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公共行政及法制 | 2017-04-05 | 《星島日報》

立法禁止向未成年人士賣酒,可行嗎?



在香港,不少人年紀小小就有飲酒經驗,部分更是尚未成年便已成為「酒筲箕」。有人覺得這是「贏在起跑線」,能為日後的社交應酬做好準備,也有人擔心酒精有損青年及兒童健康,認為要有所約束。其中政府計劃就立法禁止商店售賣酒類予未滿18歲人士,提交立法會討論。[1]這樣的建議,能否減少年輕人呼酒買醉?

年少飲酒 影響可較成人深遠

根據禁毒處2014/15年度的調查,香港15至16歲的青年中,有六成人曾經飲酒,另有兩成10歲或以下的兒童,已嚐過人生的第一口酒。[2]兩組數字均低於早年同類調查,但關注青少年健康的人,仍然不難找到憂心的理由。其中衞生署去年發表的數據顯示,有少量中小學生曾經暴飲,即在同一場合飲超過五杯或五罐酒精飲品,其中1.2%的小四學生,更自稱每月會暴飲至少一次。[3]短時間內吸入大量酒精,固然有酒精中毒、交通意外、打架、自殘等風險。[4]衞生署亦指出,人體大腦在20多歲後才會完成發育,年幼時接觸酒精,有可能妨礙腦部正常發展,影響人們的記憶力和自制能力。[5]

另外有一些研究發現,愈早開始飲酒的人,日後酗酒的風險也愈大。美國一項研究顯示在15歲或之前曾經飲酒的人當中,有近四成人曾被診斷為酒精依賴(alcohol dependence),比率乃18歲才飲第一杯的群組兩倍,以及25歲前滴酒不沾人士的四倍。[6]

本港的數據亦顯示,未成年時曾飲酒人士,成年後飲酒會較為頻密,例如在每周飲酒三次以上人士中,有近三分之二是在未滿18歲時已首次飲酒。[7]雖然時常飲酒並不等同酗酒,但畢竟會構成各種健康風險,例如較容易患上情緒病、癌症、心血管病、肝病及胃炎等。[8]

買酒已有限制 是否需要加強?

過早開始飲酒形成的各種風險,令一些人覺得未成年人士特別需要遠離酒精。現實中,未成年人士要呼酒買醉,也的確有較多限制。例如根據現行法例,食肆即使領有酒牌,也不得准許18歲以下人士在店內喝酒[9];擁有逾8,000間會員零售店的香港零售管理協會(零售協會),亦訂下了同業守則,不向18歲或以下的青少年售賣酒精飲品[10];而7-Eleven、百佳、惠康等便利店及超市,也宣稱不會向未成年顧客賣酒。[11]

雖然如此,以上限制並沒有禁絕未成年人士買酒,例如酒吧賣酒予18歲以下人士供他們在其他地方飲用,就沒有違反法例[12];零售協會不賣酒給未成年人士的同業守則,亦僅屬自律性質。政府認為這是法例的漏洞,需要堵塞,並已計劃向立法會提交建議,禁止向未滿18歲人士出售及供應酒類的商業活動。[13]

參考香煙規管經驗 「禁酒令」未必能切實執行

應否進一步阻截青少年及兒童接觸酒精飲品的渠道,見仁見智。放遠一些來看,立法是否足以讓未成年人士遠離酒精,值得商榷。參考本港立法禁止商店向未成年人士賣煙的經驗,相關法例的成效多大,其實頗視乎店舖職員是否願意及有能力「篩選」顧客。香港早在1994年已禁止商店售賣香煙予18歲以下人士[14],不過有調查顯示,在2008年仍然有73%的煙草產品零售店鋪向未成年人士賣煙,當中以報攤、士多、辦館、食肆的情況最嚴重。[15]

再者,未成年人士所喝的酒,不一定是自行購買。有調查發現,有幼兒年僅三歲便初嚐酒精滋味[16],其所喝的酒,便不大可能親自購買。這說明即使封鎖了未成年人士的買酒渠道,也難以阻止成年人(例如父母)「以酒會小朋友」。故此立法之餘,教育及宣傳工作也不容忽視。一項於2012年進行的本地研究反映,父母認同飲酒行為與否,可能會影響年輕子女的飲酒行為。研究訪問了四間中學的1,738名學生,發現學生曾否喝酒以及每月是否至少喝酒一次,與數個因素有顯著關連,包括聽到父母談及酒的好處或讚賞某酒好喝;替父母買酒、開酒以及斟酒;以及受父母鼓勵飲酒和訓練酒量。[17]

值得注意的是,在以上幾種家長助長子女飲酒的習慣中,被父母訓練酒量與學生每月飲酒至少一次的關連性是最強的。[18]父母為子女將來的社交應酬作準備,可以理解,這甚至是不少家長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故此,若希望年輕人遠離酒精,在立法以外,向父母們宣揚有關訊息的工夫,也絕不可少。

滴酒不沾還是適可而止?

