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社會流動及福祉 | 2017-12-18 | 《星島日報》

普天同「食」 也談食得有意義



聖誕將至,在這個「食大餐」的節慶,選擇吃甚麼,不同人或有不同考慮。有人期待美食,也有人為用膳賦予更多意義,會講究其營養價值,關心其生產方式會否對環境造成損害、破壞公平原則。

不過,符合各種良好意願的食物,定價卻不一定大眾化,甚至被某些人視為「離地中產」的玩意。這種為膳食賦予多重意義的想法,是否可能惠及每個階層,「普天同食」,在這佳節,不妨思索一番。

經濟拮据 難講食物價值

在香港,想尋找宣揚某些價值的食物,並不困難。想關注咖啡農生計,可以買「公平貿易咖啡豆」[1];若擔心食肉會加重地球負擔,則有供應素食的餐廳[2];想避免攝取殘餘除害劑和添加劑,也可以選擇有機食材。[3]

然而,即使市面上不乏選擇,但如果定價高昂,始終難以普及。以有機食物為例,參考某本地超級市場的網站定價,一條荷蘭青瓜的價格為27元左右,而同樣一條來自荷蘭的青瓜,配上「有機」兩字,則索價近36元,貴了近四分一。[4]

即使兩款食物的價格只差一、兩塊錢,對於收入不多的人來說,也未必是理想選擇,因為他們可能連新鮮食物都不是經常吃到。根據2014年一項由香港中文大學進行的調查,香港的低收入家庭中,有2.4%未能每日進食新鮮水果或蔬菜,較非低收入家庭的0.6%高1.8個百分點。[5]另外,有本地推廣食物回收計劃組織在2013年進行調查,發現有近八成的低收入家庭因新鮮食物價格高漲,改以廉價食物代替,如分別有46%及43%的受訪者,會用罐頭食物及快餐替代新鮮食物。[6]

訂立標準 推廣理想價值

經濟拮据,還要講求食物的環保、公平、新鮮、不含農藥,似離地萬丈;不過也有人堅持這並非陳義過高,更會坐言起行,試圖協助經濟困難者獲得各種「有價值的食物」。

在美國,洛杉磯食物政策委員會(Los Angeles Food Policy Council)就提倡食物由生產到進食,都應講求健康、可負擔、公平以及可持續這四種價值,例如符合美國農業部的食物及營養建議、不論貧富均可購買這些食物、食物供應鏈上的每一個人都獲得公平回報,不受剝削,以及食物依環境管理原則,在本地生產、處理、分配和循環再造。[7]這個食物政策委員會由食物供應系統的不同持份者組成,包括農夫、餐廳營運者、批發商、零售商、顧客、公共衞生代表及政府代表等。委員主張透過互相合作、提出建議及推動不同項目,改變當地的食物供應生態。[8]

從協助低收入人士 到促使食物供應商改變採購方式

高舉概念容易,如何將理念落實,才是重點。直接幫助基層人士購買這些食物,是其中一個方法。在香港,由聖雅各福群會營辦,有出售本地有機菜及自製有機月餅的土作坊[9],便會在收入拆帳時給予本地農民五成分成,較一般商戶的一至兩成為高。[10]此外,街坊可以到土作坊工作,例如製作月餅,將累積的工作時數換取「時分」,「時分」可當作現金,或與現金混合使用,以低於市價購買土作坊的有機食物。[11]

另一種嘗試則較迂迴,就是透過大型機構的龐大購買能力,改變供應商行為,令他們更講究食物的健康價值、生產來源,和對各生產者的公平性等,從根本改變食物製作的風氣。洛杉磯食物政策委員會在2012年推動的一項計劃[12],就提倡大型機構做採購時,應注重本土經濟、營養、善待勞工、環境的可持續,以及動物權益。[13]該項計劃會按以上準則為機構的採購工作評分,再以總分為機構評級。[14]在所有準則達到基本水平的機構,可獲認證為「優良食物提供者」。

當地最大的食物採購組織的洛杉磯聯合校區(Los Angeles Unified School District),便響應了這項計劃。其轄下的逾900間學校,有64多萬名幼稚園至中學學生[15],大多數來自貧困家庭,可獲免費校餐或餐費減免。計劃既讓他們有更多機會吃健康食物,同時促使食物供應商改變行為。其中校區的麵包供應商,就將小麥的採購對象,由中西部的供應商改為加州本土,讓校區在2014/15上半學年時所購買的小麥產品,至少有81%是在加州本土以可持續方式生產。[16]

在香港,學校對午膳供應商提供的食物,也有特定要求。根據政府建議,學校在評估及選擇午膳供應商時,應至少有一半分數是與營養要求相關,如不宜供應甜品以及油炸、鹽分極高等「紅燈食物」。[17]現時本地至少有30間午膳供應商達到上述要求,並會為每個餐款提供最少一份蔬菜和一份水果。[18]

從飲食教育做起

教育對「有價值」食物的推廣,也有一定作用。美國一項在2015年發表的研究發現,收入及教育程度,均可解釋當地家庭對食物營養及健康要求的差異,當中教育程度較收入能解釋更多部分的差異。即使收入一樣,教育水平較高的家庭,也會更傾向購買價錢相同但較健康的食物。[19]

