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醫療衞生與健康 | 2017-01-09 | 《星島日報》

健康可以「團購」回來嗎?



踏入2017年,新年願望總離不開「身體健康」。平日「冇病冇痛」,但亦關心有否患上隱疾的市民,或許會對一些由私營醫療機構,與保險公司、信用卡公司合作推出的身體檢查(體檢)折扣優惠感興趣,甚至會直接在團購網站、淘寶網把體檢優惠一鍵「淘」到手,買個安心。然而,面對五花八門、由不同機構提供的體檢計劃,市民選擇時往往無從入手,部分人更以為檢查項目愈多,就愈能準確了解個人健康狀況。但實情是否如此?

僅五成市民按照醫生意見進行體檢

香港人的平均預期壽命攀升至全球第一[1],部分人對於健康的定義往往是透過身體檢查取得「認證」。根據政府統計處2008年的資料,全港15歲及以上市民中,約16.7%有定期進行體檢,當中68.2%市民每隔7至12個月進行一次體檢。[2]

資料來源:政府統計處

資料來源:政府統計處

至於進行體檢的主要原因,在受訪者於前一年進行的120.3萬次體檢中,63.5%沒有特別健康問題,只想知道身體有否異常,因應醫生要求及有持續病徵而進行體檢的比率,分別只有9.3%及7.8%。[3]另外,只有約半數體檢的資料,是來自醫生(包括西醫或中醫)的意見[4],約三成體檢未有詢問驗身者的病歷[5],22%的體檢並非由醫生進行。[6]

 *根據15歲及以上人士在統計前12個月內最近一次至最近三次健康檢查的資料 
資料來源:政府統計處

上述數據已是追溯至2008年,近年的情況或許大為改變,尤其是團購體檢服務愈趨盛行,二人同行優惠、女性周年體檢套餐等一應俱全,甚至有內地中介以香港醫療服務水平優質作為招徠,在網上廣招同胞來港體檢。惟相對私營醫院的正規檢查,現時市面常見的體檢服務,大部分並非按醫學判斷及臨床需要而設計,只是為沒有徵狀的人士進行大包圍式的檢查、化驗。這類體檢能否及早發現疾患、防止病情惡化,值得商榷。

「專業人員」講解報告=醫生?

智經12月中在本地大型團購網站Groupon[7],搜尋到十間體檢機構提供的體檢團購優惠,發現有六間機構未有列明會由醫生作臨床健康評估或解釋報告,只稱由「專業人員」講解報告。另外,有六間機構未有列明會向病人查詢病歷及進行健康風險評估,其餘四間亦以「詳細醫學問卷」,代替醫生的「望聞問切」。儘管市民可以貨比三家,惟十間體檢機構中,分別有四間及三間機構共用相同的化驗所地址,按此推斷,實際上可能只有五間不同的化驗中心提供體檢服務。[8]

智經又發現,其中一間機構提供多達十款體檢套餐,價格由168至758元不等,報稱為「原價」的一折。惟市民在以信用卡付款前,只能從團購網站取得「52項身體檢驗、專業分析」等簡介,卻未能得知所有檢查項目的具體內容。[9]

升級版體檢可驗癌症?

其餘九間機構提供的體檢套餐,均聲稱涵蓋多達數十項的體檢項目,當中包括身高、體重、血壓、脈搏等簡單檢查項目,其餘檢查細項亦只以中英文雙語簡單羅列。部分機構更聲稱「升級版」的體檢套餐可涵蓋肝、腸、鼻咽、乳房、卵巢、胰臟及前列腺癌等多種癌症。然而,一般市民對「谷丙轉氨酵素」、「鹼性磷酸酵素」等用以檢查肝功能的指標,恐怕不甚認識,難以得知檢查涉及的風險,以及自己是否需要和適合進行相關檢查。[10]

另外在淘寶網,有內地中介協助內地居民來港進行體檢,聲稱透過香港獨有的「新陳代謝評估」、「慢性發炎評估」及「荷爾蒙評估」等96項體檢套餐,可以「找疾病、找健康」,甚至「活得久、活得好、老得慢」。[11]

