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區域及經貿發展 | 2017-01-30 | 《星島日報》

理財靠程式 利弊要認識



人工智能系統AlphaGo繼去年在圍棋比賽打敗南韓棋王李世乭後[1],近期再度出擊,其升級版在網上化名挑戰世界各地圍棋棋手,錄得50多場連勝佳績。[2]人工智能以及程式的能耐教人嘆為觀止,而現時我們在日常生活不同範疇中都可能見到程式踪影,包括在理財服務領域。機械理財顧問(robo-advisors)近年在外地興起,提供一個投資及管理財富的新渠道。去年11月香港也有公司推出理財應用程式,在客戶回應問卷後,替其在香港的交易所買賣基金(下簡稱「ETF」)中建立投資組合。[3]

由程式為我們決定如何投資錢財,你可能會認為電腦勝人腦,能神機妙算,不出差錯,回報將更多;你或會覺得程式複雜難明,冷若冰霜,不懂人心,不放心托付財產。不論是歡迎還是抗拒,我們將來應會有愈來愈多機會遇上機械理財顧問,因此我們有需要了解其利與弊,以至思考應如何監管這項金融科技。

所謂機械理財顧問,乃以最少的人為干預,提供自動化和基於演算(algorithms based)的投資組合管理建議。[4]當中牽涉以下最少一種與管理資產相關的活動,包括:收集顧客資料以了解客戶、分配資產、選擇投資組合、執行交易、平衡資產組合以及分析投資組合。[5]大體而言,程式透過問答獲得投資者個人資料以及其財務狀況、投資目標、投資期、接受風險的程度等資訊[6],予以分析,從而推薦一個相應的投資組合。

透過程式了解投資者不算特別,香港現時亦有銀行設有網上問卷,助投資者評估自己的投資風險取向。[7]不過,現今有機械理財顧問不只能了解客戶是怎樣的人或有甚麼投資目標,更標榜能夠建議相應的投資組合[8],甚至自動為客戶進行買賣[9],提供的服務更貼近真人理財顧問。

機械理財成金融界新寵 惟未獲投資者垂青

機械理財顧問的前景,有人頗為看好,其中顧問公司A.T. Kearney預計,2020年美國有價值2.2萬億美元的資產將由它們「打骰」[10];至於香港,研究機構Aite Group則估算其管理的資產,將由2015年的4億美元,大增至2020年的206億美元。[11]這類技術亦已獲得大型金融機構注意,當中投資管理界龍頭公司貝萊德(BlackRock),在2015年已收購提供機械理財服務的公司FutureAdvisor[12];瑞銀集團亦打算今年在英國推出機械理財服務。[13]

機械理財顧問方興未艾,要取得人心則仍需努力。至少在香港,去年10月進行的一項調查反映僅有22%本地投資者聽聞過「機械人理財顧問」,會考慮使用的亦只有35%,另有44%表示沒有人與人的互動,會讓他們沒有安全感。[14]

投資建議言人人殊 機械人亦然

不過,機械相比血肉之軀,還是有其優勝之處。至少程式沒有時間或地點限制,用戶只要有手機或電腦,便能隨時隨地獲得理財服務。調查亦反映「省時」及「方便」乃香港及內地投資者願意使用機械理財顧問的兩大原因。[15]此外,現時,美國的Betterment、Wealthfront和香港的8 Securities等公司,均試圖以機械理財顧問作招徠,為客戶建構以ETF為主的投資組合。[16]這類被動式基金,管理費一般較需由基金經理主動打理的互惠基金為低。[17]

香港及內地投資者願意使用機械理財顧問的另一原因,乃認為會獲得更為客觀的意見。[18]然而現實是,面對同一投資者時,不同的機械理財顧問也會給予不同投資意見。研究機構Cerulli Associates的研究便顯示,對於一名為退休目的而投資的27歲人士,七款機械理財顧問給予的資產組合建議大相逕庭,股票佔資產組合的百分比由最低的51%至高達90%不等,固定收入類別產品所佔比例則由10%至40%不等,有些組合的資產則將現金及房地產資產包括在內。[19]究竟哪一個才是「更為客觀的意見」,也許要找另一個機械人來分析一下。

