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蟲者聯盟


環境保護 | 2018-05-14 《星島日報》 下一篇 上一篇

本月中,內地武漢會舉辦第二屆「昆蟲養育世界」(Insects to Feed the World)國際會議,顧名思議,會議是以昆蟲作人類食糧為討論重心。[1]這樣的討論課題,乍聽教人側目,但在一些推廣者的眼中,以蟲為食是一種拯救世人的方法;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下稱「糧食及農業組織」)也認為,昆蟲在加強全球食物供應方面有莫大潛質。[2]

活於當下香港,大多數人都可能對進食昆蟲不以為然,但世界上其實有不少人對此習以為常。按糧食及農業組織在2013年估算,全球至少有20億人慣常食昆蟲。[3]地球上可食用的昆蟲種類也甚多,有研究人員指出,截至2012年4月,全球可食用的昆蟲品種達到1,900種[4],當中以甲蟲類最常被食用。[5]在非洲、東南亞國家、墨西哥和中國內地,可食用的昆蟲皆超過100種。[6]

為地球資源 由抗拒食蟲到主張食蟲

另一方面,雖然進食昆蟲的文化,現時在歐美地區並不盛行,人們會覺得這種行為噁心[7],將之聯想成一種原始獲取食物的方式[8],歷史上甚至曾阻撓有此習慣的北美及撒哈拉以南非洲土著部族進食昆蟲。[9]不過,當地近年也有人高舉節約地球資源的旗幟,鼓勵人們以蟲果腹。

糧食及農業組織在2013年亦發表報告,謂隨世界人口上升,增加糧產會為土地、海洋、能源等有限資源構成重大壓力,需要發展出其他可提供蛋白質的食物來源,而昆蟲是其中之一。[10]報告指出,昆蟲有健康及營養價值,是主流食物如牛、豬、雞、魚以外的選擇,而且飼養昆蟲釋出的溫室氣體較大部分家畜為低[11],而所需飼料也較少,是較環保的食物來源。以蟋蟀為例,牛要較牠們多吃12倍飼料,才能製造出相同分量的蛋白質。[12]

「蟲」試食到形象包裝 推廣者各出奇謀

當然,是否認同食蟲有環保意義,與是否認同這種飲食文化,是兩碼子的事。因此推廣食蟲理念的商人,都會絞盡腦汁,試圖移風易俗。

其中一個策略,是透過試食活動吸引人們踏出第一步。美國蒙大拿州立大學(Montana State University)自1989年起,每年2月都會舉辦一個昆蟲宴,讓參加者品嚐各類以昆蟲為材料的食物。今年來到第30屆,除了昆蟲宴,還舉辦首屆昆蟲煮食比賽,請來名廚當評判,以及舉辦以昆蟲為食物及飼料的學術研討會,更安排到當地昆蟲養殖場做教育性質的實地考察。[13]在大西洋彼岸,英國的自然史博物館則找來專家就草蜢、蠶以及大型蟻等昆蟲各選一款匹配的酒,辦一次以蟲送酒的活動。[14]

也有一些食品製作公司選擇以不顯眼的方式將昆蟲入饌,例如將蟋蟀粉末加入杏仁、腰果、南瓜子等材料所製成的穀麥[15],期望人們會較易接受。

在比利時,更有初創公司從形象入手,將昆蟲塑造為高檔小食,配以華麗、沒有昆蟲圖案的黑色及金色罐頭發售,希望藉着走神秘路線的包裝設計,將食蟲塑造成一種嚐新的體驗。[16]也有公司將食蟲包裝成勇氣象徵,鼓勵人們接受昆蟲這種奇異食物,宣稱「奇異等於改變」(Strange = Change)、「沒有膽識就沒有榮耀」(No Guts, No Glory)。[17]

一些組織則決定還原基本步,希望從「美食」的色香味本質,激起人們對昆蟲的食欲。例如北歐的Nordic Food Lab,就致力研究如何令昆蟲食物從外觀、味道及質感上,可以更符合西方口味。[18]該組織稱,現代文化認為某東西首先要可以食用,才會美味,但他們相信只要弄得美味,人們自然就會覺得昆蟲可以食用。[19]在為期三年的昆蟲美食學研究項目中,該組織透過研發和走訪肯雅等地[20],發掘125種昆蟲食譜[21],並在網上公諸同好。[22]這些菜式包括模仿拉丁美州美食檸汁醃魚生而成的醃蜜蜂幼蟲[23],以及烤白蟻夾麵包。[24]

若成日常食糧 將改變糧食生產線

推廣者的宏願能否實現,留待未來解答。不過,假設有朝一日昆蟲真的變成普遍人類的日常食糧,其影響肯定不止於餐桌上的文化,食物產業也會出現翻天覆地的轉變。

糧食及農業組織指出,現時大部分可食用昆蟲是在野生捕獲,有小部分例如蠶和蜜蜂則因其經濟價值而被人類飼養。[25]如果要大規模的飼養昆蟲作人類食物,或者以之作為其他動物的飼料,該選擇甚麼物種、如何飼養、怎樣加工等,都是需要處理的問題。在糧食及農業組織總部舉行的一個專家會議指出,能大規模生產的物種,應具多項特徵,例如高繁殖率、發育周期短、可將飼料轉換成較多的生物質、能活在擠擁環境以及有高抗禦疾病能力;而黃粉蟲是其中一種符合以上條件的昆蟲。[26]

