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康樂文化及藝術 | 2017-09-29 | 《信報》

書本「踩過界」 如何協助視障人士「悅」讀?



電視劇《踩過界》中的失明大狀,有助手替他將法律文件譯成點字,減少他在法庭伸張正義的困難。但在現實世界,卻非每個視障人士都有專人服務。他們「閲讀」時遇到的障礙,也不能單憑一兩個人的力量克服,而是需要不同人士出力,乃至於跨地域合作,共同「從迷霧裏找光明」。

根據政府統計處在2014年公布的數據,香港有17.5萬人視覺有困難[1],其中完全失明的有7,800人,需配戴特別助視器的有49,500人。[2]各種為視障人士設計的書籍,如點字書、大字書、有聲書[3],視障人士除了自行購買,也可到政府及志願機構的圖書館借閲。在2016年,香港公共圖書館館藏約13.7萬冊實體有聲書。[4]香港盲人輔導會成立的訊息無障礙中心,亦會外借點字及錄音圖書給視障人士。[5]截至2017年8月,該中心共有3,109名登記會員,館藏點字書13,539本、有聲書6,953本及電子語音書220本。[6]

由於不是所有書籍都設有視障人士版本,一些有心人會另行製作。其中訊息無障礙中心設有錄音室,並招募義工,培訓他們錄製有聲書。[7]除了將消閒讀物和期刊轉化為有聲版本[8],該中心也會協助有需要的會員將筆記、參考讀物和課本製成點字或錄音版。[9]

2007年《版權條列》修訂 便利文本轉化

現行法例也有便利這些自家製作的條文。政府在2007年修訂《版權條例》,讓視障人士、學校和相關組織,在特定條件下將書本製作成點字、大字體或有聲書等「便於閱讀文本」,而不被視為侵犯版權。[10]

不過,由於缺乏人手和資源,即使《版權條例》開了方便之門,這些自家製作暫時只能小規模地進行。香港盲人輔導會向智經表示,人手及資源不足是香港為視障人士提供「無障礙格式」圖書的長期困難,直接影響製作這類圖書的數量。該中心現時每年製作150本有聲書及60本電子語音圖書。[11]

網上共享 跨地域受惠

為便利視障人士,現時《版權條例》容許福利機構及學校,分享其製作「便於閱讀文本」的工作成果[12],讓其他類似的機構及學校,也能另行製作文本。[13]共享資源的需求,並不限於本地,因為視障人士缺乏可「閲讀」的書籍,乃全球現象。世界盲人聯會(World Blind Union)指出在2011年,在較富裕國家出版的書籍,只有5%有便利閲讀障礙人士的版本;在較貧窮國家,相關比率更低至不足1%。[14]

為促進資源共享,世界各地的團體會進行不同類型的合作。以TIGAR(Trusted Intermediary Global Accessible Resources)項目和其後繼的ABC Global Book Service為例,便透過建立網上圖書庫,讓參與項目的團體共享當中資源。現時ABC Global Book Service項目下共有76種語言約35.5萬款書籍,參加項目的25個組織,來自22個國家,包括英國、美國、加拿大、以色列、南非等。[15]負責項目的組織稱,參加者因為可以下載電子資源,共節省了1,520萬美元的製作成本。[16]

《馬拉喀什條約》 推動無障礙格式文本進出口

以上的共享資源模式若要順利運作,其中一個條件是各地的版權法例設有相關豁免,若然沒有,各種「便於閲讀文本」要「踩過界」,便須先得到版權持有人同意。[17]在2016年9月生效的國際條約《馬拉喀什條約》(Marrakesh Treaty,《條約》),則希望打破這個限制,促進跨境資源流通。《條約》除要求各締約方在其法律制度入手,便利無障礙格式的製作,亦要求各締約方容許出口或進口這些資源。[18]

香港現行《版權條例》並未就「便於閲讀文本」另訂條文,放寛在個人使用以外的用途,例如進出口。[19]政府今年5月表示,是時候檢討有關的版權豁免,以確保其達到《條約》下最新的國際標準,當局又從《版權條例》中識別出需要修訂的範圍[20],邀請公眾提供意見。[21]政府認為要修訂的範疇,包括在《版權條例》加入新的條文,明確容許進口及出口「便於閲讀文本」,政府亦考慮就此加入相關附加條件。[22]