*假設投資者27歲,以未來退休生活為投資目的
資料來源:美國金融業監管局

從提問到分析行為 機械人的未來

一些機械理財顧問得出投資建議的基礎,亦值得商榷。美國金融業監管局(The Financial Industry Regulatory Authority,下簡稱「FINRA」)發現,有機械理財顧問只會問顧客年齡、是否已退休、其年薪、是否投資初哥等問題,並要求對方從三種投資目標中作出選擇。[20]程式能否僅憑這些片面資料為顧客度身訂造合適的投資建議,大有疑問。

再進一步,即使問卷的設計更為完善,若客戶給了前後矛盾的答案,機械理財顧問會如何處理,也會影響其分析的說服力。就此,有部分公司會以取其平均方式處理前後矛盾的答案,也有公司會用顧客較保守的答案作準。FINRA認為應讓程式告知顧客其答案前後不一,然後再多問問題。[21]

但無論是以上甚麼方案,其實也反映了現時一些所謂的機械理財顧問,只是按照客戶回答問卷時所提供的資料分析,而不是透過日積月累觀察的客戶行為,計算出適合他們的投資方案。顯而易見,後者才是機械理財顧問的未來,也是現時互聯網產業的主要發展方向。

妙想天開一下,現時金融機構掌握我們的資產狀況,有提款、儲蓄以至信用卡消費習慣等,若將這些資訊與我們社交平台資訊、瀏覽網頁習慣、日常起居生活習慣等資訊,用上大數據及機器學習技術結合分析,或許我們無需逐條問題的回覆,機構理財顧問已知道我們處於甚麼人生階段,或者性格上是喜歡以小博大,還是穩重為上,進而給予投資建議。

價格可升可跌 輸贏責任誰負?

無論是將來可能出現,還是現存的機械理財顧問,投資者使用前,可能都會關注自身利益有否受保障。現時證監會要求透過電腦程式向客戶提供投資建議時,持牌人或註册人應確保電腦程式能考慮客戶的所有相關資料,並以客觀標準作配對,從而提供合理適當的投資建議。[22]

FINRA亦建議提供機械理財顧問服務的公司,要先評估程式用以得出投資建議的方法是否合適、明白程式會用上甚麼資料,以及測試程式得出的結果是否合乎公司預期。另外,公司需持續監測程式運作,例如評估市況改變時,程式的模型是否仍然合適。[23]

澳洲證券及投資監察委員會則指出,提供服務的公司內要有人明白用以提供理財建議涉及的技術和程式,並且有能力覆查這些建議。該會並不預期公司明白程式牽涉的電腦編碼,但認為公司內需有人理解這些程式背後的理據、風險及規則。[24]當程式是由外判商開發,監察程式運作以及其他相關責任及義務,則仍要由提供財務建議的公司負責。[25]

上述要求假如能切實執行,當然有助保障小投資者,然而「機器學習」所作的決定,背後理據有時無從稽考,甚至乎設計程式的工程師,也未必可以清楚解釋程式為何作出了某個決定。[26]故此,當機械理財顧問進步至能以「機器學習」技術提供投資建議,上述的監管建議是否能夠切實執行,頗有疑問。

香港證監會計劃於今年第一季就網上分銷及投資諮詢平台的指引作諮詢,內容包括為客戶提供合理適當建議的責任。[27]從外地的建議可見,若要對機械理財程式作監管,要思考的不止是相關理財意見是否適合用家,還牽涉程式運作是否正常,以及提供理財服務公司,是否真的理解程式的運作。

