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創新及科技發展 | 2018-01-15 | 《經濟日報》

物聯網時代的低端人口



在今天,人們對手提電腦、智能手機、電子書、平板電腦等產品,不會陌生,每人身邊亦可能已有不只一兩件能上網的設備。當物聯網時代亦步亦趨,能夠連接上網的生活用品,更是日新月異,它們可能是門鈴,或許是雪櫃,甚至可以是腳下的一雙跑步鞋。[1]喜歡追趕潮流的一群,大概會為此雀躍萬分。

但另一方面,科技面前,並非人人平等。有人可能礙於經濟能力不足,或是未能掌握相關知識,而沒法與科技一起進步,反而被甩在時代的後頭,一再被拋離,謀生能力和生活質素,與其他人差距愈來愈遠。個人、企業、城市,以至國家該如何應對這種現象,是物聯網時代一個重要話題。

物聯網孕育海量聯網設備

根據美國皮尤研究中心的定義,物聯網(Internet of Things),是指由智能傳感器、網路攝影機、軟件、數據庫和大量數據中心等建立而成的全球聯網環境。[2]更簡單地說,任何一件可透過網絡與其他物件互聯互通的物件,都可稱為物聯網設備。[3]

根據市場研究機構國際數據資訊(International Data Corporation, IDC)估算,全球每分鐘增加的網絡連結點,將從2015年的4,800個,增至2020年的7,900個,而連上物聯網的設備,也將從2014年的103億項,增至2020年的295億項。[4]

全球獲益程度不均 強弱更懸殊?

然而,物聯網發展的好處,卻不一定平均分配。麥肯錫全球研究院估算,物聯網在2025年可為世界帶來相當於3.9萬億至11.1萬億美元的社會效益[5],當中大部分(62%)會落入已發展國家。[6]參考網絡裝置公司思科(Cisco)的預測,2019年全球各地人口能享受到的物聯網服務,也會出現「貧富差距」。在北美和西歐等發達地區,人均擁有的聯網設備將分別達到11.6件和8.2件,遠遠多於拉丁美洲的2.9件,以及中東和非洲的1.4件。[7]

要注意的是,以上思科所指的聯網設備,已經包含了智能電話等主要由人手操作的裝置,如果只計算機器對機器(M2M)[8]設備,跨地域的「貧富懸殊」更是鮮明,預計到2019年,大部分發達國家,均有過半數的聯網設備屬於M2M,在日本和韓國等地,相關比例更接近七成,與印度、中東和非洲等地的不足兩成相比,可謂差天共地。[9]

差距如此巨大,不難理解,畢竟物聯網產品屬於高消費項目,簡單如一個物聯網門鈴,亦可索價近200美元。[10]在智能手機定價每創高峰的今天,如果還要額外購置幾部物聯網設備,對許多人來說,無疑是百上加斤。

城市發展分先後 數碼鴻溝難避免

在數碼世界,不同社會、經濟及文化背景的人,獲得數碼產品的機會和使用這些產品的能力,各有不同,有人將這種現象稱為「數碼鴻溝」。或許有人認為,物聯網設備並非生活必需品,無需過慮。不過,物聯網設備與人們的生活成本,可謂息息相關,除了能讓用家的生活更為便捷,更可能涉及實質開支。在美國,便有保險公司讓使用指定品牌智能家居產品的客戶,享有最高5%的家居保險費用折扣。[11]

要收窄數碼鴻溝,每一步都不容易。過去香港政府投放數以十億計的資源,推動多項措施包括「上網費現金津貼計劃」和「一家一網e學習」等,才把低收入家庭學生使用互聯網的比率,由2010年的87%增至2014年的96.4%。[12]

最近政府發表《香港智慧城市藍圖》,指將在2019年推行「多功能智慧燈柱」試點計劃[13],期望透過設置路邊智慧燈柱收集數據、傳送影像、發放資訊[14],以至成為Wi-Fi和5G發射裝置的據點,藉其綿密的排列,為附近居民提供更優質的流動通訊服務。不過或受成本所限,政府首兩年先計劃在中環、灣仔、尖沙咀及觀塘等人流、車流密集的區域安裝。[15]萬事起頭難,要讓全港居民都普遍享受核心區的待遇,仍有漫漫長路。

