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土地房屋及基建 | 2017-03-16 | 《信報》

從外賣店「冒充」餐廳 再思公共空間的意義



有傳媒經過多月調查,發現機場、辦公大樓和20個地產發展商旗下商場裏,共有62間持食物製造廠牌(俗稱外賣牌)的商戶放置座位「冒充」為餐廳。若根據《食物業規例》,持外賣牌的業者不能出售食物供人在處所內進食。[1]這些商戶包括Starbucks、Pacific Coffee、Délifrance、Crostini、TOM N TOMS COFFEE、agnès b. Café L.P.G、caffè HABITŪ等知名連鎖店。[2]

持外賣牌業者放置的座位 公眾人士可免費使用

有業內人士指,當商場有些舖位因難符消防規定而不可能申請食肆牌照時,商戶便會以外賣牌開店;發展商為增加商場人流及消費,也默許持「外賣牌」的商戶放置座位「冒充」為餐廳,部分業者租用商場開放位置,並於附近通道、開放位置設座位,大多以圍欄或餐桌分隔,令人以為屬開放式餐廳,有部份甚至標明僅供其顧客堂食;但實際上這些座位,公眾人士不需任何消費也可使用。[3]

業界這種將開放空間納為私人謀利的做法,無疑有「公器私用」,損害公眾利益之嫌。在報道發表後翌日,馬鞍山新港城Starbucks分店隨即移除「只供顧客使用」的標示,但座位範圍仍然被伸縮帶欄杆圍上。[4]

有關報道可能會讓人聯想到過去社會曾廣泛討論的「私人公共空間」。現時許多坐落在私人物業裡的公共空間,因無可避免地需要由私人公司管理,故衍生出一種介乎公、私之間的管理模式。以跑馬地的禮頓山公園為例,除了被雲石花槽包圍,還設有矮閘,雖然有小告示牌寫着「公共空間,二十四小時開放」,但曾被發現鐵閘在晚上八時許便已上鎖。[5]當然,利用商場開放空間作商業謀利用途,與私人物業內的公共空間管理爭議,處境各有不同,但同樣會減少公眾可以使用的空間。

業者做法有違「第三空間」理念

是次事件可能最令一些人感到意外的,是一向以「第三空間」(Third Places)自居的Starbucks也牽涉在內。[6]在去年7月,Starbucks在旺角洗衣街分店增設溫習區,提供俗稱「豬肉枱」的六人大枱予學生溫書、聚會,一度為Starbucks贏得掌聲。[7]但上述「冒充」餐廳的事件被揭發後,對其企業形象恐怕有一定損害。

事實上,這些林林總總的事件都可以聚焦在同一話題上,即在我們日常生活當中,雖然存在許多市民可以使用的空間,但因為各種原因──如資訊不足、被一小撮人長期霸佔──而難以享用。不論是作為公眾可以共同免費享用的「公共空間」,座落在商業場所中以牟利為前提的「半公共空間」,還是部分私人商舖所提供的「第三空間」,若大部分市民都不知道可以使用,或是被變相禁止使用,都會失卻了其原有意義。

社會學家Ray Oldenburg在1989年提出「第三空間」[8]這個概念時,曾指出在現代社會中,家居生活已經愈來愈私人化(privatisation),市民如果要排解自身的壓力、孤獨和疏離感,就需要有一個在家居和工作之外的「第三空間」,即一個非正式的社交聚會場所(informal public gathering places)。[9]而事實上,上述不論是「公共空間」還是「半公共空間」亦同樣具備這項功能,尤其家居難言寬敞的香港人,三五知己相聚,通常都會另擇地點,城市當中這些空間是否足夠、其設計是否方便使用,都在在影響市民的生活素質。

提供更多非正式社交聚會場所 讓城市更「宜居」

規劃署早前發布《宜居高密度城市的規劃及城市設計》,為未來的城市設計勾勒願景時,亦提及香港作為高密度城市的各種副作用,例如家居和工作空間擠迫、價格高昂等。[10]在難以大幅度增加普羅大眾人均私人空間的情況下,又要提升城市的「宜居度」,規劃署認為其中一個較可行的方案是發展優質公共空間,充分利用各種「建築物之間的空間」,例如公園、街道、行人路、園景平台、行人天橋、廣場、及行人專區等,讓個人空間能夠透過社區當中的「公共空間」得以延伸[11],從而彌補家居較為狹小的問題。

但正如上文所述,香港在某種程度上或許並非缺乏這些可供市民作「非正式社交聚會場所」的地方,而是這類地方因種種原因沒有得到充分利用。從上述討論的案例來看,持外賣牌的業者租用商場開放空間所放置的座位,其實公眾人士不需任何消費也可以使用,這是因為根據法例,持外賣牌的業者不能配製食物出售供人在處所內進食;於是在實際運作上,部分業者會在法律的灰色地帶運作,一方面在通道加設座位,另一方面也只提供紙杯紙碟,一旦食環署來巡查,便說是食客自己拿食物出外吃,故沒有違例。[12]

