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創新及科技發展 | 2018-04-12 | 《經濟日報》

假如Facebook不再流行 資訊將怎樣傳播?



科網巨企Facebook近日醜聞纏身,繼用戶資料懷疑遭數據研究商不當取用[1],其某個版本的應用程式,又被指存取用戶的手機通訊紀錄。[2]連番事件,甚至觸發網上出現刪除臉書戶口和粉絲專頁的討論。[3]現時任何人於臉書建立投票活動,問Facebook的社會形象是好是壞,相信都會得到難得的一致意見。

不過,若把問題改為這個科網巨人會否快將倒下,答案大概也會十分一面倒──不會;那些依附Facebook取得成功的新型媒體,短期內也會繼續獲得投資者信任。近日,憑藉出色的社交媒體操作打響名堂的《100毛》及毛記電視,其母公司招股便獲得超額認購逾6,000倍[4],上市後股價更即時翻了數倍。[5]

無可否認,以Facebook為代表的資訊流通模式,已佔着舉足輕重的地位。以新聞資訊為例,英國牛津大學新聞學研究中心The Reuters 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Journalism去年委聘市場調查機構YouGov進行的網上調查(下稱Reuters Institute 的網上調查)顯示[6],會從社交媒體閱讀新聞的香港人,多達60%。[7]

依賴社交媒體篩選資訊 不利新聞機構及用家

不管是否情願,人們似乎已習慣了讓社交媒體作「中介」,以其演算法決定甚麼資訊能夠廣傳、甚麼人該看到甚麼新聞。[8]這種現象沒有絕對好壞,但至少,投資大量金錢製作內容的新聞機構,不會希望別人在社交媒體讀了新聞後,居然不知道內容由誰製作。可惜的是,Reuters Institute 的網上調查顯示,透過社交媒體獲取新聞資訊的英國受訪者中,只有47%能憶起製作新聞的機構。[9]

另一方面,依賴程式將新聞送到自己面前,養成「新聞來敲門」("News-find-me")的習慣,對「睇新聞」的人也不是好事。所謂的「新聞來敲門」,是指相信新聞會自己送上門,即使不主動跟進,也能緊貼時事。[10]根據一項去年發表的研究,對這想法愈深信不疑的人,愈依靠社交媒體獲取新聞,並且愈少使用報章及電視這兩個傳統新聞渠道[11];他們對政策議題及政治方面認識亦愈差。[12]雖然他們能夠從社交媒體渠道接觸到更多新聞及政治資訊,但這種耳濡目染卻無助他們增長知識。[13]

研究人員強調,他們並非要提出社交媒體妨礙學習,或是社交媒體用家較傳統媒體用家知識貧乏,而是希望指出,部分人或因社交媒體而改變他們主動找新聞的意欲,繼而影響到他們的政治知識。[14]

Facebook退潮 是時候取回主導權?

當然,習慣可以改變。正如Facebook在美國和加拿大的每日活躍用戶,去年已首次出現季度下跌[15],由第三季的1.85億,減少至第四季的1.84億。[16]這點輕微跌幅,儘管不至於影響大局,但這不啻是一次反思契機──假若Facebook終有一天消失,「做新聞」和「睇新聞」的人取回更多主導權,日後傳媒應如何呈現新聞?人們又該怎樣選擇新聞媒介?

以報章為例,基本上可以分為印刷版以及網頁版兩種呈現方式。根據Reuters Institute 的網上調查,有48%的香港人會從印刷媒介獲取新聞,其中收費報章的網上版讀者,一般較實體版讀者為多,免費報章的情況則相反。[17]

過去數年,各大小報章都因應社交媒體的興起轉型,務求吸納新的讀者,或至少減少讀者流失。若Facebook真的退潮,或會打亂部分新聞機構部署,但也正好提供一個機會,讓大家經營臉書專頁的心神,重新放在審視不同的新聞呈現方式,尋求新的出路。

報章研究:印刷版有利擴闊視野 網頁版有助專題探討

一個由阿姆斯特丹大學及維也納大學學者進行的研究反映,即使印刷版和網頁版記載相同的報道,人們從兩者獲取資訊的效益,都會有所不同。該項研究將一份報章的12篇報道,分別以報章固有的排版方式印刷成四頁報紙,以及用網站的架構編排[18],並邀請不同研究參加者閱讀其中一個版本[19],每人最多可閱讀15分鐘。[20]其間,研究人員透過追蹤參加者的眼部活動,量度及紀錄參加者花在每篇報道的時間[21],之後參加者會接受測驗,回答與報道有關的問題,以反映他們吸收了多少資訊。[22]

結果發現,以總量計算,看印刷版的人閱讀時間較長,也吸收到更多資訊[23];但如果只計算參與者有真正閱讀的報道,則會發現網頁版讀者平均花在每篇報道的時間更長,吸收資訊也較多。[24]