在香港,新一代的教育水平普遍不低,要讓人們更加「識飲識食」,可考慮從食物教育做起。以前文提及的土作坊為例,其讓街坊參與有機食物製作做法,相信就有助於加強參加者對於有機食物的認知。現時一些本地農場協助學校推行校內有機耕種,讓學生親身體驗[20],也是一種教育方向。透過不同場景,讓人們重新思考食物的「價值」,或許就是改變的開端。

1「Oxfam Fairtrade 有機咖啡豆」。取自香港公平貿易動力網站:https://shop.hkfairtradepower.com/zh_hk-product-details-6.html,查詢日期2017年11月9日;「責任栽種咖啡」。取自星巴克網站:http://zh.starbucks.com.hk/responsibility/ethical-sourcing/coffee-sourcing,查詢日期2017年11月9日。
2 楊大偉,「香港素食店遍地開花」。取自經濟通網站:http://lifestyle.etnet.com.hk/column/index.php/family/greenmonday/39419,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5月17日。
3 「有機食物知多一點點」。取自食物安全中心網站:http://www.cfs.gov.hk/tc_chi/multimedia/multimedia_pub/files/organic_food.pdf,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4月7日,第2、3頁;「責任栽種咖啡」。取自星巴克網站:http://zh.starbucks.com.hk/responsibility/ethical-sourcing/coffee-sourcing,查詢日期2017年11月9日。
4 「新鮮食品:蔬菜」。取自百佳網站:http://www.parknshop.com/Fresh-Food/Vegetables/c/070300,查詢日期2017年12月8日。
5 「貧窮焦點2015:金錢以外的貧窮面向」,香港社會服務聯會,2016年5月,第8、10、11、22頁。
6 「『食物價格飛升 基層冇啖好食』食德好 – 食物價格對低收入家庭影響研究調查2013」。取自食德好食物回收計劃網站:https://foodrecyclinghk.wordpress.com/2013/12/11/「食物價格飛升-基層冇啖好食」食德好-食物價格/,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12月11日;「經常購買廉價食物,取代新鮮食材」。取自食德好食物回收計劃網站:https://foodrecyclinghk.files.wordpress.com/2013/12/02.jpg,查詢日期2017年11月9日。
7 "What Is Good Food?" Los Angeles Food Policy Council, http://goodfoodla.org/good-food/what-is-good-food, accessed November 8, 2017.
8 "What Is A Food Policy Council?" Los Angeles Food Policy Council, http://goodfoodla.org/about/what-is-a-food-policy-council, accessed November 8, 2017.
9 「土作坊」。取自社會企業商務中心網站:https://socialenterprise.org.hk/zh-hant/sedb/ses/5VBvJKjpTLupjg1AQ38BqA,查詢日期2017年11月9日。
10 鄭智文,〈土作坊本地蓮子做月餅 五成收入歸農民 撐本土農業〉,《明報》,2015年9月14日,P28、P29頁。
11 鄭智文,〈土作坊本地蓮子做月餅 五成收入歸農民 撐本土農業〉,《明報》,2015年9月14日,P28、P29頁;「聖雅各福群會社區經濟互助計劃成效評估研究報告」,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第三部門教研中心,2015年5月12日,第18、25頁。
12 "Programs & Policy: Good Food Purchasing Policy," Los Angeles Food Policy Council, http://goodfoodla.org/policymaking/good-food-procurement, accessed November 9, 2017.
13 "The Program" Center for Good Food Purchasing, https://goodfoodpurchasing.org/program-overview, accessed November 8, 2017.
14 同13。
15 "About the Los Angeles Unified School District," Los Angeles Unified School District, https://achieve.lausd.net/about, accessed November 10, 2017; "Programs & Policy: Good Food Purchasing Policy," Los Angeles Food Policy Council, http://goodfoodla.org/policymaking/good-food-procurement, accessed November 9, 2017.
16 "The Los Angeles Good Food Purchasing Program: Changing Local Food Systems, One School, Supplier, and Farmer at a Time," PolicyLink, http://www.policylink.org/sites/default/files/LA_GFFP_FINAL_0.pdf, accessed November 10, 2017.
17 「選擇學校午膳供應商手冊」,衞生防護中心,2014年9月,第12頁;「學校午膳供應商營運資料」。取自衞生署「健康飲食在校園」運動網站:http://school.eatsmart.gov.hk/files/pdf/database_lunch_suppliers_operation_tc.pdf,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3月7日。
18 同17。
19 Jessie Handbury, Ilya Rahkovsky and Molly Schnell, "Is The Focus On Food Deserts Fruitless? Retail Access And Food Purchases Across The Socioeconomic Spectrum," 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October 2016, http://www.nber.org/papers/w21126.pdf, pp. 1, 10, 11 and 28.
20 「校園有機耕種計劃」。取自園藝農場網頁:http://www.hkgardenfarm.org/index.php/2011-03-09-09-06-40/3-2011-03-04-02-37-16,查詢日期2017年1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