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區域及經貿發展 | 2013-10-18 | 《星島日報》

海嘯五年 中港銀行新挑戰



金融海嘯過去五年,許多當年製造的爛攤子,至今仍要收拾。這些年間,人們對「銀行」二字提高警惕,防範悲劇重演,《巴塞爾協定三》(下稱《巴三》)為環球大型銀行訂下嚴格的資本要求,就是其中一個例子。據報道,現時仍有四分之一的國際大型銀行未能符合《巴三》規定的銀行債務槓桿比率,需要在2019年《巴三》全面實施前,籌集1,150億歐元。[1]環球銀行業重新上路,看來尚需一段日子。

在當下中國,銀行業也有令人擔心之處,但最壞的時候也是最好的時候,在內地銀行信貸風險備受關注的同時,仍有一批投資者磨拳擦掌,期望在內地銀行市場分一杯羮。

回望五年前的金融海嘯,全球經濟首次出現負增長,2009至2011年,全球GDP增長率分別為-2.16%、4.01%、2.82%。同一時期,中國經濟卻保持著9%以上的增長。[2]有分析認為,這是因為中國依靠信貸刺激增長。雖然2010年中國政府逐步收緊銀行放貸,但未受嚴格監管,以民間信貸、非金融機構貸款產品等形式存在的影子銀行迅速發展。這反映民間有龐大的借貸需求,卻為下一輪債務危機埋下伏筆。

要減少信貸違約帶來的惡果,借貸市場有必要加強風險管理。去年上半年中國銀行業監察管理委員會公布《關於鼓勵和引導民間資本進入銀行業的實施意見》,支持民營企業投資商業銀行,以及今年七月國務院的《關於金融支援經濟結構調整和轉型升級的指導意見》文件,進一步提出將嘗試由民間資本發起設立自行承擔風險的民營銀行,或許可視為一個改革契機。

民營企業爭相申請

年初至今,江蘇、廣東、北京、溫州等多個省市的民營企業均表示有意申辦銀行牌照。蘇寧銀行、華瑞銀行、蘇南銀行等名稱已獲國家工商總局核准。復星集團、雨潤集團十多間民企都有意參與競爭。預計首家民營銀行最快於明年3月開業。[3]

值得關注的是,內地兩大互聯網公司阿里巴巴及騰訊也正籌備開設網絡民營銀行(下稱「網絡銀行」)。今年六月,阿里巴巴旗下的電子交易平台支付寶已推出餘額寶服務,除網上購物、支付寶轉帳,用戶可直接通過餘額寶購買基金公司的貨幣基金,存入金額為1元至100萬元人民幣。

此次支付寶與國內基金公司天弘基金合作,前者利用本身積累的客戶群,後者則提供投資產品。由於交易在網上進行,餘額寶服務的營運成本相對較低。站在客戶角度,投資毋需支付手續費,也有一定吸引力。餘額寶網站9月24日數字顯示,七日年化收益率[4]為4.724%,較去年國內貨幣基金七日年化收益率平均數的3.8%高。推出三個月以來,餘額寶資金規模已達500億元。[5]

另一互聯網巨頭騰訊開發的通訊軟件微信,也不局限於聊天功能。前不久,微信與內地多家銀行合作,增設支付功能及辦理相關業務。騰訊旗下的QQ及微信用戶數以億計,潛力不容小覷。如今阿里巴巴及騰訊兩家公司均傳出將開設網絡銀行,或許餘額寶、微信等新開發的理財業務,可預示網絡銀行對傳統銀行業務的衝擊。

民營銀行、網絡銀行等金融創新活動為中國銀行業帶來生機,也將民間借貸市場納入規範,有望緩解中小微型企業過去難以從傳統商業銀行獲得融資的困境。特別是今年以來中央決心加強監管影子銀行,商業銀行紛紛收緊放貸標準。民營銀行的興起將為中小企提供更多融資渠道。

風險管理

從全球範圍來看,2008年美國第四大投資銀行雷曼兄弟宣佈破產,掀開金融海嘯序幕。如今全球經濟緩慢復蘇,多種風險資產市值逐漸回復至金融海嘯前水平。但今年9月17日標普500指數十大股份類別中,金融業的市盈率只排尾二(每股市價是每股盈利的13.3倍,最高為電訊服務業,市盈率為21.27倍),反映投資者對金融業的估值低於其他主要行業,未知他們是否仍對監管法例缺乏信心。[6]

在中國,民營銀行的監管法例尚未敲定,但地方版《試點民營銀行監督管理辦法》(下稱「辦法」)已上報銀監會,被視為制定全國版細則的範本。辦法對民營銀行的註冊資本、股東資質、業務範圍等作出清晰規定。其中註冊資本門檻設定為不低於5億元(人民幣,下同)及不高於10億元。有業內人士認為,民營銀行涉及的業務基本涉及所有銀行業務,如同業拆借、票據貼現等,資金要求應不止5至10億元。[7]

另據媒體報道,銀監會就註冊資金門檻存在兩種意見。一是主張100億元起,不設上限,這樣符合要求的企業不會太多,方便統一管理;另一方認為應設定在10億至20億元,門檻較低,「小銀行」參與量多但資金有限,只能在一地經營,便於地方管理。[8]

自1996年民生銀行開業以來,幾乎未出現真正意義上的民營銀行。有業內人士指,這是因為《民營銀行試點條例》和配套的存款保險制度尚未出台。如今門檻、市場定位及監管細則有望得到確立。另外,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於九月中撰文,稱將推進存款保險制度建設,為大小金融機構創造公平的競爭環境。[9]若制度得以落實,相信會有助國內的金融市場健康發展。