但要注意的是,現時其實沒有單一的體檢計劃能適合所有人。[12]衞生署早年亦指出,並非所有疾病都可以通過一般的體檢發現,只有一些慢性疾病和個別惡化速度較慢的癌症,可以透過一般體檢檢驗出來。[13]

消費者委員會早前亦引述專家意見指,一些常規化驗只適用於已知病患,用作確定或監控病情。倘若應用於沒有徵狀的人士和發病率十分低的疾病作篩查用途,能正確檢測到患有某種疾病的病人的比率,可能低於兩成。[14]在澳洲,當地政府亦只就乳癌(50至74歲女性)、子宮頸癌(18至69歲女性)及大腸癌(50歲以上)提供免費篩查計劃。[15]

資料來源:消費者委員會、綜合報道

假陰性、假陽性或致誤診

事實上,醫學界並不認同無區別的定期體檢,政府當局亦曾指出體檢有其局限,例如會出現假陰性和假陽性的誤診:當中假陰性(在有病的人士中顯示出正常的檢驗結果)可導致病情延誤,假陽性(在健康的人士中顯示出不正常的檢驗結果)則可引起市民不必要的憂慮及覆檢。[16]即使是相對簡單的身體檢查(如量血壓),但在不必要的情況下重覆檢驗(例如每星期為血壓正常的長者量血壓或驗小便中的糖份),均無助了解健康狀況。[17]

世界衛生組織(WTO)早於1968年的報告中,提出篩查需符合的基本條件,各地政府在決定是否就某疾病進行篩查前,要平衡該篩查涉及的風險及限制,從而作出明智的選擇。[18]

資料來源:世界衛生組織

再者,倘若市民在獲悉檢查結果正常後,誤以為自己身體完全健康,甚至鬆懈下來,不再遵行健康的生活習慣,更有機會造成反效果。因此,有效的體檢,一定要配合專業分析輔導。衞生署亦規定,倘若體檢涉及化驗服務,醫務化驗師須經醫生轉介才可進行化驗程序。[19]

目前香港公營機構未有提供全民體檢的服務,卻有就個別的疾病種類,為指定人士提供體檢服務。其中衞生署2016年9月推出的大腸癌篩查先導計劃,資助61至70歲長者分批接受大腸癌篩查,為期三年,是首個全港推行、由政府資助和利用公私型協作模式運作的癌症篩查計劃。[20]另外,衞生署早年亦與醫護界合作推出子宮頸普查計劃,鼓勵婦女定期進行子宮頸癌篩查。[21]

除了直接提供服務,政府也可提供資助,協助市民進行有實質需要的檢查。智經早年發表的研究報告,亦建議政府在加強基層醫療服務的同時,推廣以生命階段作為基礎的健康檢查計劃,按照醫學驗證及業界的共識,定出成年人和長者體檢所得到不同程度的政府補貼;這樣也有助減低市民對治療的依賴。[22]

鼓勵長者善用醫療券進行適當體檢

以長者為例,雖然政府對長者健康中心服務的資助甚高,但人口高齡化,長者基層健康服務的需求只會有增無減。同一時間,為年滿70歲長者而設的長者醫療券(醫療券)自2009年推出至今,當局一直鼓勵長者多使用醫療券接受基層醫療服務,包括體檢在內的預防性護理服務。不過,政府2010年的中期檢討發現,醫療券用於預防性醫療服務(如健康檢查)的比率只有6.5%[23],36%受訪長者不願意自掏腰包進行體檢[24],即使願意為健康付出,平均亦只願自付246元。[25]

