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康樂文化及藝術 | 2018-03-12 | 《星島日報》

南韓啟示錄之港產片復興路



香港電影業與內地合拍,已屬主流。香港影壇盛事第37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將於4月15日舉行[1],五部獲提名最佳電影的影片,全屬聯合出品的合拍片[2],就連今年賀歲檔期最賣座的「香港電影」,亦同樣是一部合拍片。[3]

香港與內地合拍片數量日增

一個地方的影視業發展,與政府政策環環相扣。香港電影業經歷的兩次生態轉變,分別源於台灣電影配額制及內地放寬港產片的準入門檻,後者令香港進入新合拍片時代。[4] 2012至2016年的五年間,在本地上映的267齣香港電影中,有159齣為與內地合拍片,佔總數近六成。[5]

這些合拍電影當中,不少都屬獲獎作品,例如獲第八屆亞洲電影大獎最佳造型設計獎,以及第56屆亞太影展最佳攝影獎的《一代宗師》[6];在第53屆金馬獎中獲最佳原著劇本及最佳剪輯的《樹大招風》[7];以及在同一屆金馬獎獲最佳女主角的《七月與安生》等。[8]

合拍片有助開拓市場 卻令人才外流?

有電影業內人士在接受智經訪問時提到,在香港製作電影的其中一大困難是資金不足。[9]合拍片由於合作機構較多,而且機構來自不同地方,能增加電影融資途徑。

另一方面,合拍片的製片公司跨越地域,亦有助外銷電影至其他市場。自1990年代起提供關於歐洲影視業統計及分析的組織European Audiovisual Observatory(EAO),分析了推廣電影至海外市場的有利因素,當中就包括合拍模式。在2011至2014年間,表現最好的100套賣埠歐洲電影中,有62套是合拍片。[10]

支援南韓電影事業的官方機構,韓國電影振興委員會(KOFIC),同樣十分鼓勵南韓電影圈與外國同行(特別是內地、美國、日本及法國)合拍電影。KOFIC除了在內地和美國設有辦事處外,亦在日本和法國設置代表。為了進一步推動跨國合作的電影計劃,KOFIC亦提供電影補助,又舉行展示會及論壇等活動,以增加交流機會,促進更多跨國合作。[11]

綜合本港及海外經驗,合拍電影對一地的電影業發展有不少好處,卻非全無隱憂。在香港,這類計劃就令人擔憂會加劇人才外流,掏空了行業在本地的生產力。有接受智經訪問的業內人士都提到,業界面臨青黃不接、人才流失的問題,除了因為合拍片將不少本地資源及人才吸納到內地外,香港電影公司北上開設製作公司,也有一定關係。[12]

南韓電影業向美國「偷師」 成就更高質電影

反過來說,藉着合拍吸引有經驗的製作公司落戶,也是一地提高電影技術質素的不二法門。以南韓為例,1985年的一份協議,令美國電影製作公司可以在南韓當地設立分支,直接發行作品。1988年,當地政府進一步消除南韓公司在發行美國電影時的部份法規,令更多荷里活電影可以在當地戲院上映。[13]

各種改動令南韓電影面臨激烈競爭,但亦令當地大力投資在電影業的財閥,能夠透過荷里活的電影工作室,學習將融資、製作、發行和垂直整合的製作過程現代化,以此改變南韓電影業的結構,令當地電影更具競爭力。[14]

現時內地的演變過程,正好與南韓當年相近。早年內地經由合拍片,汲取香港電影製作的經驗及人才。自2012年中美就解決WTO電影相關問題的諒解備忘錄達成協議後,合拍片更打破與香港合作的框架,出現內地與荷里活的合拍模式,令內地公司也能從美國製片商中汲取技術及經驗。[15]近年啟用的內地影視特效基地,亦有來自荷里活的指導和設計。[16]

中美合拍新常態 港式合拍冇埞企?

雖然中美合拍模式可能會變相減少香港電影人在內地的工作機會[17],不過只要電影人保持競爭力,相信仍不愁出路。何況合拍片只是其中一種製作模式,香港近年設立的各項電影資助計劃,也為電影人提供以不同的製作選擇。

無可否認的是,與「北水」相比,這些資助計劃的資金規模仍然相去甚遠。亦有業內人士認為,包括「電影製作融資計劃」、「首部劇情電影計劃」以及「電影製作資助計劃」等的資助計劃,資金並不足夠。即使是一些獲資助後叫好又叫座好的作品,其實都是靠有名氣的演員以低價片酬參演「支持」[18],才能填補電影製作的資金缺口。

