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教育及人力資源 | 2017-04-07 | 《經濟日報》

人人免費讀大學──MOOC的迷思



學海無涯,職場競爭更是無止境,因此持續進修早已成為全球不同年齡層、尤其是在職青年生活的一部分,除了提高工作晉升機會,亦有助抵抗學歷「貶值」、脫離失業大軍。

然而,去年有調查指出,只有約三成18至39歲受訪青年於過去五年內曾經進修,超過四成半人尚未決定未來進修的時間表[1],最大的障礙包括學費昂貴、工作性質難以配合學習時間以及沒有進修的迫切性。[2]同時,智經早前一份有關工作與生活平衡的研究亦指出,除非他們任職的企業有提供彈性僱傭措施(如進修假期),否則他們因進修所投放的時間和引起的壓力,亦會反過來影響工作。[3]

近年高等教育界興起的「大規模開放在線課程」(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s,簡稱MOOC)教學模式,似乎有助解決在職青年無錢、無時間進修的困局。傳統大學課程一般有時間、地點、學生人數的限制,教授與學生必須齊集同一教室,一堂課只能收定額數目的學生。[4]然而,由大學開辦的MOOC,旨在推動有意學習的人,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免費或低成本地學習任何範疇的知識[5],亦較傳統線上課程更具互動性。

舉例指,高中學歷的在職人士可修讀美國長春藤盟校的MOOC,而不受其本身的主修科目、考試成績以至地理位置局限,選修熱門課程亦無須擔心「爭崩頭」或與其他課堂「撞期」[6],這正是MOOC標榜「人人免費讀大學」的精要所在;學員修讀期間與師生交流及接受考核,亦比透過YouTube、TED Talk學習更有系統、更具規範。[7]

MOOC課程亦由早期以科學、科技課程為主,逐步開拓社會科學及人文學科等市場,例如香港大學今年二月開辦,探討全球化下的香港電影(Hong Kong Cinema through a Global Lens)[8];南韓延世大學開辦,學費全免的韓文入門[9];以至美國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UIUC)開辦的計算機科學碩士課程。其中UIUC的計算機科學碩士課程,學員可先免費試讀,再決定是否付出約兩萬美元學費完成課程,學費較在校園上課便宜得多。[10]

至於香港,科技大學於2013年率先推出課程[11],其中Java編程入門(Introduction to Java Programming – Part 1)更是大型MOOC平台edX去年最受歡迎的課程第六位。[12]中文大學同年推出由金融管理局前總裁任志剛主講的「人民幣在國際貨幣體系的角色」,亦吸引全球近二萬人報名。[13]

幾年下來,本地大學開辦MOOC的近況如何?課程是否受香港以至全球學員的青睞?根據八大資助院校向智經提供的資料,截至今年一月底,除了浸會大學、嶺南大學未有開辦MOOC,以及教育大學仍在校內測試階段,其餘五間資助大學均已透過Coursera、edX、FutureLearn等平台開辦MOOC。其中科大及中大發展相對成熟,已分別完成及正在開辦26及15個課程。

MOOC在港未成氣候

雖然MOOC面向全球,惟這些課程作為「本地薑」,來自香港的學員平均比例均處於較低水平,其中就讀科大MOOC的香港學員比例更低至1%。科大解釋,其一可能是香港高等教育較普及,其二是亞洲某些強制專業人士每年進修的地區,認可MOOC的資格,間接提高MOOC於該地的報讀率。科大首席副校長資深顧問(創新教學與在線學習)龐鼎全教授接受智經查詢時補充,MOOC在港未成氣候,去年香港學員在Coursera修讀課程的比率、人數均在亞洲地區排尾二,僅高於日本。日本「包尾」主要源於言語不通,惟日本早已成立其日語版的MOOC平台。