數據服務的遊戲規則 決定消費者和企業的進入門檻

購買及安裝物聯網設備,固然有固定成本,購入之後要維持其運作,相關的數據費用更屬長期支出。為迎接物聯網和5G流動服務革新,早前通訊事務管理局(通訊局)公布設立無線物聯網牌照制度,開放予所有有興趣人士申請。[16]有關5G的數據收費,現階段尚未可知。[17]不過,如果個人擁有的聯網設備大增,所住地區又不是到處都有免費而安全的Wi-Fi服務,那麼向網絡服務供應商購買多個數據計劃[18],想必無可避免,當中的財務負擔,自然也不輕。

上網費用的多寡,受多種因素影響。去年12月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 FCC)決定終止2015年確立的網絡中立原則(net-neutrality rules)[19],引起軒然大波。暫時雖未波及香港,但其對於消費者和初創企業的潛在影響,同樣值得關注。

所謂網絡中立,是指網絡服務供應商必須公平對待所有流量,不能堵塞或減慢特定內容和網站的瀏覽速度,更不能採用VIP制,如瀏覽個別網站時可享受更快的網速。[20]據《華爾街日報》報道,美國的Virgin Mobile USA曾提供一項12美元的月費計劃,限制用戶只能在Facebook、Twitter、Instagram和Pinterest四個社交網站中任擇其一,如果要全部瀏覽,月費增至22美元。若用戶需要訪問任何網上音樂服務,則需要每月再額外支付5美元。[21]

不過,上述報道也提及,即使存在網絡中立原則,網絡服務供應商仍可游走法律灰色地帶,為特定網站提供「數據特權」。例如設計出限速或限制流量的經濟方案,但允許用戶在「爆流量」後如常訪問Facebook或Twitter等。[22]

換言之,當網絡服務供應商掌握更多制訂遊戲規則的權力,不只會影響一般用戶,對於有意投資物聯網產品的初創公司來說,也甚為不利。初創公司本來就需要與諸多科網巨企爭奪產品市場,若再考慮數據及其他服務層面,大型企業也可能佔盡優勢。無怪乎IDC認為,未來引領物聯網供應市場的,仍會是微軟、AT&T、Verizon、思科和IBM等科網巨企。[23]

讓更多市場參與者提供網絡服務 能紓緩問題嗎?

因此,初創企業能否在物聯網時代與科網巨企一較長短,流動數據服務的相關政策制定,會是一大關鍵。在過去,由於無線電頻譜是有限的自然資源,政府為免訊號互相干擾,會將頻譜分割並發牌予特定營運商,稱之為「授權頻譜」(Licensed spectrum)。由於牌費高昂,這種頻譜編配制度被指更有利大型寡頭業者。

不過,英國國家基建委員會(National Infrastructure Commission)在2016年發表報告,認為最新的5G技術已能夠管理干擾風險,故更有條件推廣應用「非授權頻譜」(Unlicensed spectrum),讓更多市場參與者提供網絡服務,有效降低成本。[24]

在香港,通訊局就物聯網裝置仍採用發牌制度,但指為促進新興及創新服務的發展,已設較低牌照費用[25],而且沒有為數量設上限。[26]在入場成本方面,現時無線物聯網牌照每年會收取10萬元固定費用,再視乎基地電台和無線物聯網裝置的數量按件徵費,若設置100個基地電台,每個基地電台的年費是500元,費用將合共5萬元。[27]

根據智經在2017年12月28日查詢,已獲通訊局發出無線物聯網牌照的持牌者,暫時有兩家,分別是Pixel Networks Limited和Thinxtra Network Limited[28],距離百花齊放,尚有不少距離。新制度是否真的有利創新,讓不同市民、企業分享科技發展的甜美果實,還需拭目以待。

