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區域及經貿發展 | 2017-01-17 | 《經濟日報》

旅遊業的高山低谷(上):內地「自由行」新解



新一年來臨,承接聖誕、新年的節日氣氛,維港兩岸商廈的璀璨燈飾一如以往互相映襯,但在繁華鬧市下卻折射出旅遊業持續黯淡的「成績表」。截至去年11月,整體訪港旅客人數按年下跌5.4%[1];人均消費方面,截至去年上半年,過夜及非過夜旅客均錄得雙位數字跌幅,其中購物消費總額更銳減約23%,是自2015年出現跌勢以來的最大跌幅。[2]同時,海洋公園公布錄得2.4億元虧損,是公園自1987年獨立運作以來錄得的最大虧損。[3]

資料來源:旅遊發展局

另一邊廂,政府緊接出招重振旅遊業,先就香港迪士尼樂園度假區的擴建及發展計劃注資58億元[4];另草擬多年的《旅遊業條例草案》出爐,重點打擊強逼購物行為,違規旅行社負責人和導遊均須負上刑責,最高可被判監兩年和罰款十萬元。草案並建議成立具法定權力的旅遊業監管局(旅監局)執法,取代行業自行規管的制度。另新開設的旅行社須繳交50萬元保證金,變相提高發牌門檻,以打擊業界不良經營手法。[5]

國際旅客回升 惟難抵整體跌幅

種種變革能否扭轉旅遊業頹勢,有待探討。若然放眼世界,或許毋須過分悲觀。撇開非過夜旅客的跌幅,去年首11個月,過夜旅客人數實際只是跌1.2%,且主要來自內地旅客,非內地旅客卻不跌反升6%,鄰近地區如菲律賓、南韓及泰國等,升幅更超過一成。[6]

#海灣合作地區國家包括巴林、科威特、阿曼、卡塔爾、沙地阿拉伯以及阿聯酋
資料來源:香港旅遊發展局

非內地旅客回升固然值得歡喜,智經早年亦提出,開拓更多元、更均衡、更穩健及高消費的客源,有利於本地旅遊業的長遠發展,其中增加過夜內地旅客及海外旅客的方案,既能拓展高消費市場和新興市場、對酒店房間的壓力相對較小[7],亦可彌補不過夜內地旅客的跌幅。然而,不得不承認的是,非內地旅客目前只佔整體旅客約三成,內地旅客仍然對本地旅遊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同時,內地作為全球旅客最大輸出國,消費力強勁,香港作為內地主要鄰近地區,排除「一河之隔」的巿場,也不切實際。

內地旅客去哪兒?香港十大不入

然而,去年「十.一」黃金周,香港已被踢出十大出境遊目的地,跟團訪港的更只有不足9,400人次;相反,向中國旅客提供免簽證待遇的摩洛哥、湯加及突尼斯等相對冷門的地方,卻按年吸引多四倍內地旅客。[8]

誠然,內地居民收入增加、官方逐步開放出境簽證限制,以至各國相繼提供免簽證入境待遇和購物免稅優惠,未來只會有更多內地旅客「衝出世界」,而不限於來港消費。當「掃貨」可以網購甚至直飛日本、歐美,內地政府亦已大幅降低甚至取消各類化妝品的徵稅[9],日後內地旅客來港,有多少人會像昔日般瘋狂購物,勢是疑問。

「真‧自由行」成主流

內地旅客的外遊模式已經轉型,不再滿足於行程緊湊的「鴨仔團」,也不會將「掃貨」、到訪主題樂園等視作必需,嚮往「真‧個人遊」的一群,預料會成為新主流。本地官方及業界要收復失地,應先了解內地哪些群組正在帶動外遊增長,他們人在異地時的需求、喜好,以至習慣以甚麼方式搜集旅遊資訊、預訂機票都要統統掌握,才能對症下藥,吸引內地旅客「回歸」香港。

中國旅遊研究院早前發布《全球自由行報告2015》,分析2014至2015年間,自由行旅客在飲食、住宿、購物及外遊等方面及自由行整體發展趨勢,或可從中找到端倪。報告指出,內地年輕旅客的比例漸重,45歲以下人口將佔全國旅遊市場的九成。1984至1995年出生的80後、90後(或稱為Y世代),將成為消費的真正主力,其旅遊喜好更會成為全球趨勢。[10]

不再豪氣 愛融入家中

不同於港人對內地「豪客」的印象,Y世代自由行並非全是「有錢,就是任性」的一群。報告指出,雖然內地自由行旅客的購物使費依然最多,高達55.8%,其次是交通、餐飲及住宿;但他們出門時最關注的反而是外遊目的地景點,住宿、美食次之,購物只是排第四。[11]

資料來源:全球自由行報告2015

同時,報告參考內地大型旅遊分享網站的住宿預訂數據,發現對比只有3.5%旅客入住五星級酒店,內地自由行遊歷歐洲時,更偏好當地民宿及青年旅館(21.8%),指內地旅客愈來愈希望透過入住民宿,了解並融入當地生活。[12]

Y世代重口碑多於廣告

成長於網絡媒體開始發達的時代,Y世代既是主要科技產品的「粉絲」,更愛透過互聯網一「鍵」安排旅遊行程。中國旅遊研究院的報告指出,多達82%自由行旅客在購買與旅遊相關的產品時選擇網上付款,回國後亦愛在微信朋友圈及微博等社交平台分享旅遊體驗。[13]這些口味的轉變都與傳統「鴨仔團」大相徑庭。