除了家長,針對未成年人士的宣傳教育,也有許多與時並進的空間。以酒精類廣告為例,通訊事務管理局現時要求,電視台及電台播放的酒類廣告,只應以成年人為對象,當中的演員亦不能起用對未成年人士特別有吸引力的人物。[19]如果社會認同酒精類廣告需要受到這些限制,在網絡世代,網上廣告是否需要接受同樣的規管,便十分值得討論。

除了對酒精飲品的廣告作出限制,當局現時亦會「主動出擊」宣傳[20],但香港青年協會近期發表的調查反映,在曾經飲酒的11至26歲受訪者中,仍有65%認為節慶活動中應該飲酒,另有近七成認為飲酒可以減壓解悶。[21]可見即使政府作了各種規管、教育、宣傳,不少年輕人仍頗為肯定酒精的各種「功能」。

繼續加強規管、教育、宣傳,或許是面對這種現象的標準答案,但退一步想,要求年輕人滴酒不沾,是否切實可行?有青年機構負責人認為,相關教育的工作,不應是要求年輕人滴酒不沾,反而應做到讓年輕人飲酒時注意個人安全,同時能照顧身邊的同輩。[22]而正如前文提及,部分家長本來就不抗拒讓子女飲酒,甚至認為有必要及早訓練其酒量。從這些事例,可見社會上有部分人的取態,是希望年輕人飲得安全,而非「一杯也嫌多」。

社會上有主張「適可宜止」的一群,但世界衞生組織已將酒精飲料列為第一類致癌物,香港醫學會也曾指有充足證據證明飲酒對身體弊多於利,奉勸市民最好避免飲酒,並建議嚴厲監管未成年人士買酒及飲酒。[23]究竟甚麼算是「適可宜止」,甚麼屬於「兒童及青少年不宜」,在政府建議收緊賣酒規限的時候,社會正好再作反思。

1 「衞生事務委員會待議事項一覽表 (截至2017年2月23日的情況)」,衞生事務委員會,立法會CB(2)859/16-17(01)號文件,2017年2月24日,第2至3頁。
2 「二零一四/一五年學生服用藥物情況調查」,保安局禁毒處,2016年3月,第61頁;「二零一一/一二年學生服用藥物情況調查」,保安局禁毒處,2013年3月,第59頁。
3 「衞生署『年少無酒』宣傳教育運動推廣未成年勿飲酒(附圖)」。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612/15/P2016121500253.htm,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2月15日。
4 〈年輕人飲酒的情況〉,《非傳染病直擊》,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2014年12月,第5頁。
5 「揭穿飲酒禍害—中學生及中學生家長篇」,衞生署,2016年6月,中學生篇第1頁。
6 Bridget F. Grant and Deborah A. Dawson, "Age at onset of alcohol use and its association with DSM-IV alcohol abuse and dependence: Results from the National Longitudinal Alcohol Epidemiologic Survey," Journal of Substance Abuse 9 (1997), pp. 106-108.
7 「香港成年人的飲酒行為(18至64歲)」。取自衞生署「活出健康新方向」網站:http://www.change4health.gov.hk/tc/alcohol_aware/figures/behaviour/adults/index.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2月21日。
8 同4。
9 香港法例第109B章《應課稅品(酒類)規例》第28條,版本日期:2015年11月12日。
10 「使命及代表性」。取自香港零售管理協會網站:http://www.hkrma.org/b5/about/about.html,查詢日期2017年3月1日;「香港零售管理協會同業守則」。取自香港零售管理協會網站:http://www.hkrma.org/b5/about/code_of_practice.html,查詢日期2017年3月1日。
11 黃卓然、文雪萍、何敬淘,「【財政預算案】家長支持賣酒18禁:微量酒精飲品都應禁」。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article/73689,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2月24日。
12 同1,第2頁。
13 同1,第3頁。
14 香港法例第371章《吸煙(公眾衞生)條例》第15A條,版本日期:2016年3月31日;「控煙—最新進展」,衞生事務委員會,立法會CB(2)964/11-12(04)號文件,2012年2月,第7頁。
15「全港性調查﹕七成店舖賣煙予青少年 」。取自防止青少年吸煙委員會網站:http://www.ysp.org.hk/wp-content/uploads/2010/09/PR20100314.pdf,最後更新日期2010年3月14日。
16 〈62%年輕人未成年飲酒 調查︰最細3歲已初嘗〉,《晴報》,2017年2月9日,P06頁。
17 Wing Man Au et al., "Cross-sectional study on parental pro-drinking practices and adolescent alcohol drinking in Hong Kong," BMJ Open 6(2) (2016), pp. 1-3.
18 同17,第3頁。
19 「電台業務守則 — 廣告標準」,通訊事務管理局,2013年1月,第6、7頁;「電視通用業務守則 — 廣告標準」,通訊事務管理局,2013年1月,第16、17頁。
20 同5,中學生篇第1、6頁。
21 「青協公布《青年飲酒態度及危機意識》調查結果」。取自香港青年協會網站:http://ycpc.hkfyg.org.hk/news.aspx?id=e4b2ac57-5444-4892-b1a4-8fede5549715&i=1199,查詢日期2017年3月9日。
22 「【來稿】完善未成年人士飲酒法例:提升預防酗酒及緩害教育」。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article/60432,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2月31日。
23 「飲酒危害健康」。取自香港醫學會網站:http://www.hkma.org/chinese/newsroom/news/20151220.htm,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1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