而即使有周全的監管措拖,老生常談的投資道理是「力不到不為財」,這在機械人當道的世界,大概仍然適用。作出重大投資決定時,還是要三思而後行。

1 "AlphaGo's ultimate challenge: a five-game match against the legendary Lee Sedol," Google Asia Pacific Blog, http://googleasiapacific.blogspot.hk/2016/03/alphagos-ultimate-challenge.html, accessed March 17, 2016.
2 Elizabeth Gibney, "Google reveals secret test of AI bot to beat top Go players," Nature, January 4, 2017, http://www.nature.com/news/google-reveals-secret-test-of-ai-bot-to-beat-top-go-players-1.21253.
3 「自動化財顧 管理費遠低於零售基金」。取自now新聞網站:http://news.now.com/home/finance/player?newsId=203767,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2月14日;〈港證券行推機械人投資顧問〉,《文匯報》,2016年11月15日,B03頁。
4 「金融科技督導小組報告」,財經事務及庫務局,2016年2月,第13頁。
5 "Report on Digital Investment Advice," The Financial Industry Regulatory Authority, March 2016, p. 2.
6 同5,第9頁。
7 「風險取向問卷」。取自香港上海匯豐銀行有限公司網站:網址,查詢日期2016年12月30日。
8 〈港證券行推機械人投資顧問〉,《文匯報》,2016年11月15日,B03頁。
9 "Schwab Wealth Investment Advisory, Inc. Schwab Intelligent Portfolios™ Disclosure Brochure," Charles Schwab, January 22, 2015, p. 1; "Investments," Betterment, https://support.betterment.com/customer/en/portal/topics/420523-investments?b_id=9042, accessed December 30, 2016.
10 "Hype vs. Reality: The Coming Waves of 'Robo' Adoption," A.T. Kearney, June, 2015, p. 26.
11 "Would you take investment advice from an app? Meet Hong Kong's first robo-investment advisor, 'Chloe',"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August 2, 2016, http://www.scmp.com/business/companies/article/1997822/would-you-ever-take-investment-advise-app.
12 "Blackrock buys a robo advisor," Fortune, August 28, 2015, http://fortune.com/2015/08/26/blackrock-robo-advisor-acquisition/.
13 "UBS to launch digital wealth management platform in Britain," Reuters, October 10, 2016, http://www.reuters.com/article/us-ubs-smartwealth-idUSKCN12A2AG.
14 「若港交所推出一個銷售基金平台,不少基金投資者表示歡迎」。取自香港投資基金公會網站:http://www.hkifa.org.hk/chi/news/news_UTSurvey_2016.aspx,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2月21日。
15 同14。
16 "Our Investment Selection Methodology," Betterment, https://www.betterment.com/resources/research/etf-portfolio-selection-methodology, accessed December 30, 2016; "Wealthfront Investment Methodology White Paper: How to build and manage a diversified investment portfolio," Wealthfront, https://research.wealthfront.com/whitepapers/investment-methodology, accessed December 29, 2016; "Homepage," 8 Securities, https://www.8securities.com, accessed December 30, 2016.
17 陳蕙蘭,〈選ETF或互惠基金睇3大因素〉,《信報》,2015年7月14日,B13頁;龍彩霞,〈指數ETF不憂跑輸大巿 小心追蹤誤差 費用比率未必反映〉,《明報》,2016年10月12日,B07頁。
18 同14。
19 同5,第4頁。
20 同5,第14至16頁。
21 同5,第8、10頁。
22 "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 on Compliance with Suitability Obligations by Licensed or Registered Persons (FAQs) Q8: Would licensed or registered persons who use computer models to generate investment recommendations be subject to suitability obligations?," Securities and Futures Commission, http://www.sfc.hk/web/EN/faqs/intermediaries/supervision/suitability-obligations-of-investment-advisers/compliance-with-suitability-obligations.html#8, last modified December 23, 2016.
23 同5,第5頁。
24 "Regulatory Guide 255: Providing digital financial product advice to retail clients," Australian Securities & Investments Commission, August 2016, pp. 18 and 19.
25 同25,第20頁。
26 「讓人工智能領導人民?AlphaGo戰勝棋王的啟示」。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436,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4月9日。
27 「證監會就為客戶提供合理適當建議的責任發表更多指引」。取自證券及期貨事務監察委員會網站:http://www.sfc.hk/edistributionWeb/gateway/TC/news-and-announcements/news/doc?refNo=16PR146,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