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臥站立坐一坐 僱員「休息」各不同


社會經濟流動 | 2018-05-02 《經濟日報》 下一篇 上一篇

勞動節將至,香港打工仔工時長短,相信又會成為話題。做唔停手,容易身心俱疲,要走得更遠,不論從事甚麼行業,都需要適當休息。職業不同,所需要的休息空間也有不同。體力勞動較多的,需要一處安眠之所;長期身處辦公室者,則需要地方舒筋活絡。說到尾,打工仔的休息問題,也是土地問題。

工時長 易捱壞 需要適當休息

香港打工仔的工作時數偏長。瑞銀Prices and earnings 2015報告(瑞銀報告)顯示,香港打工仔每年工時達2,606小時,排在全球選定71個城市之首,較工時最少的巴黎高出62%。[1]另據政府統計處《2016中期人口統計》,近半港人僱員的每周通常工作時數介乎40至49小時,若以五天工作周計算,即平均每天工作八至十小時。不過,每周工作逾50小時的打工仔也不在少數,共佔超過三成,當中更有1.4%或4.7萬人每周工作逾75小時。[2]這些人即使每周工作六天,平均每天也要工作12.5小時。

一般認為可享有較多工作自由的「自營作業者」(Self-employed),也不一定可以「奀奀腳」。每週工作逾75小時的工作狂達2.1%,在比例上甚至多於一般打工仔。[3]

沒有人的身體是鐵打的,適當休息才可走更遠的路。智經去年初發表的研究報告指出,長時間工作不但可帶來焦慮和抑鬱情緒,更有受訪案例要面對頸椎移位和關節勞損等問題。[4]而隨着香港勞動人口在2018年後逐漸萎縮,社會亦需要締造更有利的工作環境,吸引及挽留人才。[5]

石屎森林覓安眠綠洲

各行各業所需要的「休息」不盡相同。舉例說,對於一些流行「落場」[6]文化的工種,例如飲食業,或是「工無定所」的斜槓族、自僱人士等,工餘時在城中找到一處可自在休息的空間,供其補眠,至為關鍵。[7]

以巴士車長為例,早前巴士事故頻生,令外界留意到車長工時長和休息不足,可能影響個人情緒和心理健康。[8]為此,運輸署在今年初已修訂了《巴士車長工作、休息及用膳時間指引》內容,將最長的更次及駕駛時間縮短,並延長休息時間。[9]九巴母公司載通國際亦在其2016年年報提及,自2015年起在九龍灣車廠增設了健身室、咖啡閣,同時改善巴士總站的員工洗手間及休息室的環境。[10]

不過,也有業界人士反映,如果部分車長的編更出現「天地更」,即兩更之間出現長達數小時的空檔,就形同「落場」,但一般九巴站頭休息室空間難以容納多名車長,使不少司機只能在車站附近「行行企企」,難充分休息。[11]

需要「補眠」的打工仔,自然希望僱主讓他們「有覺好瞓」,當中屬於高薪一族的,甚至可能願意付費換取睡眠空間。香港有創業者就嗅到商機,營辦時鐘膠囊酒店,出租補眠空間,結果發現有人願為每小時睡眠付50元,也有銀行界顧客願付200元[12],換取一個小小的休息空間。

在工時同樣偏長的南韓[13],據報在首爾街頭亦興起「睡眠經濟」,例如有咖啡廳自稱為「公共便利休息室」,供打工仔或學生在午膳時段「飲一杯、瞓一覺」,提供獨立房間、床和電視,定價為每小時7,000韓圜(約52港元)。[14]

據當地傳媒報道,新韓趨勢研究所在去年發表報告,對南韓67家午睡咖啡廳進行調查,發現其收入在2015年下半年和2016年上半年的季度平均增長率達到135%,絕大部分客戶的年齡不超過30歲;另外,位於汝矣島金融商圈的連鎖電影院品牌CGV也會在每年淡季時的午膳時段兼營「午睡」業務。[15]

郁一郁 唞一唞 寓運動於工作

打工仔中有需要補眠的一群,不過,對於長時間安坐辦公室的打工仔,在午膳時段「補一覺」未必是最迫切,反而不時走一走、動一動,才是他們充電的方式。因此,社會上早有聲音鼓勵香港推動辦公室運動文化。[16]在內地,更有國營企業在2010年為員工重新引入每日兩次的「強制性」運動。

在日本,「運動休息」(Exercise breaks)也是許多當地企業的特色[17],甚至有保險公司(Sompo Japan Nipponkoa Himawari Life Insurance)向員工提供可穿戴設備和有薪假期,定期安排及資助各部門員工參與各類型運動,如競步、行山。[18]在瑞典,亦有體育服裝零售公司(Bjorn Borg)為提高員工工作效率,要求員工在每周五上午11至12時參加鍛鍊課程,包括拳擊、混合健身、高強度間歇訓練或是瑜伽等。[19]