語言有差異 「踩過界」不易

容許「便於閲讀文本」進出口能惠及多少視障人士,有待時間驗證。不過香港盲人輔導會指出,香港製作的無障礙格式圖書,以粵語為主,不一定有英文書與其他地方交換。[23]因此在英文書方面,不能預期香港對其他地區有太大貢獻。

《條約》對進出口無障礙格式的中文書有多少促進作用,也不宜過分樂觀。這是由於中文點字需要以拼音表達,而內地、香港及台灣的拼音系統有別,各地的點字也自然有所不同。[24]因此,即使這些地區的點字書能互相交換,內裏的「中文」對其他地區的讀者而言,仍會儼如「外文」。至於有聲書,由於也存在粵語和普通話的分別,故同樣難免出現「語言障礙」。

話雖如此,部分東南亞國家和廣東省,其實不乏粵語使用者。廣州有失明人士學校的專家指出,廣州失明人士日常生活中主要用粵語交流。[25]因此香港仍有望透過進出口粵語「便於閲讀文本」,與個別地區互惠互利。

科技有待突破 仍需「專業」義工

除了改善制度,科技進步也為視障人士開拓更多接觸書籍的渠道,例如由軟件自動讀出電子書內容。[26]不過,受技術所限,電腦軟件發聲系統現時仍難掌握停頓節奏,甚或出現發音錯誤,遑論配合語義投入適當的情感。[27]

論質素,由真人朗讀的有聲書仍然較佳。為解決人手不足的問題,有科技公司想到「眾籌」發聲的點子。過去騰訊就曾利用手機應用程式微信,鼓勵用戶合力製作有聲書,參加者會收到一系列書本內的一小段文字,再透過微信朗讀該段文字。這一段段語音集合起來,便可成為一本本的發聲書。[28]據報道,該項目得到熱烈反應,至2015年4月己經有逾51萬用戶參加,製作超過230萬段語音,並有近萬名失明兒童獲得發聲書。[29]

當然,也有人認為一本書由多人朗讀,會出現多次語音、語調、節奏的轉換。另有意見認為失明人士聽覺敏感,知識及情感之傳遞,要有更謹慎的要求,語言發音亦須清晰和標準,故此應讓感情豐富、有一定社會閲歷的人朗讀。[30]在香港,訊息無障礙中心會為提供錄音服務的義工安排培訓[31],其實也反映要為視障人士「發聲」,既要有熱誠,也需要多種元素配合。

