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區域及經貿發展 | 2017-10-16 | 《星島日報》

香港,下一座無現金之城?



近年在內地生活過的人,應該也會發現民眾外出消費時,基本上已無需攜帶現金。月前發表的《2017智慧生活指數報告》亦顯示,內地有逾八成受訪者放心不帶現金出門,認為反正可用手機支付。[1]近日廣州地鐵接受本港銀聯信用卡持有人以Apple Pay入閘[2],也為民眾提供多一個流動支付的場景。

推動電子支付的Better Than Cash Alliance早前發表報告,就內地的「無現金」交易發展作出回顧與前瞻,指2010年全中國尚有六成零售交易用現金付款,但2015年已跌至四成,預計2020年還會進一步跌至三成;而以網路及手機進行交易的百分比,則由2010年的3.5%,大增至2015年的17%,估計到2020年,其佔比會上升至28%。[3]

內地流動支付服務普及 有賴環境因素配合

早前阿里巴巴創辦人馬雲與行政長官林鄭月娥會面期間提及,希望能將香港變成「無現金城市」[4],或許戳中了不少認為香港在電子支付上遠較內地落後的人的心坎。然而,香港人實在無需妄自菲薄,畢竟內地無現金化之快,已勝過部分發達國家,以英國為例,當地在2016年仍有四成五的交易以現金進行,比內地2015年的數字更高。[5]

內地流動支付之所以大行其道,部分是源於以現金交易的不便和風險,包括自動提款機不夠普及、有偽鈔問題等。[6]而內地還未建立與香港類近的金融規範框架,監管相對少[7],造就新產品誕生的客觀環境。

香港人習慣電子消費 流動支付已具雛形

但香港人對於現金以外的交易渠道,其實也絕不陌生。數據顯示,現時香港以電子渠道支付的私人消費開支,已經佔整體六成以上,當中絕大部分為信用卡,餘下則由八達通、借記卡(主要是易辦事EPS),以及TNG等電子支付渠道瓜分。[8]

即使單計信用卡,港人的電子付費經驗亦相當豐富。2015年,香港市民平均擁有2.6張信用卡,每天交易達170萬宗,交易額約17億元。[9]香港金融管理局(金管局)總裁陳德霖早前亦表示,不認同香港的金融科技落後,尤其在流動支付領域,實在不應無視香港早已擁有一個成熟的電子支付生態。[10]

當然,香港市民少用流動支付,是不爭的事實,但政府近年已積極推動相關發展,金管局去年亦開始向儲值支付工具(SVF)發牌,容許透過手機進行個人對個人(P2P)轉賬、購物付款等功能。截至今年6月,香港已有16家SVF持牌人。[11]

據金管局季度統計資料,截至2017年第一季末,使用中的SVF帳戶按季增加3.8%至4,204萬個;總交易量為14億宗,按季下跌3.7%;總交易金額則有300億港元,較對上一季減少1.0%。[12]由此推算,每個使用中的SVF帳戶,在該季度平均交易了714元,平均每宗交易涉及21元。

SVF在香港起步不久,交易量及交易額比不上其他電子支付途徑,屬意料中事。不過,電子支付方式五花八門,令人花多眼亂,也可能是SVF普及的絆腳石。據傳媒報道,有本地老闆正是因為支付工具太多,員工因混亂而抗拒使用,最終放棄引入流動支付工具。亦有人批評,支付工具營運商之間的戶口無法互通,未能即時增值和轉賬,而各自的功能不盡相同,亦令市民及商戶無所適從。此外,租借終端機及交易手續費等高昂成本,以及支付過程手續繁複等,都是商戶抗拒引入流動支付工具的原因。[13]

建立中立平台 有助加速發展

參考走在無現金潮流尖端的瑞典,一個統一的流動支付應用程式,或有助解決群雄割據所產生的混亂。在2012年12月推出的流動支付應用程式Swish,是一個由瑞典六大銀行合作研發的平台,用戶只需要將手機號碼與網上銀行服務連結,就能用Swish即時轉賬。用戶不需要申請任何Swish帳戶,Swish亦不會經手任何交易資金。[14]

Swish收費相宜,每宗交易只需1.5至2克朗,而且商戶毋須安裝任何讀卡器,令Swish在一眾支付平台中脫穎而出。截至2016年11月,Swish已累積了500萬名用戶,相等於瑞典一半人口,並以每月十萬用戶的速度增長。而Swish的服務,亦由初期只限於P2P轉賬,延伸至商業交易。今年1月,其觸角更延伸至電子商務,提供網上消費交易服務。[15]

目前香港市面上流通的流動支付工具,也有與Swish類似的產品,例如滙豐的PayMe手機錢包及八達通旗下的O!ePay。不過前者的功能暫時只限於P2P轉賬,未能用於購物;後者雖包括P2P轉賬、增值八達通及網上付款等功能,但因為要另外登記賬戶,又因蘋果手機尚未開放NFC平台而需要額外讀卡機,可能增加了商戶及用家的使用成本。[16]

不過,更類似Swish的中立平台,預計明年便會面世。金管局已計劃在明年9月推出支援即時跨行轉帳的「快速支付系統」核心平台,把各種儲值支付工具連接起來。[17]平台的詳細內容尚未出台,然而Swish的成功,反映一個中立的交易平台,對流動支付的普及不無助益,值得期待。

為電子支付製造場景 同時完善既有平台

除了建設中立交易平台,尚有許多可以推廣流動支付的方法。Better Than Cash Alliance的報告便建議,服務提供者可以在既有的電子平台上提供誘因,吸引用戶使用。[18]類似的平台,香港早就建立了,而且發展十分成熟。這裏說的,是1997年推出的八達通。