當然,藉以上方式協助員工舒展筋骨,涉及額外開支[20],未必所有公司都有條件提供;此外,香港以中小企為主,辦公空間有限,與其要求僱主另設健身房供員工運動,倒不如推廣一些適合在辦公室做的運動。[21]

除此以外,也有一些辦公室設備公司,專門為狹小的空間設計產品,讓員工可同時兼顧工作和運動,例如能夠改變高度的辦公桌,讓員工「可站可坐」地工作。[22]在美國,更有治療師天馬行空,提倡結合「健身」與「辦公」的座椅設計,不但將辦公桌的高度提高,而且將一般辦公室座椅換作一台跑步機[23],實行「寓健行於辦公」,讓打工仔可節省額外運動所需的時間和空間。

圖片來源:larryswanson.com

由此可見,除了增加休息時間和空間,改善工作場所內的配套,也有助促進員工健康。這個道理,不只適用於在辦公室工作,「靜極需動」的員工,也適用於從事飲食業和零售業等「動極需靜」的打工仔。

美國案例:如何平衡僱主與僱員的需要

在香港,不少職業在工作期間要「由頭企到尾」[24],雖然勞工處有指引言明,「除非是運作上有合理的需要,否則僱主應確保工作得到妥善安排,讓僱員坐著工作。某些工作(如收銀)若是可以站立或坐著進行,僱主應為僱員提供座椅,並鼓勵僱員工作時坐下,而非站著。」[25]有工會指責勞工處鼓勵僱主提供座椅的指引並無約束力。[26]不過,《職業安全及健康條例》也提及,僱主不論在工業及非工業工作地點[27],都該為僱員提供及維持安全及健康的工作環境。[28]

將指引變成法律,是否就可以解決問題﹖根據美國加州的經驗,答案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在當地,類似的規定雖已明文載於法律,但部分僱員工作時同樣「無位可坐」,這是因為各方理解法律條文時出現歧義。相關條例指,「當工作性質允許合理地使用座椅,僱主均應提供座椅予所有在職員工」[29],但當中「工作性質」,可以指單純工作的職務,例如收銀;但同樣可包括僱員給予顧客的印象,例如在服務態度上需要隨時站立微笑。[30]

在經過美國連鎖藥妝店CVS收銀員和摩根大通櫃檯服務員的上訴後,法院在2016年就條文澄清,指如果在一個特定地點執行的職務可以坐下完成,而又不會干涉其他需要站立的職務,僱主就必須提供座椅。[31]

該次「釋法」似乎傾向保障員工[32],不過,為平衡僱主聲音,法院也指出在評估員工工作是否「合理地允許」使用座位時,有必要根據整體情況作判斷,例如有關職務的頻繁程度和持續時間、提供座椅的可行性和實用性,以及僱主的商業決定。[33]

在法院「釋法」前,有僱主擔心有關規定會對業界經營環境構成衝擊。例如以酒店業來說,收緊條文解釋空間可能會改變業務設計,以至對僱員的工作期望,例如副總廚(sous chef)若在廚房準備烹飪食物時,要求一張座椅,但廚房設計未必合適,同時也擔心在部分廚房的狹窄通道放置座椅會帶來危險[34],就容易令勞僱雙方對工作環境的期望出現落差,影響關係。

綜上所述,僱員的休息需要各適其適,難以透過法例一一界定,勞僱雙方最終仍須就具體情況磋商,尋求彼此接受的方案。畢竟確保僱員身心健康,對勞僱雙方都利大於弊。如果僱員經常因病請假,不但減少工作時間,而身體不適所帶來的負面情緒,也會影響工作質素。[35]讓社會上不同工種的員工都得到周全照顧,滿足其休息需要,勞僱才可攜手走得更遠。

