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區域及經貿發展 | 2017-05-19 | 《信報》

共享經濟,你有份享受麼?



近年「共享經濟」大行其道,會計師事務所羅兵咸永道估計其收益在2025年將達到3,350億美元。[1]現時最知名的Uber和Airbnb,已分別獲得625億和310億美元的估值。[2]而為分食共享經濟的大餅,最近GoBee.Bike亦在香港推出所謂「共享單車」平台[3],其A輪融資的目標是8,000萬美元。[4]

共享經濟炙手可熱,但將概念轉化為行動,不一定順風順水,因可能抵觸既有秩序,早前香港就有5名Uber司機被裁定非法取酬罪成[5],GoBee.Bike推出初期被指佔用公眾泊位[6],其業務亦沒有讓大眾「共享」自己所擁有的單車,所以並不符合共享經濟的基本精神。[7]

概念新鮮 老問題仍會出現

在創新旗幟下,共享經濟彷彿開啟了進入美麗新世界的門戶,但實際上世界改變了多少?原有陋習是隨之消失還是由新世界繼承?都是要弄清的問題。共享經濟的好,對很多人來說都不陌生,如善用閒置資源、重新建立社區人際關係等。[8]而在分享過程中,資源擁有者可以獲得報酬;管理共享平台的營運商,亦能分一杯羹,成為一盤多方獲益的生意。亦有學者認為,一個能發揚「共享」理念的城市,可擴大每一個人的包容圈,使社會上的不同族群、階層乃至性別都能夠得到平等對待。[9]

促進眾生平等,令人神往,但以共享經濟之名被推上神壇的Uber,最近卻是醜聞纏身,成為「理想豐滿,現實骨感」的案例。先有前員工離職後在博客撰文,控訴Uber普遍存在的性別歧視文化[10];後有行政總裁Travis Kalanick在搭乘旗下共享汽車時怒罵司機[11];最近Uber更是面臨美國司法部調查,指其利用Greyball軟件幫助旗下司機迴避當局監管。[12]

只見新人笑 不見舊人愁

把目光轉移到Airbnb,能更清楚看到共享經濟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的矛盾。Airbnb的共享理念,本是讓人把家中空置的房間出租,使旅客既能用相宜價格解決住宿問題,又能順道結識當地人、體驗在地風情。但在香港,根據獨立平台Inside Airbnb的數據[13],現時供出租的Airbnb單位達到6,474個,其中有3,231個,即接近五成是整個單位出租,而非個別房間或共享房間。[14]這令人不禁懷疑,共享經濟的理念是否經已變質,或是被有心人「騎劫」,在其中摻雜了與共享經濟不太相關的經營模式。

根據端傳媒在2015年報道,當時有退休人士全家共同在Airbnb及線下實體地管理22個出租單位,這些單位都是透過「租上租」的方式來經營,從中賺取差價。亦有一名房東乾脆與幾個友人合資經營地產代理公司,買入自置單位改裝成主題旅館,再利用Airbnb作為宣傳渠道及出租平台。[15]

究竟Airbnb有冇「咁好搵」?根據Inside Airbnb最新數據顯示,以整個單位出租的Airbnb房型為例,其每晚平均價格為1,070元[16],以每個月八成出租率即24日計算,每個單位收入為25,680元,假設月租及「燈油火蠟」等成本為18,000元,則每個單位的每月淨收入將近8,000元。就算不存在刻意「租上租」的投資者,但如果把單位租予遊客可以賺取比長租予本地人更高的收入,本地人勢將更難覓得居所。在三藩市,便被指有房東踢走長期租戶後在Airbnb上放租,推高當地的租金和房價。[17]

是補充需求還是製造短缺?