研究人員認為,以上結果與其不同版本的內容呈現方式不無關係。[25]因為在印刷版,編輯可以透過排版,例如選取的頭條新聞、新聞擺放的版面及位置,以及內文長短,提示讀者哪一些新聞較需關注。[26]至於網頁版,由於每頁只能顯示一則新聞,或是將多則新聞按發布時序排列[27],給予讀者的「提示」較少,結果讀者決定是否瀏覽時,需要更依靠個人喜好作出判斷。[28]而由於閱讀的新聞符合口味,他們投入的時間亦更多。[29]

但另一方面,值得閱讀的新聞,不會限於讀者感興趣的類別。上述研究的參與者閱讀印刷版的整體時間較長,反映編輯們給予的「提示」,或有助吸引讀者閱讀更廣泛的新聞資訊。[30]

「去社交媒體化」 從了解不同媒介開始

報章的印刷版有利擴闊視野,網頁版則有助讀者加深個別議題的認識,這些發現或許不算新鮮,但如果新聞的傳播方式,真的會由「社交媒體化」走到「去社交媒體化」,日後各新聞機構如何因應不同呈現方式的特性轉型,勢成為分出高下的重要因素。

事實上,在社交媒體仍然強勢的今天,不少傳統媒體已推陳出新,設法減少對社交媒體的依賴。其中《華盛頓郵報》提供逾六十款圍繞不同主題及範疇的新聞通訊和電子提示,讓讀者按自己興趣選擇[31],正是繞過中間人,引導讀者直接與報章建立聯繫的嘗試。而站在讀者角度,認清不同媒介的特性,終歸有助找到合乎自己需要的平台,即使最後選擇讓演算法為自己篩選資訊,也是出於主動,而不是等待「新聞來敲門」。

1 Olivia Solon, "'A grand illusion': seven days that shattered Facebook's facade," The Guardian, March 24, 2018, https://www.theguardian.com/technology/2018/mar/24/cambridge-analytica-week-that-shattered-facebook-privacy
2 Tom Warren, "Facebook has been collecting call history and SMS data from Android devices," The Verge, March 25, 2018, https://www.theverge.com/2018/3/25/17160944/facebook-call-history-sms-data-collection-android.  
3 Casey Newton, "WhatsApp co-founder tells everyone to delete Facebook," The Verge, March 20, 2018, https://www.theverge.com/2018/3/20/17145200/brian-acton-delete-facebook-whatsapp
4 「【100毛上市】毛記新股中獎機會入嚟睇!全城500億瘋狂認購」。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finance.appledaily.com/finance/realtime/article/20180327/57999738,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3月27日。
5 余秉峰,「毛記有散貨跡象? 渾水:依家追貨如買大細 要忍手到呢個價位」。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article/172847,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3月29日。
6 Nic Newman et al., "Reuters Institute Digital News Report 2017," Reuters 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Journalism, https://reutersinstitute.politics.ox.ac.uk/sites/default/files/Digital%20News%20Report%202017%20web_0.pdf, accessed February 21, 2018, p. 6.
7 同6,第119頁。
8 "Digital Platforms Inquiry," Australian Competition & Consumer Commission, February 26, 2018, pp. 5, 9 -10.
9 同6,第16頁。.
10 Homero Gil de Zúñiga, Brian Weeks and Alberto Ardèvol-Abreu, "Effects of the News-Finds-Me Perception in Communication: Social Media Use Implications for News Seeking and Learning About Politics," Journal of Computer-Medicated Communication 22(3) (2017), pp. 106 and 112.
11 同10,第105、108和114頁。
12 同10,第112、115至116頁。
13 同10,第110、111、116至118頁。
14 同10,第119頁。
15 Hanna Kozlowska, "Americans are logging off Facebook," Quartz, February 1, 2018, https://qz.com/1195700/facebook-earnings-daily-active-users-in-the-us-and-canada-fell-for-the-first-time.
16 “Facebook Q4 2017 Results,” Facebook Investor Relations, https://s21.q4cdn.com/399680738/files/doc_financials/2017/Q4/Q4-2017-Earnings-Presentation.pdf, accessed March 29, 2018, p. 2.
17 同6,第119頁。
18 Sanne Kruikemeier, Sophie Lecheler and Ming M. Boyer, "Learning From News on Different Media Platforms: An Eye-Tracking Experiment," Political Communication 35(1) (2017), pp. 82-83.
19 同18,第81至82頁。
20 同18,第81頁。
21 同18,第83頁。
22 同18,第82和84頁。
23 同18,第85頁。
24 同18,第83至86頁。
25 同18,第86至87頁。
26 同18,第77至78頁。
27 「即時首頁」。取自明報新聞網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即時新聞/web_tc/main#tabcontentnewslist2lat-tab,查詢日期2018年3月29日。
28 同18,第77頁。
29 同18,第86至87頁。
30 同18,第87頁。
31 "Newsletters & Alerts," The Washington Post, https://subscribe.washingtonpost.com/newsletters/#/newsletters, accessed March 20,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