從數據上看,除了中大有提供以中文授課的課程,其餘四間大學的MOOC均以英語授課,對於本身英語程度不高的學員,或許亦是障礙之一。然而,MOOC除了提供一紙證書,亦發展出其他「功能」。龐鼎全表示,歐美學府收生較靈活,本地大學則較看重學生中學文憑試的表現,惟科大曾聯絡在MOOC表現出色的個別學員,透過面試等方式了解他們的潛質,並招攬其修讀科大,成為大學選才的另一平台。

龐鼎全又以其教授的Java編程入門為例,平均約四成學員持有大學學位,當中不乏科大舊生,這是由於部分舊生在當年畢業時未學習Java,母校的新課程正好為舊生提供進修渠道。另外,課程有三成學員是沒有大學學位的專業人士及中小學生。他指出,中小學生會透過報讀MOOC「試水溫」,了解自己是否對相關領域感興趣,再決定升學選擇。這些都是MOOC在「一紙證書」以外的功能。

讓知識傳播更普及,還是知識差距更懸殊?

不過,MOOC要達至普及知識的初衷,或許仍有漫漫長路。截至2015年的過去三年,八成透過Coursera進修的學員,本身已持有至少一個學位,有全職工作或來自已發展國家的,亦分別佔學員人數六成。另以美國為例,研究顯示有三分之二受訪市民「完全不認識」MOOC,自稱「非常熟識」MOOC的只有5%;學歷、收入愈低的美國人,其對網上學習的認知亦較低。[14]

上述數字反映MOOC似乎仍然掌握於高學歷、高收入階層的手裏。更重要的是,雖然美國八成受訪僱主認同網上課程的存在價值,但56%僱主仍然偏愛在大學校園取得的學位。[15]倘若MOOC的認受性仍然與一般網上課程無異,實在不利於MOOC的發展。

獲得政府的「Q嘜」認可,是確立MOOC認受性的一大方向。馬來西亞去年率先成為全球首個將MOOC納入官方認可的國家,透過政府自設的MOOC平台,確認市民在校園以外的課堂及經驗並轉化為學分,方便他們完成文憑、學位課程。[16]

至於香港,負責辦學機構和課程的質素保證工作的學術及職業資歷評審局(評審局)回覆智經查詢時表示,至今未有將任何在線課程納入「資歷名冊」,但目前正就在線教學模式及課程的定義、申請認證的資格及認證方法進行試驗計劃,料今年底會有定案。評審局指出,相關認證屆時料涵蓋本地及非本地在線課程,課程並需符合現行資歷架構下,「四階段質素保證程序」中所訂明的標準。[17]

收集學員數據 改善課程

另外,要避免曲高和寡,吸引學員報讀,最終達至「知識普及」的宏願,運用大數據仍然是不二之選。科大利用MOOC學員數目動輒數以千萬計的特點,紀錄學員在上課期間的所有點擊動作,例如學員停播、重播短片,因為這些動作可能反映學員在理解內容的過程遇到困難,導師可透過整理、分析這些數據,調整其教學速度、方法及難度[18],令課程更貼近學員的程度、需要。

哈佛大學也正在特定課程應用名為SCALE的調適性學習技術(adaptive functionality),透過收集師生過去交流的數據,調整課堂解說的次序、難度以至為學員提供合適的協助,造就了機器人教學助理,由電腦取締真人,全天候為不同時區的學員排憂解難。哈佛初步發現學員使用SCALE的學習進度更好,解難速度亦更快。[19]科大亦正與麻省理工學院研究相關項目。

針對收費MOOC,實行銀彈政策亦是一大誘因。另一MOOC平台Udacity早年開始與Google、Mercedes-Benz等大型企業合辦一系列收費的Nanodegree課程,由電腦程式開發入門(Intro to Programming)到無人車工程師(Self-Driving Car Engineer),學員完成相關課程意味具備該企業的基本入職技能,為企業建立人才庫。為鼓勵學員完成課程,在12個月內修畢課程的學員可退回一半學費;學員每月額外付100美元修讀Nanodegree Plus課程,畢業後六個月內仍然「冇工開」的話,更可退回全數學費。[20]

