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區域及經貿發展 | 2017-10-30 | 《星島日報》

陌生的近鄰 珠海的科技轉型



港珠澳大橋香港段預計快將完工[1],通車後港人前往澳門、珠海,將更為方便。比起澳門,港人對珠海的印象或停留在環境優美、風景宜人、適合旅遊養老。大橋通車之後,可能也有人會考慮住珠海、港工作,兩地關係,可望更為密切。[2]

珠海作為粵港澳大灣區的城市之一,經濟和產業潛力也不容忽視。數據顯示珠海近年公共財政和企業投入科技研發的資金比例大幅上升,並在傳統產業的基礎上,朝先進裝備製造業和高新技術產業轉型升級,不但革新了一般人對珠海的印象,其經驗也值得香港參考。

全國「城市群」興起 新一線城市為未來焦點

自改革開放以來,內地農村人口不斷湧入城鎮,2016年常住人口城鎮化率已經達到57.35%。[3]不過近年人口流動的主要目的地,並非北京、上海這類超大型城市。以上海為例,近五年人口增長僅為72萬,增長遠遠及不上全國稱冠的天津(208萬),也不如成都、武漢;上海在2015年的人口,甚至比2014年減少十萬。[4]

以上的數字,多少反映了超大型城市的承載力接近飽和,令人口要往周邊城市移動,甚至跨城市生活工作。有見及此,中央在十三五規劃為全國範圍劃分了19個城市群[5],而粵港澳大灣區也是在這脈絡下出現。在這背景下,會計師行普華永道(PwC)和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發表的《機遇之城2017》中,首次將珠海納入28座省會城市和同等規模城市當中[6],並指其「科技支出比重變量」居於各城市之首[7],可見珠海對創新科技的投入,已引起一些注目。

珠海押注科技 研發佔GDP比重僅次深圳

珠海的人均GDP,於2015年達到123,947元人民幣(下同),在珠三角九市當中僅次於深圳及廣州,名列第三。[8]PwC的報告指出,珠海在多項有關居住及生活的指標,均在28座主要城市中居首,包括人均道路面積、居民住房保障和生活質量等。此外,其公共交通系統和綠化面積的排名亦相對靠前。[9]

在2010年,珠海市人大常委會通過《珠海經濟特區科技創新促進條例》,提及政府應建立財政對科技投入的穩定增長機制。[10]其後,珠海市投放在科學技術上的公共開支也大幅提高。有關支出從2013年的12億元,上升1.4倍至2015年的29億元;而科技支出佔公共財政支出的比重,亦相應地從4.81%升至7.36%。[11]

撇除公共財政支出,珠海在研究及發展(R&D,研發)的投入,在珠三角各大城市中仍然相當「標青」,2015年其研發開支佔GDP的比重,達2.64%,僅次於深圳的4.18%,在珠三角九市中名列第二。[12]作為參照,同年香港研發佔GDP比重為0.76%。[13]

傳統產業收縮或持平 加碼先進和高新產業

不論是政府還是民間,都見到珠海有更多資金湧進科技領域。問題是,這些資金究竟流入了哪些產業?觀乎當地「規模以上工業企業」[14]研發開支的近年變化,可見並非所有產業都齊頭並進。其中傳統行業的相關開支大致是收縮或持平,新興先進裝備製造業和高新技術產業,則錄得大幅增長。

傳統行業如食品製造業、橡膠和塑料製品業,2013至2015年間的研發開支,分別累積了19%和48%的跌幅;至於服飾業、醫藥製造業和運輸設備製造業,則大致持平。在傳統行業中,農副食品加工業的研發開支同期雖錄得173%升幅,但主要是因為2013年基數低至704萬元人民幣,而且其2015年的數字又比2014年下跌超過一半,變動頗為反覆。[15]

從公布數字來看,研發經費最多的行業,主要是工業設備、化學製品以及打印耗材。尤其是工業設備,當中專用設備製造業、通用設備製造業、電子設備製造業,以及電氣機械和器材製造業,在2015年的研發經費支出都數以億元人民幣,在相對較大基數的情況下,2013至2015年仍錄得26%至205%增幅。[16]除了專用設備製造業有逾兩倍增長,有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同期增幅更逾19倍,汽車製造業、金屬製品、機械和設備修理業亦增長逾一至兩倍。