1 「數據協作與私隱 物聯網發展的樽頸」。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456,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6月3日。
2 "Digital Life in 2025," Pew Research Center, http://www.pewinternet.org/2014/03/11/digital-life-in-2025/, last modified March 11, 2014.
3 同1。
4 "9 New Predictions And Market Assessments For The Internet Of Things (IoT)," Forbes, https://www.forbes.com/sites/gilpress/2015/07/30/9-new-predictions-and-market-assessments-for-the-internet-of-things-iot/#4df09db24e9d, last modified July 30, 2015.
5 “The Internet of Things: Mapping The Value beyond The Hype,” 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 June 2015, https://www.mckinsey.com/~/media/McKinsey/Business%20Functions/McKinsey%20Digital/Our%20Insights/The%20Internet%20of%20Things%20The%20value%20of%20digitizing%20the%20physical%20world/The-Internet-of-things-Mapping-the-value-beyond-the-hype.ashx, accessed 28 December 2017. 麥肯錫在報告中使用經濟影響力(economic impact)一詞,用以衡量應用物聯網設備之後能產生的潛在效益,透過分析環球超過150個物聯網設備的使用案例,估算其帶來的生產力改進、節省時間、提高資產利用率,和近似經濟價值(包括減少了的疾病、意外和死亡),又強調潛在價值的估算並不等同於行業收入或是GDP,因為還包含了客戶和消費者的價值。被分析的設備涵蓋個人及家居管理、零售店環境、辦公室、工廠、工作地點、車輛、城市和物流等層面。
6 “The Internet of Things: Mapping The Value beyond The Hype,” 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 June 2015, https://www.mckinsey.com/~/media/McKinsey/Business%20Functions/McKinsey%20Digital/Our%20Insights/The%20Internet%20of%20Things%20The%20value%20of%20digitizing%20the%20physical%20world/The-Internet-of-things-Mapping-the-value-beyond-the-hype.ashx, accessed 28 December 2017.
7 "As Two Digital Divides Close, A New One Threatens," Huffington Post, https://www.huffingtonpost.com/robert-pepper/as-two-digital-divides-cl_b_8286040.html, last modified December 6, 2017.
8 指設備之間無需人為干預,可根據預先設定的模式或系統,自行透過網路溝通完成任務。
9 同7。
10 "SKYBELL HD," Skybell, http://www.skybell.com/product/skybell-video-doorbell-hd/, accessed December 14, 2017.
11 "Ring, American Family Insurance announce unique effort to help prevent home break-ins," Business Wire, https://www.businesswire.com/news/home/20151118005278/en/Ring-American-Family-Insurance-announce-unique-effort, last modified November 18, 2015.
12 「數碼鴻溝 窮學生跨不過」。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332,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6月1日。
13 「香港智慧城市藍圖」,創新及科技局,2017年12月,第24頁。
14 「智慧城市物聯網的應用」。取自COSA網站:http://www.cosa.org.tw/public_files/OSSForum/OSSF15/智慧城市物聯網的應用.pdf,查詢日期2017年12月14日,第6頁。
15 「智慧燈柱 便利城市」。取自政府新聞網網站:http://www.news.gov.hk/tc/record/html/2017/11/20171113_153726.s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1月13日。
16 「通訊事務管理局新設無線物聯網牌照」。取自通訊事務管理局網站:http://www.coms-auth.hk/tc/media_focus/press_releases/index_id_1570.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2月1日。
17 「5G最快2019年服務 每秒10GB媲美光纖」。取自文匯報網站:http://paper.wenweipo.com/2017/12/02/HK1712020024.htm,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2月2日。
18 "IoT's impact on the digital divide," Tech Target, http://internetofthingsagenda.techtarget.com/blog/IoT-Agenda/IoTs-impact-on-the-digital-divide, last modified November 3, 2017.
19 "FCC Votes to Dismantle Net-Neutrality Rules,"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https://www.wsj.com/articles/fcc-readies-unwinding-of-net-neutrality-regime-1513247401, last modified December 14, 2017.
20 同19。
21 "Want to See a World Without Net Neutrality? Look at These Old Cellphone Plans,"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https://www.wsj.com/articles/mobile-wireless-market-might-be-our-post-net-neutrality-world-1512988200, last modified December 11, 2017.
22 同21。
23 同4。
24 "Connected Future," National Infrastructure Commission, December 2016, pp.85-87.
25 同16。
26 「通訊局設立無線物聯網牌照 強調發牌無上限」。取自香港電台網站:http://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367890-20171201.htm,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2月1日。
27 「通訊事務管理局決定的牌照有效期和費用」。取自通訊事務管理局網站:http://www.coms-auth.hk/filemanager/tc/content_54/fee_validity_c.pdf,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2月1日。
28 「無線物聯網牌照持牌人名單」。取自通訊事務管理局網站:http://www.coms-auth.hk/tc/licensing/telecommunications/wiot/list_of_licensees/index.html,查詢日期2017年1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