1 「視覺有困難人士」指任何人士在統計時認為自己在沒有配戴矯正眼鏡或隱形眼鏡的情況下,單眼或雙眼有長期性的視覺困難或正在使用一些特別視覺輔助儀器或復康工具。不過近視、遠視、散光及老花則不包括其中。資料來源:《第62號專題報告書:殘疾人士及長期病患者》,政府統計處,2014年12月,第18、39頁。
2 《第62號專題報告書:殘疾人士及長期病患者》,政府統計處,2014年12月,第83頁。
3 「視覺功能障礙者電子化圖書資源利用研究研究報告」,國立中央圖書館臺灣分館,2012年12月17日,第5至11頁。
4 「財務委員會審核二零一六至一七年度開支預算管制人員的答覆 (答覆編號﹕HAB451)」。取自立法會網站:http://www.legco.gov.hk/yr15-16/chinese/fc/fc/w_q/hab-c.pdf,查詢日期2017年9月7日,第1,225頁。
5 「服務簡介及申請資格」。取自香港盲人輔導會訊息無障礙中心網站:http://www.hksb.com.hk/service1_c.htm,查詢日期2017年9月7日;「服務範圍」。取自香港盲人輔導會訊息無障礙中心網站:http://www.hksb.com.hk/service2_c.html,查詢日期2017年9月7日。
6 根據香港盲人輔導會回覆智經的查詢。
7 「訊息無障礙中心」。取自香港盲人輔導會網站:https://www.hksb.org.hk/tc/service/382221/訊息無障礙中心,查詢日期2017年9月7日。
8 「服務簡介及申請資格」。取自香港盲人輔導會訊息無障礙中心網站:http://www.hksb.com.hk/service1_c.htm,查詢日期2017年9月7日。
9 「會員權利和義務」。取自香港盲人輔導會訊息無障礙中心網站:http://www.hksb.com.hk/service6_c.html,查詢日期2017年9月7日。
10 「修訂後的香港版權法 ─ 為閱讀殘障人士增訂的版權豁免」。取自知識產權署網頁:http://www.ipd.gov.hk/chi/intellectual_property/copyright/information_sheet_for_print_disability_c.pdf,查詢日期2017年9月6日,第2、3頁;香港法律第528章《版權條例》第40B及40C條,版本日期:2014年3月3日。
11 同6。
12 「修訂後的香港版權法 ─ 為閱讀殘障人士增訂的版權豁免」。取自知識產權署網頁:http://www.ipd.gov.hk/chi/intellectual_property/copyright/information_sheet_for_print_disability_c.pdf,查詢日期2017年9月6日,第2至4頁;香港法律第528章《版權條例》第40D條,版本日期:2014年3月3日。
13 「修訂後的香港版權法 ─ 為閱讀殘障人士增訂的版權豁免」。取自知識產權署網頁:http://www.ipd.gov.hk/chi/intellectual_property/copyright/information_sheet_for_print_disability_c.pdf,查詢日期2017年9月6日,第3頁。
14 "On Track For A Book Without Borders," World Blind Union, http://www.worldblindunion.org/English/our-work/our-priorities/Pages/On-Track-For-A-Book-Without-Borders.aspx, accessed September 7, 2017.
15 ABC Global Book Service," Accessible Books Consortium, http://www.accessiblebooksconsortium.org/globalbooks/en, accessed September 7, 2017.
16 "Accessible Books Consortium (ABC) Factsheet," Accessible Books Consortium, http://www.accessiblebooksconsortium.org/export/abc/abc_factsheet.pdf, accessed September 7, 2017.
17 "WIPO Magazine Issue 4/2014," World Intellectual Property Organization, August 2014, p. 23; "Accessible Publishing - Best Practice Guidelines for Publishers," EDItEUR, World Intellectual Property Organization, DAISY consortium, May 2013, p. 46.
18 「檢討與閱讀殘障人士有關的版權豁免諮詢文件」,知識產權署,2017年5月,第1、2、11、12頁。
19 同18,第11頁。
20 同18,第1、3頁。
21 「諮詢文件」。取自知識產權署網站:http://www.ipd.gov.hk/chi/pub_press/consultation_papers.htm,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9日。
22 同18,第12頁。
23 同6。
24 「盲字識多個」。取自香港盲人輔導會網站:https://www.hksb.org.hk/tc/triviaDetail/20370/盲字識多個,查詢日期2017年9月7日。
25 「真願捐贈聲音獻讀盲人可到廣州盲校當面朗讀」。取自人民網網站:http://ccn.people.com.cn/BIG5/n/2014/0912/c366510-25652477.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4年9月12日。
26 "Kindle Paperwhite Blind and Visually Impaired Readers Bundle - Includes Kindle Paperwhite with Wi-Fi, and the Kindle Audio Adapter," Amazon.co.uk, https://www.amazon.co.uk/Kindle-Paperwhite-Visually-Impaired-Readers/dp/B01I3OS0VU, accessed September 7, 2017.
27 Andrew M.I. Lee, "The Difference Between Audiobooks and Text-to-Speech," Understood, https://www.understood.org/en/school-learning/assistive-technology/assistive-technologies-basics/the-difference-between-audiobooks-and-text-to-speech, accessed September 7, 2017.
28 「真願捐贈聲音獻讀盲人可到廣州盲校當面朗讀」。取自人民網網站:http://ccn.people.com.cn/BIG5/n/2014/0912/c366510-25652477.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4年9月12日;"Over 200K WeChatters Give Back Through The Voice Donor Project," Chatterbox, http://blog.wechat.com/2014/08/18/over-200k-wechatters-give-back-through-the-voice-donor-project, August 18, 2014; Chris Luo, "510,000 WeChat users donate their voices for online audio books for the blind,"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http://www.scmp.com/news/china-insider/article/1678644/510000-wechat-users-donate-their-voices-online-audio-books-blind, last modified April 21, 2015.
29 Chris Luo, "510,000 WeChat users donate their voices for online audio books for the blind,"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http://www.scmp.com/news/china-insider/article/1678644/510000-wechat-users-donate-their-voices-online-audio-books-blind, last modified April 21, 2015.
30 同25。
31 同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