誠然MOOC在香港至今方興未艾,隨着科大最近牽頭成立港版MOOC平台「HKMOOC」[21],或許有助整合本地院校的MOOC,但正如前文所及,政府是否認可MOOC的資歷,同樣重要,這也是不少進修人士關心的問題。

1 「青年對持續進修的取態」,香港青年協會,2016年6月,第ii頁。
2 同1,第38頁。
3 「工作與生活平衡:由推動彈性僱傭措施做起」,智經研究中心,2017年1月,第61頁。
4 顏擇雅,「MOOC大海嘯大學如何因應?」。取自天下雜誌網站:http://www.cw.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id=5067325,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4月28日。
5 阿里研究院,「因材施教的互聯網+教育」。取自天下雜誌網站:http://www.cw.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id=5078944,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0月21日。
6 同4;“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s,” UNESCO, http://iite.unesco.org/oer_and_digital_pedagogy/oer/online_courses/, accessed March 20, 2017.
7 Carmen Cheung, “HKUST uses data from MOOC users to improve the learning experience,”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http://www.scmp.com/presented/business/topics/hkust-25th-anniversary/article/1913823/hkust-uses-data-mooc-users-improve, last modified February 24, 2016.
8 “Hong Kong Cinema through a Global Lens,” HKU, http://tl.hku.hk/elearningblog/?pid=20968, accessed March 20, 2017.
9 “First Step Korean,” Coursera, https://www.coursera.org/learn/learn-korean, accessed March 20, 2017.
10 Amy X. Wang, “Coursera is offering a way to get a real master’s degree for a lot less money,” Quartz, https://qz.com/650283/coursera-is-offering-a-way-to-get-a-real-masters-degree-for-a-lot-less-money/, last modified March 31, 2016.
11 「香港科技大學全港首推線上學分課程新增三個edX線上課程」。取自香港科技大學網站:http://www.ust.hk/zh-hant/abouthkust-zh-hant/media-relations-zh-hant/press-releases-zh-hant/hkust-launches-hong-kongs-first-credit-bearing-mooc-three-new-programs-edx-3/,最後更新日期2014年4月29日。
12 “10 Most Popular edX Courses in 2016,” edX, http://blog.edx.org/10-most-popular-courses-edx-courses-in-2016, last modified December 15, 2016.
13 「中大推出首個免費網上課程『人民幣在國際貨幣體系的角色』」。取自香港中文大學網站:http://www.cpr.cuhk.edu.hk/tc/press_detail.php?1=1&id=1643,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10月3日。
14 “5. The internet plays less of a role in lifelong learning for those with lower levels of education and income,” Pew Research Center, http://www.pewinternet.org/2016/03/22/the-internet-plays-less-of-a-role-in-lifelong-learning-for-those-with-lower-levels-of-education-and-income/, last modified March 22, 2016.
15 Laura Pappano, “The Value in a Free Degree,” http://www.nytimes.com/2013/11/03/education/edlife/where-are-the-graduates-of-university-of-the-people.html?pagewanted=all, last modified November 1, 2013.
16 Fairuz Mohd Shahar, “Malaysia to become first country to develop credit recognition policy for online courses,” New Straits Times, http://www.nst.com.my/news/2016/01/122766/malaysia-become-first-country-develop-credit-recognition-policy-online-courses, last modified January 16, 2016.
17 「四階段質素保證程序」。取自香港學術及職業資歷評審局網站:http://www.hkcaavq.edu.hk/zh/services/accreditation/four-stage-qa-process,查詢日期2017年3月20日。
18 同7。
19 “Designing Adaptive Learning and Assessment in HarvardX: Collaborative Project by Harvard University and TutorGen,” Harvard University, http://vpal.harvard.edu/blog/designing-adaptive-learning-and-assessment-harvardx-collaborative-project-harvard, last modified February 1, 2017.
20 “Get Job Ready,” Udacity, https://www.udacity.com/nanodegree, accessed March 20, 2017.
21 “HKMOOC,” HKMOOC, https://learn.hkmooc.hk/, accessed March 20,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