以上的賬面數字雖然亮麗,但要藉其充分掌握現實情況,卻未必足夠,例如2014年「鐵路、船舶、航空航太和其他運輸設備製造業」的研發經費為0,至2015年又恢復至3463萬元人民幣,較兩年前微幅增長2%[17],便令人摸不着頭腦。

科技創新 有賴傳統製造工業紮實

當然,數字只是其中一項參考指標,要掌握一地的經濟發展,也需要觀察當地的企業動向。以珠海的先進裝備製造業和高新技術產業為例[18],其發展動力便不能單憑參考數字,由當地傳統兩大特色產業──打印耗材和遊艇製造[19]──的轉型升級說起,或許更能窺一斑而知全豹。

以打印耗材來說,珠海市商務局稱全球三成硒鼓、五成墨水匣、八成色帶均來自珠海[20],看似與高新技術關係不大,但當地有初創企業負責人自述最初在珠海企業格力工作,因而接觸到3D打印技術,後來他辭職創業,投身打印耗材行業,逐漸轉型至3D打印。他指在轉型途中,團隊是在2D打印基礎上研發,但前三年成本鉅大,全賴傳統2D打印機業務的盈利維繫。[21]

作為珠海兩大特色產業之一的遊艇製造業,亦是受惠於傳統產業的升級轉型。據珠海市商務局稱,珠海遊艇業起步於2001年,現時已是中國最大且最密集的中高檔遊艇生產基地,早在2008年市內平沙鎮就被廣東省評為「廣東省(遊艇)技術創新專業鎮」,行業總投資額達3億多美元。[22]當地有公司構思將3D打印技術應用在遊艇製造上[23],即將遊艇模塊化,先將遊艇分成幾段建造,再像砌積木般組合[24],據稱不但可節省三分之一製造時間,而且在設計階段便可模擬實船外觀,方便客戶提出修改要求。[25]

當然,有關技術到底可在多大程度上落實,暫時仍不宜過分樂觀。該公司負責人在2013年接受傳媒訪問時坦言,研究尚在起步階段,究竟能打印多大的模塊,要視乎技術發展情況。[26]根據該公司最新公布的2016年年度報告摘要,亦披露在研發方面正「加快實施模組化設計與製造,完成36ft、46ft、66ft、55ft、68ft、31ft、58ft模組化設計」[27],可見尚待跨過的技術門檻仍然不少。

除了遊艇製造,珠海近年利用其深水大港[28],進一步拓展「船舶與海洋工程裝備」產業[29],引入三一重工、中國海洋石油、中鐵武橋重工等國內重點企業。[30]從部分公司的人員配置,亦可看其對研發的重視,例如現時由三一集團投資的珠海港口機械、海洋工程裝備及工程船舶製造產業園專案,在園區750餘名員工當中,有165人為研究員,佔總數逾兩成。[31]

總括而言,過去港人熟知的那個以環境宜人、適合旅遊養老著稱的珠海,隨着近年紮根於特色產業,並進一步朝先進、高新產業轉型升級,已展現出更富層次的風貌與潛力。近年香港政府提出「再工業化」和「轉型升級」。參考珠海經驗,或許紮根本地,發掘特色產業的轉型潛力,也能為香港謀得出路。

過去三年,智經每年都與珠海市港澳事務局合作舉辦研討會,旨在進一步加強雙方業界、學術界和民間的交流,探討兩地合作發展的機遇和挑戰。今年的11月11日,亦會繼續攜手舉辦「2017港珠合作發展研討會」,集合研究粵港澳經濟發展的專家學者、資深的金融界、法律界及旅遊業界精英,探討兩地發展的最新情況,並透過這個平台,與來自珠海的官方及企業代表互動交流。

現時珠三角各市中,從研發資金的投入比來看,珠海有機會成為粵港澳大灣區中僅次於深圳的科技重鎮,待港珠澳大橋落成之後,除了作為港人的後花園,這個陌生的近鄰,或有條件給予港人不一樣的合作想像。

