以應用的工具。[13]

產業再創造

從個人興趣到產品的研發,直至完成,創客空間不僅是創客「夢工廠」,亦有助推動傳統製造業的快速轉型。美國汽車公司Local Motors便是依循創客理念而生的例子。與一般車廠不同的是,Local Motors的車款由社群合作設計,任何人都可以透過公司網絡社群分享想法或設計,並投票選出心水車款,再由Local Motors定量生產。[14]

這種「微工廠」(microfactory)模式的優勢,是可以按需生產,而不必像傳統汽車廠商般需要大量庫存不同車款;購車人士亦能訂造獨有車款。[15]此外,利用新技術,亦大大減少生產所需的空間和時間。Local Motors最近推出的3D打印自動駕駛汽車,大部分組件便是由3D打印技術製造,由打印至組裝只需時11小時。[16]

Local Motors的成功引起了傳統汽車廠商的注意,其中美國福特汽車公司於2012年初,亦與創客空間TechShop合作成立汽車「自造」廠,裝配鐳射切割機、3D打印機、數控工具機,開放予有興趣或工作需要的員工使用。其後,福特員工在此創造出多款產品原型,包括讓車輛以搖擺方式擺脫雪堆的技術、幫助汽車避免玻璃起霧的單向閥門等。[17]

「再工業化」由教育開始

為推動先進製造業發展,美國政府於2014年發起創客帝國計劃(Nation of Makers),為學生、企業家等提供更多設計和製造的機會。直至今年,已經有1,400間幼稚園和中小學,承諾在學校設立創客空間。[18]當地商界亦積極參與推動針青年創客文化,如LEGO曾與美國圖書館兒童服務學會合作,推出青少年創客計劃(Junior Maker Spaces),將自造工具零件分配到全國750座圖書館。[19]

在鄰近的深圳,當地政府近年鼓勵科技創新,創客文化更是發展得風起雲湧。今年10月的深圳國際創客周,有美國蘋果公司行政總裁Tim Cook、阿里巴巴創辦人馬雲等科技企業領袖,分享全球創客的最新發展理念。[20]而深圳著名的「柴火創客空間」,亦在去年年底與當地官方合作,推動中小學創客教育,內容包括協助學校及教師開辦創客課程,以及柴火創客成員進駐學校親身指導學生等。[21]

在香港,民間創客空間MakerBay也提供創客教育,其中與一間本地小學與香港賽馬會合作開辦學生工作坊,由MakerBay提供手作設備及技術顧問,引導學生思考並動手製作工作枱(Junior MakerBench)。其工作人員向智經表示,現時Makerbay學生工作坊的對象主要來自國際學校,因為這些學校可自主設計課程,當中一些更會舉辦「創客周」(Maker Week)活動,鼓勵學生發揮手作創意。

至於本地學校,創客文化尚在起步階段。政府於上學年首推「中學資訊科技增潤計劃」,包括八間夥伴學校開辦資訊科技增潤班,以及資助中學舉辦資訊科技活動。參加計劃的中學可自行釐訂課程內容,如3D打印工作坊、擴增實境等。[22]有中學校長稱,課程利用「創客」的概念,希望培養學生成為創客,學校亦計劃將創客元素加入中一、中二的資訊科技相關學科。[23]

香港青年協會最近亦表示,將於轄下6間青年空間成立LEAD lab,提供Scratch創業編程及LEGO MINDSTORMS編程等工作坊、Arduino相撲機械人編程班、3D打印體驗班等,貫徹的正是創客思維。[24]

無論是本地還是全球,創客空間已成為風潮,當然其經營狀況並非必然地理想。在創客文化相對成熟的英國,現時大約有100個創客空間,有當地機構於去年的調查指,這些空間的用家多為初創企業,部分正在拓展業務,但也有一些因財政問題而艱苦經營。