南韓電影基金 為本土電影引入資金來源

但同樣必須承認的是,產業要成功,不能僅靠公帑支持。南韓的KOFIC為了替電影製作引入更多資金來源,便與國有的Small Business Corporation(SBC)合作,爭取當地的風險投資公司,投資在電影投資基金中。基金為期五至六年、當中五至七成資金會投放在電影融資的基金中,並通過投資一系列電影來減少風險。為了加大誘因,KOFIC和SBC亦是基金的投資者之一,而且一旦基金無法牟利,SBC亦願意承擔更大的損失。[19]

從1998至2005年底,南韓一共有48項電影投資基金,為整個行業帶來5.35億美元的資金,當中SBC與KOFIC分別投資1.21億美元及4,600萬美元。電影投資基金的出現,令風險投資公司成為南韓影視業的最活躍投資者。[20]

類似的集資模式,亦見於香港,只是集資對象是初創企業,而非電影界別。去年政府為鼓勵更多私人資金投放到本地的初創企業,推出了20億港元的「創科創投基金」,以大約一比二的資金配對比例,與私人風險投資基金共同投資。[21]

目前政府正委聘顧問,檢討電影發展基金支援措施的成效,並尋找本地電影業在未來五年的新優勢。[22]在香港有類似南韓電影投資基金配對計劃的前提下,「創科創投基金」的運作模式是否也適用於促進本地電影行業發展,值得納入研究。無論如何,持續開拓資金來源,同時營造有利的環境,精進製片技術、培養電影人才,製作更多成品,都是傳承香港電影文化的重要元素。

1「第37屆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典禮4月15日舉行」。取自大公網網站:http://www.takungpao.com.hk/hongkong/photo/2018/0118/1867.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月18日。
2「第37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提名名單」。取自香港電影金像獎網站:http://www.hkfaa.com/winnerlist37norm.html,查詢日期2018年2月21日。
3 「2018 春節賀歲檔期電影票房」。取自香港票房有限公司網站:http://www.hkbo.com.hk/admin/banner/15191145892018CNYTOP5.pdf,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2月20日;「棟篤特工」。取自香港票房有限公司網站:http://www.hkbo.com.hk/now-showing-details.php?filmid=12599,查詢日期2018年2月27日。
4 「『合拍』圍城 香港電影的困境與出路」。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321,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4月13日。
5 《香港電影資料彙編2016》,創意香港電影服務統籌科,2017年,第13頁;《香港電影資料彙編2015》,創意香港電影服務統籌科,2016年,第13頁;《香港電影資料彙編2014》,創意香港電影服務統籌科,2015年,第15頁;《香港電影資料彙編2013》,創意香港電影服務統籌科,2014年,第12頁;《香港電影資料彙編2012》,創意香港電影服務統籌科,2013年,第10頁。
6 「香港影視及娛樂業概況」。取自香港貿發局網站:http://hong-kong-economy-research.hktdc.com/business-news/article/香港行業概況/香港影視及娛樂業概況/hkip/tc/1/1X000000/1X0018PN.htm,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2月16日。
7 《香港電影資料彙編2016》,創意香港電影服務統籌科,2017年,第71頁。
8 同7,第72頁。
9 智經在2018年1月17及18日就本地影視業行業實況及經驗,分別查詢一位剪接、一位電影監製及編劇,以及一位獨立電影製作人。
10 Paraskevi Karageorgu, "Industry Report: Distribution and Exhibition - European films can travel without becoming mainstream," Cineuropa, http://www.cineuropa.org/dd.aspx?t=dossier&l=en&did=310398&tid=1369, last modified June 6, 2016.
11 "About KOFIC," Korean Film Council, http://www.koreanfilm.or.kr/eng/kofic/intro.jsp, accessed February 22, 2018.
12 同9。
13 Jimmyn Parc, "The effects of protection in cultural industries: the case of the Korean film polici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ultural Policy,"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ultural Policy (2016), doi:10.1080/10286632.2015.1116526, pp. 7-8.
14 同13。
15 「『中港合拍片』面臨衝擊」。取自香港貿易發展局網站:http://economists-pick-research.hktdc.com/business-news/article/article/國際市場簡訊/中港合拍片-面臨衝擊/imn/tc/1/1X000000/1X09PRXU.htm,最後更新日期2012年10月8日。
16 周哲浩,「又一個中美合拍片項目拿錢了,合作方是變形金剛系列製片人」。取自好奇心日報網站:http://www.qdaily.com/articles/40234.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4月28日。
17 同15。
18 「電影發展基金檢討」,立法會資訊科技及廣播事務委員會,立法會CB(4)187/17-18(02)號文件,2017年11月13日,第2頁。
19 Paquet, D. (2009). New Korean cinema : Breaking the waves (Short cuts (London, England)). London: Wallflower, pp. 75-77.
20 同19。
21 「何謂『創科創投基金』?」。取自創新科技署網站:http://www.itc.gov.hk/ch/funding/itvf.htm,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月18日。
22 同18,第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