搶佔香港市場

內地的民間資金對銀行業務趨之若鶩,也改變着香港的銀行業版圖。不止內地民企,包括中資機構在內的多間非銀行機構,均對進入香港銀行業躍躍欲試,尤其伴隨人民幣國際化和跨境業務需求上升,也促使他們將目光瞄準香港。9月中有媒體報道,中國人壽正洽購本港第二大家族銀行——永亨銀行。消息傳出後,永亨股價一度上漲49%,至124.7元港幣,創歷史新高。[10]早前也有傳聞稱,國有企業廣州越秀集團有意併購本港另一間獨立銀行——創興銀行。其實早在2008年,中國招商銀行已經以市帳率3倍的價錢,成功收購華資銀行永隆銀行。[11]若以上兩宗交易屬實,一旦成事,本地家族銀行將只剩兩間(東亞銀行和大新銀行)。

未來危與機

投資銀行中金公司預計,五年後內地民營銀行的市場份額將達5%至10%[12],加上正籌謀涉足金融業的中資機構和國有企業,中國銀行業將進入百花齊放的時代,競爭更趨激烈。

風光背後是隱憂,百家爭鳴的同時,近年中國的債務狀況一直惹人關注。近期《經濟學人》便擔憂中國會否出現下一個雷曼兄弟。[13]這種想法絕非杞人憂天,因為從鄉鎮到省市,由企業至政府,2008至2012年,中國的總負債水平從國內生產總值的148%升至205%。[14]另有數據指,今年上半年國內十大上市銀行不良貸款餘額上升了9.43%,不良貸款率則增至0.95%[15],狀況叫人擔心。

有研究指,上世紀90年代初,台灣開放民營銀行,第一年申請就達19間。民營銀行的數量,亦由1991年的12間,增加三倍至2001年的48間。民營和公營銀行資產佔全部金融機構總資產的比率在1990年爲8.89%和53.68%,2001年時分別為51.5%和19.7%[16],重心逐漸轉向民營銀行。但台灣民營銀行在激烈競爭下經營困難,而且受1998年金融風暴影響,各大銀行均出現營利衰退,不少要選擇兼併重組。[17]

現時中國也正進入「民銀」時代,前人經歷的問題,值得警惕。尤其在提高銀行效率及完善風險控制方面,將成為中國銀行業的新考驗。由於本地借予內地客戶的貸款正在高速增長,這場考驗,香港難免牽涉其中。截至2013年6月底,香港所有認可機構借予內地的非銀行類客戶貸款已達31,980億(港元,下同),較六個月前的27,390億元,增加了16.8%,貸款佔總資產的比率,也由今年年初的16.2%,增至6月底的18.6%。[18]據金融管理局的評估,雖然銀行借予內地客戶的貸款,大部分都有擔保或抵押品作保證,但鑑於內地的信貸金額佔國內生產總值比率高企、近期中資企業的違約風險增加,以及內地銀行體系的不良貸款額上升,香港銀行仍須審慎管理內地借貸的風險。[19]海嘯五年,金融世界變天,但風險不會隨之而去,毋忘慘痛教訓,中港的金融業務才能健康發展。

 

 

1  “Top banks have $155 billion capital shortfall, most in Europe,” Reuters, Sep 25, 2013, http://www.reuters.com/article/2013/09/25/us-banks-capital-global-idUSBRE98O08V20130925?feedType=RSS&feedName=topNews
2  GDP Growth Rate, World Bank, September 3, 2013.
3 「蘇寧料成首批民營銀行」,《蘋果日報》,2013年9月18日。
4  即是根據貨幣基金最近七日的平均收益表現,推算一年的回報率。
5 「餘額寶傳3個月吸500億 集團:不回應」,《明報》,2013年9月7日。
6 「標普500市盈率 金融業尾二」,《香港經濟日報》,2013年9月17日。
7 「民營銀行門檻存爭議 騰訊阿里難拔頭籌」,中國評論通訊社,2013年9月22日。
8 「民營銀行門檻存爭議 騰訊阿里難拔頭籌」,中國評論通訊社,2013年9月22日。
9 《<求是>雜誌刊發周小川行長署名文章<踐行黨的群眾路線 推進包容性金融發展>》,中國人民銀行,2013年9月16日。
10「中小銀行掀併購潮逆市急升 永亨潛在買家傳包括國壽」,《信報》,2013年9月18日。
11「洽購傳言促使香港獨立銀行股價飆升」,FT中文網,2013年9月18日。
12「中金公司:民營銀行五年後市場份額將達到5-10%」,財經網,2013年9月18日。
13 “Where’s the Next Lehman,” The Economist, September 7, 2013, http://www.economist.com/news/leaders/21584975-five-years-after-maelstrom-september-2008-global-finance-safer-still-not-safe
14 Christina Larso, “As the West Faltered, China's Growth Was Fueled by Debt.,” Bloomberg Businessweek, September 12, 2013, http://www.businessweek.com/articles/2013-09-12/as-the-west-faltered-chinas-growth-was-fueled-by-debt.
15《銀行業快訊:2013年上半年中國十大上市銀行業績分析》,普華永道,2013年9月。
16 李紀珠,《國政研究報告 台灣開放民營銀行設立之經驗與展望》,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2002年12月13日。
17 張燕玉(2006年),《國際化程度對銀行經營績效之影響—以台灣本地銀行為例》,台北:國立政治大學行政管理碩士學程論文。
18《貨幣與金融穩定情況半年度報告》,香港金融管理局,2013年9月。
19《貨幣與金融穩定情況半年度報告》,香港金融管理局,2013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