香港地價租金高昂,創客空間需要的場地和設備成本皆不菲,業務能否持續經營,同樣值得關注。以較成功的MakerBay為例,由今年年初開業至今,其位於油塘工業區的固定工作桌已全部租出,會員人數亦不斷增長。[25]其工作人員透露,MakerBay的收入,主要來自與其他機構合作的大型項目,例如與香港科技園等機構合作研發概念電動車項目、獲大型商場邀請舉辦手作展覽等,但這些活動並不固定,因此難保穩定收入。另外,本地創客空間能否成為另類的創業搖籃,仍然有待觀察。但可以肯定的是,「自造」時代已悄然來臨,值得期盼。

1 克里斯.安德森(Chris Anderson)著,連育德譯,《自造者時代──啟動人人製造的第三次工業革命》(台北: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3),頁298。
2 “WikiHouse,” WikiHouse, https://www.wikihouse.cc/WikiHouse_Partners_2016_v1.7.1.pdf, accessed November 9, 2016.
3 「關於Make」。取自Make國際中文版網站:http://www.makezine.com.tw/3836426044-make.html,查詢日期2016年10月21日。
4 黃雋灝,邱婷,〈「創客空間」湧現 打造硬件創業圈〉,《香港經濟日報》,2016年9月28日,A18頁。
5 “MIT announces ‘Innovation Node’ in Hong Kong,”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http://news.mit.edu/2015/innovation-node-hong-kong-1109, last modified November 9, 2015; 「校友助力,MIT在香港建首個創新中心」。取自端傳媒網站: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51116-dailynews-MIT-HK/,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11月17日。
6 同1,頁42至43頁。
7 “About 3DR,” 3DR, https://3dr.com/about/, accessed November 8, 2016; 克里斯.安德森(Chris Anderson)著,連育德譯,《自造者時代──啟動人人製造的第三次工業革命》(台北: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3),頁146至149。.
8 “About Maker Faire Hong Kong 2015,” Maker Faire Hong Kong, accessed October 21, 2016.
9 “About Us,” Dim Sum Labs, http://www.dimsumlabs.com/about-us/, accessed October 21, 2016.
10 “About us,” Three Keys Craft Space, http://threekeyshk.com/about-us/, accessed October 21, 2016.
11 同4。
12 梁嘉麗,〈2016MAKER時代〉,《U Magazine》, 2016年1月1日,L005-011頁。
13「Maker世代 自主改變」。取自香港01網站:http://www.hk01.com/好生活/15513/Maker世代-自主改變,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4月9日。
14 同1,頁174至175。
15 同14。
16 “Olli: The smartest self-driving shuttle,” Local Motors, https://launchforth.io/localmotors/olli-the-smartest-self-driving-shuttle/activity/, accessed November 8, 2016; 「美國推出 3D 打印無人駕駛公車」。取自明日科學網站:http://tomorrowsci.com/technology/meiguo3ddayinwurenjiashigongche/,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6月23日。
17 同1,頁188至189。
18 “Nation of Makers,” the White House, https://www.whitehouse.gov/nation-of-makers, accessed October 16, 2016; “FACT SHEET: New Commitments in Support of the President’s Nation of Makers Initiative to Kick Off 2016 National Week of Making,” the White House, 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6/06/17/fact-sheet-new-commitments-support-presidents-nation-makers-initiative, last modified June 17, 2016.
19 ”Junior Maker Space,” Association for Library Service to Children, http://www.ala.org/alsc/junior-maker-space, accessed October 21, 2016.
20 〈出席深圳「雙創周」 晤科技巨擘〉,《星島日報》,2016年10月13日,A06頁。
21 「創客教育」。取自柴火創客空間網站:http://www.chaihuo.org/tags/article?tag=创客教育,查詢日期2016年11月8日;「深圳市中小學創客教育基地揭牌成立」。取自深圳政府在線網站:http://www.sz.gov.cn/jyj/qt/gzdt/201511/t20151110_3349806.htm,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11月9日。
22 「課程框架」。取自資訊科技增潤計劃網站:https://www.eitp.gov.hk/tc/curriculum-framework,查詢日期2016年11月14日。
23 〈中學力推資訊科技 學生研發自動收衫臂 85校獲資助 最多五萬〉,《星島日報》,2016年9月26日,F01頁。
24 《青年空間》,香港青年協會,2016年10月,038期,頁48至49。
25 同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