去年9月八達通卡有限公司的數據顯示,全港15至64歲組別人士中,99%以上擁有八達通,日常市面上流通的八達通超過3,200萬張,而且每天交易宗數超過1,400萬,涉及金額超過港幣1.8億元。[19]前文提到,截至2017年第1季末,使用中的SVF帳戶有4,204萬個[20],參照八達通的數字,當中至少76%的帳戶是屬於八達通公司。這些搶眼球的數字,同樣標示着八達通的潛力。但正如前述,八達通旗下的O!ePay暫時仍面對多重發展障礙,這個平台能夠發揮多少八達通的潛能,仍需拭目以待。

要讓電子支付普及,還需擴大能使用流動支付的場景,例如,從超市自助掃碼通道結帳、在小攤檔購物或購買小食、在自動售賣機買飲料、在各種公共交通工具付費等等。[21]細想一下,這些其實都是香港日常生活的常見片段,反映香港一直存在多種電子支付場景。雖然這些場景暫時只限於小額支付及交通運輸,但香港與「無現金社會」的距離,着實不如一些人想像的遙遠。

業界現時最需要的,或許是為即將來臨的激烈競爭作好準備。台灣有電子支付工具發展商以西部牛仔比試槍法,比擬電子支付成功之道,指兩者的勝負皆在數秒間塵埃落定。[22]電子支付工具的選擇眾多,只要個別工具的操作稍為麻煩,需要花費多一點時間結帳,消費者就不會選用。當「快速支付系統」將各種儲值支付工具連結,業界的「埋身肉搏」便會開始,誰能成為流動支付時代的王者,不久的將來自有分曉。

1 「《2017智慧生活指數報告》出爐 移動支付提升社會效率」。取自騰訊科技網站:http://tech.qq.com/a/20170731/021651.htm,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7月31日。
2 〈銀聯Apple Pay 廣州地鐵通用〉,《信報財經新聞》,2017年9月27日,A04頁。
3 Zennon Kapron, Michelle Meertens, "Social Networks, e-Commerce Platforms, and the Growth of Digital Payment Ecosystems in China: What It Means for Other Countries," Better Than Cash Alliance, April 2017, pp.6-7.
4 「林鄭到訪阿里 馬雲冀把握機會參與港發展」。取自信報財經新聞網站:https://www2.hkej.com/instantnews/current/article/1639245,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8月23日
5  同3,第6頁。.
6 〈商戶怕麻煩 普及需誘因〉,《信報財經新聞》,2017年8月21日,A08頁。
7 陳嘉文,〈八達通落後?支付寶後顧無憂?〉,《明報》,2016年1月10日,P24-P25頁。
8 〈金管局:港電子支付成熟 佔私人消費六成 銀行界:信用卡簽帳為主〉,《明報》,2017年8月25日,B03頁。
9 「智慧銀行新紀元」。取自香港金融管理局網站:http://www.hkma.gov.hk/chi/key-information/insight/20170929.s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9月29日。
10  同9。
11 「儲值支付工具持牌人紀錄冊」。取自香港金融管理局網站:http://www.hkma.gov.hk/chi/key-functions/international-financial-centre/regulatory-regime-for-svf-and-rps/regulation-of-svf/register-of-svf-licensees.s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0月4日。
12 「儲值支付工具持牌人所發行的儲值支付工具計劃的統計資料」。取自香港金融管理局網站:http://www.hkma.gov.hk/chi/key-information/press-releases/2017/20170623-3.s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6月23日。
13 蕭瑩盈,〈13牌照營運商各有一套 港流動支付七國咁亂〉,《信報財經新聞》,2017年8月21日,A08頁。
14 「線上行動支付(二):來自瑞典的 Swish」。取自科技新報網站:https://technews.tw/2016/05/02/online-mobile-payment-part-2-swish/,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5月2日;Niklas Arvidsson, "The route towards a cashelss society - The case of Sweden," Royal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http://www.ingos.pl/public/userfiles/pdf/The%20route%20towards%20a%20cashless%20society%20-%20the%20case%20of%20Sweden%20N%20Arvidsson%20March%2017%202016%20final%20version.pdf, March 17, 2016; Oliver Gee, "New app lets Swedes transfer cash via mobile" The Local, https://www.thelocal.se/20121219/45172, last modified December 19, 2012.
15 Etienne Brunet, "Swish, the secret Swedish FinTech payment company created by Nordic banks and used by 50% of Swedes is challenging Swedish unicorns," Medium, https://medium.com/@etiennebr/swish-the-secret-swedish-fintech-payment-company-created-by-nordic-banks-and-used-by-50-of-swedes-cfcf06f59d6f, last modified January 9, 2017.
16 「儲值支付工具賬戶4,200萬個 每月人均交易僅238元」。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hk.apple.nextmedia.com/financeestate/art/20170821/20127605,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8月21日;「八達通「好易畀」 (『O! ePay』) 使用指南」。取自八達通網站:http://www.octopus.com.hk/web09_include/_document/tc/oepay_userguide.pdf,最後查詢日期2017年8月29日。
17 同9。
18 同3,第12頁。
19「引言」。取自八達通網站:http://www.octopus.com.hk/web09_include/_document/tc/company_profile.pdf,2016年9月。
20 同12。
21 廖千瑩,「台灣行動支付若要邁大步 詹宏志認為必須這麼做」。取自自由時報網站:http://news.ltn.com.tw/news/business/breakingnews/2091538,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6月6日;李顯正 ,「中國行動支付更加火熱,使用場景無所不在」。取自數位時代網站:https://www.bnext.com.tw/article/45384/mobile-payment-is-everywhere-in-china,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7月17日。
22 沈庭安,「消費者體驗是行動支付普及關鍵」。取自iThome網站:http://www.ithome.com.tw/news/113901,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