1 「路政署:年底港珠澳大橋香港段有條件通車 實際時間未定」。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article/116898/,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9月4日。
2 「車程縮至半小時 中策組報告叫港人住珠海」。取自東網網站:http://hk.on.cc/hk/bkn/cnt/news/20160402/bkn-20160402211427842-0402_00822_00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4月2日;《港珠澳大橋對地區經濟發展綜合影響研究》,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中央政策組,2015年10月。
3 「機遇之城2017」,普華永道、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2017年3月,第2頁。
4 「5年淨增3565萬 史詩級人口變遷正在重塑中國」。取自界面網站:http://www.jiemian.com/article/1525683.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8月5日。
5 「中國規劃19個『城市群』調整發展空間佈局 專家指應以市場導向」。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article/63954/,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月5日;「關於《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群發展規劃》的資料」,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2017年6月,第2頁。
6 同3,第6頁。
7 同3,第10頁。
8 「走進大灣區(二):一路向北 不能只看一線城市」。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632,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8月21日。
9 同3,第26、27、31頁。
10 「珠海市第七屆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公告(第十五號)」。取自珠海市人大常委會網站:http://www.zhrd.gov.cn/rdhy/cwhhy/cwhgg/201009/t20100926_7654066.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0年9月26日。
11 「2016年統計年鑒:科技」。取自珠海統計信息網網站:http://www.stats-zh.gov.cn/tjsj/tjnj/201612/W020161226421019048371.pdf,查詢日期2017年9月7日,第467頁。
12 同11,第476頁。
13 「科技:概述」。取自政府統計處網站:http://www.censtatd.gov.hk/hkstat/sub/so120_tc.jsp,查詢日期2017年9月7日。
14 註:指年主營業務收入人民幣2,000萬元及以上的全部工業企業。
15 「2016年統計年鑒:科技」。取自珠海統計信息網網站:http://www.stats-zh.gov.cn/tjsj/tjnj/201612/W020161226421019048371.pdf,查詢日期2017年9月7日,第472頁至第475頁;「2015年統計年鑒:科技」。取自珠海統計信息網網站:http://www.stats-zh.gov.cn/tjsj/tjnj/201602/W020160202359863169959.pdf,查詢日期2017年9月7日,第420頁至第423頁;「2014年統計年鑒:科技」。取自珠海統計信息網網站:http://www.stats-zh.gov.cn/tjsj/tjnj/201504/W020150401411399020715.pdf,查詢日期2017年9月7日,第408頁至第411頁。
16 同15。
17 同15。
18 《中國‧珠海2017》,珠海市商務局,2017年,第25頁至第28頁。
19 同18,第13頁。
20 「打印耗材」。取自珠海市商務局網站:http://www.zhsswj.gov.cn/tzzh/cybk/201411/t20141119_19846214.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6月26日。
21 「珠海西通:格力系創業公司的5年3D打印路」。取自新浪香港網站:http://sina.com.hk/news/article/20160325/0/5/2/珠海西通-格力系創業公司的5年3D打印路-5600043.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3月25日。
22 「遊艇製造」。取自珠海市商務局網站:http://www.zhsswj.gov.cn/tzzh/cybk/201411/t20141119_19846215.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6月26日。
23 「太陽鳥國內首創3D打印遊艇」。取自香港矽谷網站:https://www.hksilicon.com/articles/263655,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9月28日。
24 「中國新航母採用模塊化技術建造」。取自now新聞網站:http://news.now.com/home/international/player?newsId=216076,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3月30日;「玻璃鋼遊艇設計建造中如何運用模塊化技術」。取自中國百科網網站:http://www.chinabaike.com/t/36290/2015/0808/3159476.html,查詢日期2017年10月20日。
25 同23。
26 「太陽鳥國內首創3D列印遊艇 項目落戶珠海」。取自新浪廣東網站:http://gd.sina.com.cn/news/m/2013-09-27/105742953.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9月27日。
27 「太陽鳥遊艇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年度報告摘要」。取自深圳證券交易所網站:http://disclosure.szse.cn/finalpage/2017-04-26/1203384002.PDF,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4月26日,第6頁。
28 「珠海:中國裝備製造業新『拼圖』」。取自鳳凰網網站:http://news.ifeng.com/a/20140610/40665639_0.s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4年6月10日。
29 「發展方向」。取自中國‧珠海網站:http://www.zhuhai.gov.cn/ms/ztfw/zsyz/tzsj/fzfx/201703/t20170330_16656449.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3月30日。
30 同18,第27頁。
31 「海洋工程裝備製造」。取自珠海市商務局網站:http://www.zhsswj.gov.cn/tzzh/cybk/201411/t20141119_19846212.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6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