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區域及經貿發展 | 2017-08-16 | 《信報》

見習無限耆 安哥創業者之育成



近日勞工及福利局局長羅致光指香港十年後將面對「高齡海嘯」,人口老齡化將會衝擊社會。[1]局長的預警,社會固然需要正視,但與此同時,我們也要明白高齡化社會亦有其機遇。因為現今不少人雖然年屆退休,精力卻充沛依然,能繼續在不同領域實踐抱負。怎樣配合長者在各方面大展拳腳,同樣是社會需要思考的問題。以長者創業為例,香港中文大學創業研究中心分別在2009和2016年進行的研究便顯示,這種看似是年輕人專利的行為,近年也多了不少年長一輩參與。

綜合這兩次研究,可以見到55至64歲人士於2016年的創業比例,顯著高於2009年。若按年齡推算,在2016年臨近退休的一群,正正是戰後嬰兒潮世代。由此看來,一眾戰後嬰兒即使年華漸老,但當中壯心不已,仍想創一番事業的人,已超越上一個世代。[2]

圖片來源:Center for Entrepreneurship,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銀髮市場有潛力 但難發掘

不再年輕的人士創業,其中一個方向是為同樣是銀髮族的一群服務。在鄰近地區,例如台灣和日本,有研究指出銀髮族的消費能力已直逼年青人,「銀彈」處處,甚至不限於保健、旅遊等消閒產品和服務,同時涵蓋運動用品、美容和電器用品。香港亦有顧問公司在2015年發表報告,指在15個亞太地區中,根據60歲以上長者的存款、老年人口、壽命等計算的銀髮商機指數,本港排行第二,僅次於新加坡。[3]

但是,銀髮族擁有消費能力,不代表市面上有合適他們的選擇。在英國便有安哥創業者(Encore Entrepreneur,即年長的創業者)抱怨,認為縱然國家接近80%財富都掌握在他們這批戰後嬰兒手上,但市面上大部分的廣告卻只面向千禧世代。[4]不論其是否誇大,今天支持銀髮市場觀點的人,確實認為「銀彈」的潛力未被充分發揮。

然而,即使有商人樂意開拓銀髮市場,但長者確切需要甚麼,卻不容易掌握。[5]史丹福長壽中心(Stanford Center on Longevity)高級研究員Ken Smith分析2015年登錄在初創企業平台AngelList上共135家銀髮領域的初創公司後,發現這些公司雖然以老年人為主題創業,服務對象卻不是老人,而是周遭的照護者和家人。真正針對老人的只有健身服務。[6]

在台灣,亦有業界指當地銀髮產業發展超過十年,但產品多聚焦在方便子女照顧,而非老人的真正需要。以遠距照顧為例,當地有一款能在長者跌倒時馬上傳送訊息的穿戴式呼叫器,功能獲得稱許,但這項產品卻同時被指忽略長者自尊心,令他們彷彿只能依賴他人生活。有關注高齡社會現象的慈善團體的負責人形容,當地的銀髮產業幾乎都定位在「危險」及「跌倒」。[7]

銀髮市場銀髮做 真的如此簡單?

如此說來,讓銀髮族創業,「自己市場自己做」,是否就能切合長者需求?理論上似乎可以,但要真正行得通,還要面對很多問題,例如失敗風險。根據日本政策金融公庫(下稱「公庫」)調查,50歲以上的創業宗數,佔整體創業宗數23%[8],惟當中有近半陷入虧損,差不多是35歲以下青年的1.5倍。公庫指出,這批年長的創業者中,有近四分之一不是做回老本行,而是主要從事醫療服務、服務業、飲食旅館等。公庫認為他們的失敗原因,可能是對新產業了解不足,或是對過去的工作經驗和人脈過度自信。[9]

彈性退休+青銀合作 能開創新局面?

