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公共行政及法制 | 2018-03-29 | 《經濟日報》

官方加密貨幣有助對治金融危機?



說起虛擬貨幣,一般多會直接聯想到比特幣(Bitcoin)、萊特幣(Litecoin)等被熱炒的加密貨幣(cryptocurrency)[1]。對於各種民間發行的加密貨幣,各地政府的取態不一,既有如歐盟和中國內地般選擇加強監管[2],最近香港證監會亦首次叫停一家公司向香港公眾進行首次代幣發行(ICO)。[3]另一方面,也有政府「親自落場」,推出官方加密貨幣。他們究竟是想「追上潮流」,還是另有所圖?

官方加密貨幣能挽救國家經濟?

委內瑞拉政府在今年2月20日發行的石油幣(Petro),是世界上首個由主權國家發行的加密貨幣,其幣值由該國的原油儲備支持,期望以此應對國內惡性通貨膨脹的問題。[4]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委內瑞拉在2018年底的通貨膨脹將加速升至驚人的13,000%[5],足以令到銀紙變廢紙,嚴重打撃當地經濟民生。[6]有見及此,委內瑞拉政府將石油幣幣值與油價掛鈎,讓國民以其支付稅款[7],並向當局購買食品、能源、醫療和教育等基本服務。[8]

不止是委內瑞拉,同樣盛產石油的俄羅斯,根據《金融時報》報道,也在考慮推出「電子盧布」(cryptorouble)。總統普京的經濟顧問Sergei Glazev認為這有助俄羅斯迴避西方經濟制裁,透過加密貨幣與世界各地交易。[9]

真正無現金社會 消費者主動放棄現金

推出官方加密貨幣,不一定是為了應對經濟危機,其中瑞典政府便是出於對「無現金社會」的預期,而決定擁抱官方加密貨幣。瑞典中央銀行(The Riksbanken,瑞典央行)相信,隨着現金交易愈來愈少,由私營公司搭建的支付系統,將會成為錢銀往來的主要渠道,但為了預備危機來臨,官方有需要提供替代選項,推出官方加密貨幣,並建設獨立於銀行系統的基礎設施。[10]

根據瑞典央行去年發表的《瑞典央行e-krona計劃》(The Riksbank's e-krona project),瑞典邁入無現金社會的進程十分理想,零售業的現金支付比例從2010年的接近四成,下降至2016年的15%左右;大約三分之二消費者指他們不必管理任何現金。[11]若以支付金額計算,無現金化的進程就更為明顯,在2016年支付的1.64兆瑞典克朗中,只有1.4%以現金支付。[12]

在香港,以電子渠道支付的私人消費開支,亦已經佔整體六成以上。[13]隨着近年內地科網巨企打入香港支付市場,以及政府推動儲值支付工具和虛擬銀行的發展,香港的無現金化進程,相信會進一步加快。

在無現金化被一些人視為先進的同時,瑞典作為無現金社會的先行者,卻是有所警惕。他們發現,公眾持有現金的比例自2007年開始向下,背後有着複雜的原因。雖然當地的商店、博物館和餐廳,都只鼓勵非現金交易[14],就連銀行櫃台都有半數不處理現金[15],但97%消費者,其實每月最多只有一次遇上無法用現金付款的情況。當局相信,瑞典的無現金化實況,是公眾也在主動放棄使用現金。

無現金交易造就私營支付系統 構成新風險源頭

這種情況可能會令一些人聯想到數碼鴻溝的問題,即一些難以使用無現金支付工具的人,例如長者、更生人士、遊客和移民等,會被社會邊緣化。[16]瑞典央行更擔心,將支付系統的控制權交給私營部門,會形成「無王管」的風險[17],認為除非社會大眾重拾現金,否則一般人將幾乎沒有機會以全無風險的央行資金儲蓄和支付,進一步減低整個支付系統在危機後的復原力。[18]

遇上信心危機 官方支付平台有助穩定民心

瑞典央行相信,由國家推出官方加密貨幣e-krona,可讓公眾即使身處無現金社會,也有途徑獲得受官方保證的支付載體。為此,國家還要搭建一個獨立於商業銀行的支付基建系統,開放讓多個支付服務供應商連接。[19]這個系統並非要「一統江湖」[20],不過央行估計當經濟不景氣時,人們會對銀行業的信心下降,對e-krona的需求則迅速上升,特別是那些超出存款保障限額的資金,更會對受官方保證的e-krona趨之若鶩。這時候一個獨立而安全的支付系統,就至關重要。[21]

瑞典央行指出,官方加密貨幣能夠滿足一般貨幣支付、記帳和價值儲存功能[22],也會帶來有別於傳統現金的功用,例如網上交易,和追蹤交易雙方的身份。

舉例來說,瑞典央行構思的其中一種e-krona支付系統,是每名用戶都需要在中央數據庫註冊一個戶口,餘額直接歸屬於用戶名下,無論是交易還是存取資金,都需經網上進行,因此交易會被紀錄和追蹤;其好處是即使用戶丟失手機,也不會遺失名下資金。[23]