1 "Prices and earnings 2015," UBS, September 2015, p.36. 註:巴黎打工仔的每年工時為1,604小時。
2 「2016中期人口統計主要結果」,政府統計處,2017年11月,第164頁。
3 同2。
4 「工作與生活平衡:由推動彈性僱傭措施做起」,智經研究中心,2017年1月,第51頁。
5 同4,第4頁。
6 註:所謂「落場」,就是指僱員連續做兩更,在兩更中間相隔幾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但一般來說,這段時間僱員多難以回家休息,因為交通時間已會用盡大部份落場時間,二來工作地方未必能提供休息地方予僱員方便,而且該段落場時間並不會算作工作時間,所以不會有工資。僱員在落場期間,多會找陰涼的地方休息,維園、麥當勞、商場後樓梯等地都會見到他們的身影。資料來源:「落場」。取自街坊工友服務處網站:http://www.nwsc.org.hk/desktop/content.php?id=379,查詢日期2018年4月16日。
7 「後巷熱死人、圖書館唔畀瞓 廚師:瞓包米好過瞓維園」。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article/95771/,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6月5日。
8 「改善巴士車長待遇(一)」。取自now新聞網站:https://news.now.com/home/local/player?newsId=254954,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2月23日;「不滿薪酬就可以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article/163353/,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2月28日。
9 「運輸署公布檢討《巴士車長工作、休息及用膳時間指引》結果」。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802/23/P2018022300542.htm,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2月23日。
10 「載通國際控股有限公司2016年年報」。取自載通國際網站:http://www.irasia.com/listco/hk/transport/annual/ar173213-c_tih2016annualreport(full).pdf,查詢日期2018年4月4日,第59頁。
11 「九巴車長瞓欄杆背後悲歌 工會嘆缺休息空間:只能到附近行行企企」。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article/91337/,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6日。
12 「中環膠囊酒店 專業人士補眠天堂 瞓一覺要幾錢?」。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article/96359/,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6月7日。
13 "Prices and earnings 2015," UBS, September 2015, p.36; "Average annual hours actually worked per worker," OECD, https://stats.oecd.org/Index.aspx?DataSetCode=ANHRS, accessed April 4, 2018.
14 "Shim story(Public Convenience Lounge)," Time Out, https://www.timeout.com/seoul/things-to-do/shim-story-public-convenience-lounge, last modified August 17, 2017; "Time-stretched Koreans are turning to 'fast healing' to fix their minds and bodies," Quartz, https://qz.com/1064601/south-koreas-obsession-with-fast-healing-rise-of-nap-pods-reflects-koreans-attempt-at-self-care-and-wellness/,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27, 2017.
15 "해장국보다 토막잠이죠," Donga magazine, http://weekly.donga.com/3/all/11/1050087/1,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6, 2017.
16 「沈帥青:辦公時間做運動 利僱員更利企業」。取自topick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032858/,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3月16日。
17 "Should exercise be compulsory at work?," BBC, http://www.bbc.com/news/health-39490607, last modified April 5, 2017.
18 "Japan firms introduce fun activities at work to improve employees' health," The Straits Times, http://www.straitstimes.com/asia/east-asia/japan-firms-introduce-fun-activities-at-work-to-improve-employees-health, last modified December 20, 2017.
19 "Bjorn Borg holds compulsory exercise hour for Swedish employees," Employee Benefits, https://www.employeebenefits.co.uk/issues/march-2018/bjorn-borg-compulsory-exercise/, last modified March 1, 2018.
20 同18。
21 同16。
22 "Japan firms introduce fun activities at work to improve employees' health," The Straits Times, http://www.straitstimes.com/asia/east-asia/japan-firms-introduce-fun-activities-at-work-to-improve-employees-health, last modified December 20, 2017; "Standing Desk," Larry Swanson, https://www.larryswanson.com/office-fitness/standing-desk/, accessed April 4, 2018.
23 "Treadmill Desk," Larry Swanson, https://www.larryswanson.com/office-fitness/treadmill-desk/, accessed April 16, 2018.
24 「唐記員工午飯僅半小時用膳 工會:飲食業常態」。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article/64978/,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月10日。
25 「零售業預防長時間站立引致健康危害的指引」,取自勞工處網站:http://www.labour.gov.hk/tc/public/pdf/oh/Prolonged_Standing_Retail.pdf,查詢日期2018年4月4日。
26 「八成三OK便利店收銀員無合適工作椅 工會促列下肢勞損為職業病」。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article/109795/,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8月4日。
27 註:條例差不多包括所有工作地點。除了工廠、建築地盤及食肆之外,其他如辦公室、實驗室、購物商場及教育機構也納入法例範圍之內。然而,也有一些工作地點是例外的,即:位於公眾地方的飛機或船隻;位於公眾地方的陸上載具的司機佔用位置(但在載具內工作的僱員則包括在法例之內);在其內的僱員均屬家庭傭工的住宅處所;以及只有自僱人士工作的地方。資料來源:「勞工法例」。取自勞工處網站:http://www.labour.gov.hk/tc/legislat/content4.htm,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2月19日。
28 「勞工法例」。取自勞工處網站:http://www.labour.gov.hk/tc/legislat/content4.htm,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2月19日。
29 "Suitable Seating Laws in California: Do Not Read While Standing," MRLLP, https://www.mrllp.com/blog-suitable-seating-laws-in-california-do-not-lara-shortz, last modified August 8, 2017.
30 "Court rules for employees in suitable seating case," SCPR, http://www.scpr.org/news/2016/04/04/59189/california-court-to-provide-key-guidance-on-employ/, last modified April 4, 2016.
31 "Are you Sitting Down? Supreme Court Clarifies California's 'Suitable Seating' Requirements," Employment Law Worldview, https://www.employmentlawworldview.com/are-you-sitting-down-supreme-court-clarifies-californias-suitable-seating-requirements/, last modified April 8, 2016.
32 同30。
33 同31。
34 "What is 'Suitable Seating' and How Does It Affect My Business?," GSB Law, http://www.gsblaw.com/duff-on-hospitality-law/what-is-suitable-seating-and-how-does-it-affect-my-business, last modified June 25, 2014.
35 同4,第6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