另外,內地大型旅遊分享網站「螞蜂窩」的分析報告指出,60%自由行旅客除了預訂機票、酒店,還會選擇機場接送、租車、門票及當地一日遊等附加服務。同時,自由行旅客在編排外遊行程時,最「信得過」朋友推薦的旅遊資訊(38%),其次是上網參考過來人的旅遊體驗(26%)及網上廣告(22%)等。[14]由此路進,能夠「做好本份」、為旅客提供獨特、滿意的旅遊體驗,或許比千金一擲、以傳統方式「硬銷」香港更為划算。

銀髮族成外遊另一主力

內地年輕自由行引領全球旅遊市場,但倚賴跟團出國、60歲以上的銀髮族市場亦不容忽視。內地有調查指出,近年銀髮族的外遊人數正以按年五成的升幅增長。七成長者重視出國旅遊,但對比「爆買」奢侈品,內地長者更愛尋幽探勝,對住宿要求亦相對簡單。除了傳統銀髮族必愛的郵輪旅遊,因應內地的歷史背景,七成長者會參加「紅色旅遊」到訪俄羅斯及東歐國家。[15]

不過,語言不通是大多數內地銀髮族外遊的障礙,言語一家親的台灣近年成為內地銀髮族的外遊選擇。據報單是2015年上半年,近半到訪台灣的內地旅客年屆50歲以上。有當地業界開設專門的旅遊網站,為他們安排更輕鬆、高檔同時有深度的旅遊體驗。[16]香港歷史與內地一脈相承,遠至東漢期間建成的李鄭屋漢墓,近至介紹國父孫中山生平史蹟的中西區文物徑,都與中國歷史息息相關。官方加強宣傳及相應配套,或許有助吸引內地銀髮族「捨遠取近」,重新認識香港豐富的歷史底蘊。

內地Y世代及銀髮族市場崛起所引發的旅遊、消費模式轉變,並非中國獨有。較內地旅客早30年開始「出門」的日本,當時全球都積極迎合日本旅客的需求,但分析認為中國人口遠比日本多,迎合中國旅客的趨勢會比當年的日本更明顯、更持久。[17]

「雙軌並行」免被叮走

當然,自由行的崛起並不意味着「鴨仔團」的市場會隨之消失,內地官方推算目前擁有出境旅行證件的中國公民,只佔全國人口不足5%,反映絕大部分國民仍未踏出國土[18],未來仍有大批首次訪港的潛在客源,香港的傳統景點及入境團仍然有其存在價值。然而本地業界亦須及早轉型,趕上迎合內地新型的外遊模式,「雙軌並行」,避免旅遊業成為「一溝絕望的死水」。

1 「2016年11月訪港旅客統計」。取自旅遊發展局網站:http://www.discoverhongkong.com/common/images/about-hktb/pdf/tourism_stat_11_2016.pdf,查詢日期2017年1月3日。
2 「經濟發展」。取自立法會網站:http://www.legco.gov.hk/research-publications/chinese/1617issh02-tourism-in-hong-kong-20161024-c.pdf,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0月24日。
3 〈內地客減 海洋公園蝕2.4億 30年最大虧損 元旦加價〉,《明報》,2016年12月8日,A01頁。
4 「立法會一題:香港迪士尼樂園度假區擴建及發展計劃」。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612/14/P2016121400457.htm,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2月14日。 
5 〈旅監局接掌發牌監察職能 強迫購物倡判囚〉,《明報》,2016年12月8日,A06頁。
6 同1。
7 「吸引多元高消費客群 增加本港旅遊業收益」,智經研究中心,2014年12月。
8 十大出境遊目的地依次序為韓國、日本、俄羅斯、泰國、台灣、澳洲、越南、馬來西亞、法國及新加坡。資料來源:「2016年國慶假日旅遊市場信息」。取自國家旅遊局網站:http://www.cnta.gov.cn/xxfb/jdxwnew2/201610/t20161007_785773.s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0月7日。
9 鍾頴雯、劉旭霞,〈內地減免化粧品稅 港零售添憂〉,《香港經濟日報》,2016年10月4日,A14頁。
10 「全球自由行報告2015」。取自全國旅遊市場培訓網:http://market.cnta.gov.cn/yjk_tjbg/1451890427892.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月4日。
11 同10。
12 同10。
13 「自由行用戶行為分析報告(2014-2015)」,螞蜂窩旅行網,查詢日期2016年12月28日。
14 同13。
15 Wolfgang Georg Arlt, “Chinese Tourists Won't Let Old Age Slow Them Down,” Forbes, September 12, 2016, http://www.forbes.com/sites/profdrwolfganggarlt/2016/09/12/chinese-tourists-wont-let-old-age-slow-them-down/#3bcfddb15495.
16 同15。
17 Enda Curran, “Chinese Tourists Are Headed Your Way With $264 Billion,” Bloomberg, March 11, 2015, http://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5-03-11/chinese-tourists-are-headed-your-way-with-264-billion.
18 「中國旅遊研究院、攜程旅行網發布《消費升級:2016上半年中國出境旅遊者報告》」。取自中國旅遊研究院網站:http://www.ctaweb.org/html/2016-8/2016-8-5-14-49-41945.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8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