適逢醫療券金額已經由最初推出的每年250元加碼至目前的每年2,000元,政府應該鼓勵長者,將醫療券應用在社區的基層醫療服務,由家庭醫生根據長者的病歷、高危因素、生活方式及家族史等,因應個人具體疾病風險,度身訂造最適切的預防疾病建議,包括針對性的身體檢查、防疫注射及改善生活方式的意見等,從而提高長者生活質素,保持身心健康。[26]這長遠亦有助降低長者入院率及公營醫院的負荷。舉例說,如果市民有糖尿病風險因素,例如過重、肥胖、直系親屬患有糖尿病等,家庭醫生會建議檢驗空腹血糖值或口服葡萄糖耐量測試,而非盲目進行全套體檢服務。

與其「唔check唔知身體好」,市民倒不如諮詢合適的專業人士,例如家庭醫生的意見,以了解各類疾病的成因、預防方法、自己染病的風險,以及相關體檢的需要。而要預防疾病,維持健康的生活習慣,如不吸煙、均衡飲食、經常運動、發展正常的社交生活、保持心境開朗及在懷疑身體出現毛病時盡早求醫,都是不可或缺的「基本功」,而且比網購健康更為適切。

1 〈港人長壽冠全球 生活未必如意 多病八旬翁:寧安樂死〉,《明報》,2016年7月29日,A07頁。
2 「對健康檢查的認識、態度及行為」,《主題性住戶統計調查第四十一號報告書》,政府統計處,2009年9月,第160至161頁。
3 同2,第179頁。
4 同2,第180頁。
5 同2,第181頁。
6 同2,第182頁。
7 「健康及美容」。取自Groupon網站:https://www.groupon.hk/browse/hongkong?category=beauty-wellness-healthcare-local&category2=medical-check-beauty-wellness-healthcare,查詢日期2016年12月20日。
8 同7。
9 同7。
10 同7。
11 「美兆香港健檢中心96項體檢套餐5880港幣」。取自淘寶網網站:https://world.taobao.com/item/525355803054.htm?spm=a312a.7700714.0.0.IfLrAG#detail,查詢日期2016年12月20日。
12 「『盲目』參加體檢計劃有潛在危險應先向醫生查詢-《選擇》月刊第368期」。取自消費者委員會網站:https://www.consumer.org.hk/ws_chi/news/press/20070615-2.html#,最後更新日期2007年6月15日。
13 「健康檢查的疑惑」。取自衞生署長者健康服務網站:http://www.elderly.gov.hk/tc_chi/common_health_problems/health_check.html,2016年6月15日。
14 「驗身諮詢醫生意見 瞭解局限免誤診」。取自消費者委員會網站:https://www.consumer.org.hk/ws_chi/news/press/477/checkup-packages.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7月14日。
15 “Population based screening framework,” The Australian Department of Health, last modified December 23, 2016.
16 「立法會:食物及衞生局局長就「推動全民驗身」議案總結發言」。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0903/11/P200903110246.htm,最後更新日期2009年3月11日。
17 「長者中心提供醫療/健康活動的指引及2005年4月28日分享會的答問」。取自社會福利署網站:http://www.swd.gov.hk/doc/elderly/28042005-2.pdf,最後更新日期2005年6月。
18 “Population Based Screening Framework,” The Australian Department of Health, September 2016.
19 「香港醫務化驗師管理委員會專業守則」。取自輔助醫療業管理局網站:http://www.smp-council.org.hk/mlt/file/pdf/mlt_practice_chin(Apr%202012).pdf,查詢日期2016年12月28日。
20 「大腸癌篩查先導計劃9月底推出」。取自香港政府新聞網網站:http://www.news.gov.hk/tc/categories/health/html/2016/09/20160912_170406.s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9月12日。
21 「子宮頸癌」。取自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網站:http://www.chp.gov.hk/tc/content/9/25/56.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4月15日。
22 「香港未來醫療發展及融資」,智經研究中心,2007年8月,第20頁。
23 「長者醫療券試驗計劃中期檢討」,食物及衞生局、衞生署,2011年2月,第vi頁。
24 同23,第ix頁。
25 同23,第45頁。
26 「基層醫療一站通第8期(葵青區)」。取自衞生署基層醫療統籌處網站:http://www.pco.gov.hk/tc_chi/resource/files/primary_care_link_issue8.pdf,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