這些副作用,當然未必是Airbnb有意為之,但卻可以讓我們藉以反思,共享經濟是否確如一些人的想像般美好。《共享城市》作者、美國塔夫斯大學教授Julian Agyeman指出,當我們習慣共享經濟作為一種新興經濟型態的講法之後,反而忘記城市本身就是為了共享而存在,例如市場活動、信貸行為、眾籌和諸多康樂設施等。[18]換言之,城市本身就是一個大型的共享生態體系。而新的共享經濟,其基本精神在於一般市民也能成為物品及服務的提供者,以填補城市生活中的各項「漏洞」,互惠互利。

舉例來說,Uber在一些城市未必會與其他公共交通工具產生嚴重衝突,在2015年國際大數據會議上,Uber透露上海65%行程是在地鐵站周圍開始或結束。[19]換言之,Uber在當地提供的服務可以是公共運輸的補充,是回家最後一里路上的選擇。然而,若其他城市本身的公共運輸已足夠綿密,新的共享經濟自然難免與固有生態「爭飯食」。更何況,共享經濟在補充供應的同時,也有機會創造新的需求,令本來不算短缺的資源變得短缺,已經緊絀的則顯得更為緊絀,就如上述的Airbnb案例。

再美好的概念,假如出現在錯誤的地方,未必會迎來「破壞性創造」,更可能招致始料不及的破壞。在盼望共享經濟打破常規、另闢蹊徑的同時,卻也不宜過分樂觀,認定實踐過程暢通無阻,以為美麗新世界會自然出現。

1 "The sharing economy – sizing the revenue opportunity," declara, https://declara.com/content/kaZnB43a, accessed March 10, 2017.
2 "Uber Raises Funding at $62.5 Billion Valuation," bloomberg,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5-12-03/uber-raises-funding-at-62-5-valuation, last modified December 4, 2015; "Airbnb closes $1B round at $31B valuation, profitable as of 2H 2016, no plans for IPO," techcrunch, https://techcrunch.com/2017/03/09/airbnb-closes-1b-round-at-31b-valuation-profitable-as-of-2h-2016-no-plans-for-ipo/, last modified March 9, 2017.
3 "gobee.bike," gobee.bike, http://gobee.bike/, accessed May 9, 2017.
4 「GoBee.Bike:為搶飲頭啖湯致錯漏百出」。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hk.apple.nextmedia.com/realtime/finance/20170501/56634567,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日。
5 「Uber司機被裁定非法取酬罪成」。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hk.apple.nextmedia.com/realtime/news/20170310/56408275,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3月10日。
6 同4。
7 阮穎嫻,「『共享單車』和『出租女友』是共享經濟嗎?」。取自辣椒文集網站:http://chilliv.blogspot.hk/2017/05/blog-post.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2日。
8 「『共宅』── 共享經濟下的新同居時代」。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557,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2月13日。
9 "Interviewed: 'Sharing Cities' Authors Duncan McLaren and Julian Agyeman," shareable, http://www.shareable.net/blog/interviewed-sharing-cities-authors-duncan-mclaren-and-julian-agyeman, last modified March 23, 2016.
10 "Reflecting On One Very, Very Strange Year At Uber," susanjfowler, https://www.susanjfowler.com/blog/2017/2/19/reflecting-on-one-very-strange-year-at-uber, last modified February 19, 2017.
11 "In Video, Uber CEO Argues With Driver Over Falling Fares," Bloomberg,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7-02-28/in-video-uber-ceo-argues-with-driver-over-falling-fares, last modified March 1, 2017.
12 "Uber Faces Federal Inquiry Over 'Greyball' Technology," Inc., https://www.inc.com/emily-canal/uber-greyball-investigation.html, last modified May 5, 2017.
13 "About Inside Airbnb," Inside Airbnb, http://insideairbnb.com/about.html, accessed March 20, 2017.
14 "Hong Kong," Inside Airbnb, http://insideairbnb.com/hong-kong/?neighbourhood=&filterEntireHomes=false&filterHighlyAvailable=false&filterRecentReviews=false&filterMultiListings=false, accessed March 9, 2017.
15 「共享經濟調查(上)︰揭Airbnb香港「集團式」經營 月賺19萬」。取自端傳媒網站: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51019-hongkong-shareeconomy01/,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10月19日。
16 同14。
17 同9。
18 同9。
19 「交通大資料開放試水,為城市規劃、基建提供參考」。取自規劃頭條網站:http://www.uptoutiao.com/archives/2204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4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