除了上述「註冊型」之外,瑞典央行也構思了一種更貼近現金的「價值型」官方加密貨幣系統。該系統不設中央數據庫,用戶只需持有儲值卡,便可透過讀卡器交易。其好處是如同現金交收一樣匿名,政府無從追蹤。然而,如果該儲值卡損毀,或者失竊,後果就會如同丟失錢包中的現金。[24]

港情不同 討論重心在於分散風險

與瑞典希望在商業銀行之外完全另起爐灶相比,金融管理局擬於9月推出的「快速支付系統」,雖然同屬政府牽頭,但有更多與業界合作的成分,可方便用戶進行跨銀行即時轉帳或扣帳,並容許個人之間即時轉帳。現時,主要零售銀行和儲值支付工具營運商均表示會加入。[25]

由此可見,香港的零售銀行和儲值支付工具營運商雖同樣「山頭林立」,但快將有由官方促成的支付基建,與瑞典央行擔心的情況不盡相同。不過單從應對經濟危機的角度出發,政府是否需要推出「加密港幣」,協助市民分散存款風險,在香港繼續無現金化進程的同時,仍有一定討論空間。

1 加密貨幣(cryptocurrency)是虛擬貨幣的一種,是一種使用密碼學原理來確保交易安全及控制交易單位創造的交易媒介,最知名的代表就是比特幣(Bitcoin)。
2 "EU finance head: we will regulate bitcoin if risks are not tackled," The Guardian, https://www.theguardian.com/technology/2018/feb/26/eu-finance-head-regulate-bitcoin-cryptocurrencies-risks, last modified February 26, 2018;「中國傳研進一步監管虛擬貨幣跨境流動」。取自信報財經新聞網站:http://www2.hkej.com/instantnews/china/article/1776961,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2月27日。
3 「虛擬貨幣第一仗 證監首次叫停ICO 懷疑是無牌『集體投資計劃』」。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article/169749/,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3月19日。註:「首次代幣發行」(ICO)是一種集資的方法,計劃營辦者透過發行數碼代幣(Digital tokens or coins)換取廣泛使用的加密貨幣(例如比特幣或以太幣)或現金,藉此為研發特定的區塊鏈項目籌募資金(例如一個新的區塊鏈業務平台)。有關代幣在首次發行完成後,可能會被安排在加密貨幣交易平台進行交易,以便投資者進行買賣。這些代幣一般被視作新的加密貨幣。資料來源:「首次代幣發行(ICO)、比特幣(Bitcoin)及其他『加密貨幣』」。取自錢家有道網站:https://www.thechinfamily.hk/web/tc/financial-products/fintech/ico-bitcoin-cryptocurrencies.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9月8日。
4 "Venezuela Is Jumping Into the Crypto Craze," Bloomberg,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8-02-20/venezuela-is-jumping-into-the-crypto-craze, last modified February 20, 2018.
5 "IMF Projects Venezuela Inflation Will Soar to 13,000 Percent in 2018," Bloomberg,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8-01-25/imf-sees-venezuela-inflation-soaring-to-13-000-percent-in-2018, last modified January 25, 2018.
6 「歐洲以外,拉美也面臨史無前例的難民危機」。取自新浪財經網站:http://finance.sina.com.cn/roll/2018-03-01/doc-ifyrztfz5953342.s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3月1日。
7 同4。
8 高天佑,〈劏房幣救廢青〉,《信報財經新聞》,2018年2月2日,A12頁。
9 "Putin considers 'cryptorouble' as Moscow seeks to evade sanctions," Financial Times, https://www.ft.com/content/54d026d8-e4cc-11e7-97e2-916d4fbac0da, last modified January 2, 2018.
10 "The Riksbank's e-krona project," Sveriges Riksbank, September 2017, p.4.
11 同10,第4頁。
12 同10,第7頁。
13 「香港,下一座無現金之城?」。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652,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0月16日。
14 "Cashless society 'would hurt Sweden's elderly'," The Times, https://www.thetimes.co.uk/article/cashless-society-would-hurt-sweden-s-elderly-pw7z2q856, last modified February 21, 2018.
15 同10,第10頁。
16 "Cashless society 'would hurt Sweden's elderly'," The Times, https://www.thetimes.co.uk/article/cashless-society-would-hurt-sweden-s-elderly-pw7z2q856, last modified February 21, 2018.
17 "Switzerland's stock exchange chairman calls for 'e-franc'" Financial Times, https://www.ft.com/content/fcc7d27a-186e-11e8-9376-4a6390addb44, last modified February 25, 2018; "The Riksbank's e-krona project," Sveriges Riksbank, September 2017, p.4.
18 同10,第4和13頁。
19 同10,第4頁。
20 同10,第16頁。
21 同10,第16和31頁。
22 同10,第18頁。
23 同10,第19頁。
24 同10,第19和21頁。
25 「快速支付系統料9月推出」。取自政府新聞網網站:http://www.news.gov.hk/chi/2018/01/20180110/20180110_145242_359.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