根據傳真社在2月20日向涉事發展商或機構的查詢,太古地產、機管局及恒隆地產的回覆均明確指出,報道中所列之分店的座位可供公眾人士使用。[13]但這些芸芸分店當中,其中一個可能最為香港人熟知的,莫過於位處香港國際機場一號客運大樓離港大堂agnès b. Café L.P.G附近的座位。如果旅客離境前在該咖啡店附近座位休憩,店員將遞上餐牌,暗示旅客需要在該店消費才可繼續使用;但旅客並不會知道,其實即使不作任何消費,仍然可使用該處座位。

善用資訊科技 加強傳播效果

要讓這些「隱蔽」起來的空間重見天日,傳媒的調查揭發自然功不可沒,但運用資訊科技加強訊息傳播,相信會更事半功倍。以「私人公共空間」為例,其實政府網頁上已有詳細列明。例如屋宇署及地政總署網站分別載有私人發展項目內,可供公眾使用的設施、休憩空間等列表[14],但之所以難以應用,就正如智經曾就政府開放數據所撰的文章所言,只以PDF或網頁形式公開的資料,始終較難使用,必須轉化為軟件能夠直接讀取的格式,甚至進一步製作成手機應用程式,才是真真正正的開放。[15]

在現時「資料一線通」網站上,已存在許多以政府公開數據製作成的手機應用程式,例如有一個名為「咗近」的應用程式,經智經實際試驗,它搜羅全港近三萬個公眾常用的地點,包括圖書館、醫院、游泳池、停車場及便利店等等,並附有自動導航功能,只要在地圖上點一點某處所,在手機上便會即時顯示該地方360度街景相片和地址,以及與目前所在地點的距離,以至步行和乘車路線。[16]若果採用完全相同的概念,將現時政府網站上所羅列的「公共空間」製作成手機應用程式,讓市民隨時隨地知道並能查詢有哪些政府認可的公共空間「喺左近」,對於推動香港城市的「宜居度」,相信會有一定幫助。

此外,在外賣牌商家「冒充」食肆一事中,如果那些公眾可免費使用的座位,能夠透過類似方式「公諸於世」,讓更多市民知道它們的存在,對於習慣逛商場而又經常苦於免費座位空間難求的香港人來說,也是好事一樁。更進一步,如果更多商戶懷抱「第三空間」理念,免費開放部分座位予市民進行社交活動,贏得美譽之餘,又能促進消費,在商言商或許也是「除笨有精」,何樂而不為?

1 香港法例第132章《食物業規例》第56條,版本日期:2000年1月1日。
2 「地產商容許外賣店在商場『冒充』餐廳涉嫌無牌經營食肆」。取自傳真社網站:https://www.factwire.org/single-post/2017/02/19/地產商容許外賣店在商場『冒充』餐廳涉嫌無牌經營食肆,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2月19日。
3 同2。
4 「兩連鎖咖啡店集團確認傳真社調查 指47間分店座位開放予公眾使用」。取自傳真社網站:https://www.factwire.org/single-post/2017/02/20/兩連鎖咖啡店集團確認傳真社調查 指47間分店座位開放予公眾使用,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2月20日。
5 黃英琦、金佩瑋,〈「私人公共空間」:細說灣仔的「秘密花園」〉,《重構香港:從庶民空間到社區更新》(香港:印象文字,2016年),第37頁。
6 「企業傳統」。取自星巴克網站:http://zh.starbucks.com.hk/about-us/our-heritage,查詢日期2017年2月22日。
7 「連鎖咖啡店設溫習區變『公共空間』 唔怕阻住做生意?仲易搵位?」。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連鎖咖啡店設溫習區變『公共空間』 唔怕阻住做生意?仲易搵位?,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月4日。
8 Ray Oldenburg, The Great Good Place: Cafes, Coffee Shops, Bookstores, Bars, Hair Salons, and Other Hangouts at the Heart of a Community (New York: Marlowe & Company, 1989), p.20.
9 Ray Oldenburg, "Our Vanishing 'Third Places'," plannersweb, http://plannersweb.com/wp-content/uploads/1997/01/184.pdf, accessed February 22, 2017.
10 「重塑公共空間及改善公共設施」,《香港2030+宜居高密度城市的規劃及城市設計》,規劃署,2016年10月,第1頁。
11 同10,第65至66頁。
12 同2。
13 同4。
14 「私人物業範圍內撥出供公眾使用的地方」。取自屋宇署網站:http://www.bd.gov.hk/chineseT/dedicated_areas.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2月30日;「在私人發展項目內提供公眾設施的背景資料」。取自地政總署網站:http://www.landsd.gov.hk/tc/legco/pfpd.htm,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7月29日。
15 「把政府數據全放上網 為何還稱不上開放?」。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496,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9月15日。
16 「咗近™」。取自iTunes網站:https://itunes.apple.com/hk/app/zuo-jin/id698601274?l=zh&mt=8,查詢日期2017年2月22日;「應用」。取自資料一線通網站:https://data.gov.hk/tc/application,查詢日期2017年1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