畢竟缺乏相關行業知識便闖進銀髮市場,不論是任何年齡的創業者,都容易賠了夫人又折兵。針對這種狀況,某些國家會提供支援,其中美國小型企業管理局(United States Small Business Administration)設有相關的培訓計劃和在線課程,還有規劃、諮詢、補助、承包和地區援助服務。在英國,慈善機構Prince’s Initiative for Mature Enterprise則為50歲以上長者提供資訊及人際網絡支援服務,引導他們透過自僱形式繼續工作。[10]

長者要從受僱過渡至自僱創業,或需要較具彈性的退休金安排。英國在2004年修改法例,放寬長者一面工作一面領取養老金的限制。在美國,有些僱主會為員工提供分階段的退休計劃,讓臨近退休的員工可以逐步減少工作時間,同時相應地降低工資。這安排的好處是可以讓僱員「摸着石頭過河」,一邊工作維持基本收入,一邊透過更多工餘時間向外發掘和探索自僱的機會。[11]智經在2009年發表的《彈性退休:更佳選擇》研究報告中亦指出,彈性退休能為僱主及僱員提供彈性及選擇,更可將挑戰轉化為機遇。[12]如今八年過去,仍然值得各界深思。

撮合年輕人與長者合作創業,是另一個可以思考的方向。在台灣就有退休創業者成立組織希望撮合青年和銀髮族,建立青銀創業平台。[13]事實上,現時香港市面上針對銀髮一族而又行之有效的創新產品,部分亦是受家中長者的需求啟發,如手機應用程式「樂聽智能助聽器」,便是開發者因目睹家中爺爺因「撞聾」帶來生活不便而度身訂造。[14]美國亦有創業者推出配對長者和年輕人跨代共居的手機程式,年輕人可承擔家務代替部分租金,長者又能得到陪伴,締造雙贏。[15]這類程式雖非為銀髮市場而設,不過對於打破世代隔閡,促進相互了解,也是不錯的起步點。讓安哥創業者自行開發銀髮市場,看似順理成章;但要能成事,中間的鋪橋搭路,仍待共同努力。

1 「羅致光:10年後現『高齡海嘯』 安老服務業不能避免輸入外勞」。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港聞/107714/,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7月26日。
2 "Global Entrepreneurship Monitor: Hong Kong and Shenzhen Report 2016," Center for Entrepreneurship,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February 2017, p.47.
3 "3rd Asia Pacific Silver Economy Business Opportunities Report," Ageing Asia, https://www.ageingasia.com/index.php/market-intelligence/3rd-asia-pacific-silver-economy-business-opportunities-report, accessed July 31, 2017.
4 Harry Parker, "From 'Baby Boomers' to 'Elastics': We Don't Go Down Easy," seniorpreneur, https://www.seniorpreneur.co.uk/from-baby-boomers-to-elastics-we-dont-go-down-easy/, last modified December 23, 2014.
5 「銀髮族需要甚麼?」。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47,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7月9日。
6 「史丹福長壽中心主任:針對銀髮族創業,先問自己『真的知道老年人要什麼嗎?』」。取自數位時代網站:https://www.bnext.com.tw/article/38078/BN-2015-11-28-220943-42,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11月29日。
7 「橘商機來了!老人黏Line找虛擬金孫」。取自願景工程網站:https://vision.udn.com/vision/story/8912/1284604,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11月3日。
8 「『安可事業』可行嗎? 熟年創業停看聽」。取自熟年誌網站:http://www.lifeplus.com.tw/news-8/il33bqr381/,查詢日期2017年5月11日。
9 「日本銀髮族瘋創業」。取自天下雜誌網站:http://www.cw.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id=5056040,最後更新日期2014年2月18日。
10 "The new entrepreneurs: Would-be retirees can change the world," EY, 2015, p. 4.
11 同10,第4頁。
12 「研究報告──彈性退休:更佳選擇」。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research/28,最後更新日期2009年12月15日。
13 黃漢華,〈拉攏青年和銀髮族,激出跨世代創業火花〉,《遠見雜誌》,2014年8月1日,第308至309頁。
14 「學生哥潮玩創業拓展助聽App」。取自普斯匯達網站:http://www.profidelta.com.hk/news_press_detail.php?id=320,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1月15日。
15 「大學生創配對App 長者屋主有人陪 後生執屋當交租」。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區/108930/,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8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