至於飼養及加工程序,則需要控制飼養的環境、做好飼養和後期加工的安全及品質監測,以及監測昆蟲的生理活動等。[27]就此,上述專家會議建議業界建立行為守則和產品品質指標,並且要製作清單,列出社會認同適合作食物的昆蟲物種。[28]

另一個令生產商頭痛的,是成本問題。蟋蟀食品公司Aspire指出,蟋蟀蛋白質粉末現時每磅批發價格大約20美元,較以其他材料製成的蛋白質粉末貴一倍,理由是薪酬開支較高──Aspire在蟋蟀養殖場的人手成本,一度佔總成本75%,該公司要透過引入了自動化系統減低開支。[29]

危機帶來改變 但改變會帶來危機嗎?

希望移風易俗,可嘗試不同的推廣手段,生產上的困難,也可利用制度和技術克服。但回到最根本的問題,推廣者的理想實踐起來,是否真的那麼「理想」?Nordic Food Lab曾提出,現時人們對大量養殖昆蟲可能引發的環保衝擊,仍然缺乏認識。例如昆蟲要食飼料,但生產這些飼料例如穀物,也可能對環境構成影響,大規模飼養昆蟲是否較平常的蛋白質來源更可持續,會否帶來現時沒有預見的環境成本等,皆屬未知之數。[30]

此刻香港,進食昆蟲遠遠談不上普及,但未來的事,誰能說準?說不定哪天,當面對糧食危機,地球真的需要「食蟲者聯盟」拯救。

1 "The 2nd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Insects to Feed the World' (IFW 2018)," Journal of Insects as Food and Feed 4(Supplement 1) (2018), p. S1.
2 Arnold van Huis et al., "FAO Forestry Paper 171: Edible insects - Future prospects for food and feed security," 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http://www.fao.org/docrep/018/i3253e/i3253e.pdf, accessed April 28, 2018, pp. xvi, 2 and 59.
3 同2,第1頁。
4 同2,第9頁。
5 同2,第10頁。
6 同2,第9頁。
7 同2,第35、38至40、43頁。
8 同2,第39頁。
9 同2,第38、39頁。
10 同2,第2、59頁。
11 同2,第2頁。
12 同2,第2頁。
13 "The Bug Buffet," Montana State University, http://www.montana.edu/ehhd/thebugbuffet.html, accessed April 25, 2018.
14 Steve Hopkinson, "Eat insects, save the world," Natural History Museum, http://www.nhm.ac.uk/discover/eat-insects-save-the-world.html,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28, 2016.
15 "Maple Cashew Paleo Cricket Protein Granola," Aketta, https://shop.aketta.com/products/cricket-protein-granola-paleo-granola-maple-cashew, accessed April 26, 2018; "Flavored Whole Roasted Crickets," Aketta, https://shop.aketta.com/products/seasoned-crickets-cricket-protein-edible-insects?variant=38940694732, accessed April 26, 2018.
16 Adele Peters, "Can Better Packaging Convince You To Eat Bugs?" Fast Company, https://www.fastcompany.com/3037621/can-better-packaging-convince-you-to-eat-bugs, last modified November 3, 2014.
17 "Why Crickets?" Exo, https://exoprotein.com/pages/why-crickets, accessed April 26, 2018; "Homepage," Exo, https://exoprotein.com, accessed April 26, 2018.
18 同2,第150頁。
19 "MAD 2: finding the deliciousness of insects," Nordic Food Lab, http://nordicfoodlab.org/blog/2012/07/mad-2-finding-the-deliciousness-of-insects, last modified July 23, 2012.
20 "Pestival," Nordic Food Lab, http://nordicfoodlab.org/blog/2013/5/pestival, last modified May 23, 2013; "Termite Sandwich," Nordic Food Lab, https://drive.google.com/drive/folders/0B46WJt5cWLFoY0Q5dmZNZkhwdTQ, last modified July 19, 2016.
21 "Bug Folio," Nordic Food Lab, http://nordicfoodlab.org/bug-folio, accessed April 25, 2018.
22 "Bug Folio > Recipes," Nordic Food Lab, https://drive.google.com/drive/folders/0B46WJt5cWLFoY0Q5dmZNZkhwdTQ, accessed April 25, 2018.
23 "Bee Larvae Ceviche," Nordic Food Lab, https://drive.google.com/drive/folders/0B46WJt5cWLFoY0Q5dmZNZkhwdTQ, last modified July 19, 2016.
24 "Termite Sandwich," Nordic Food Lab, https://drive.google.com/drive/folders/0B46WJt5cWLFoY0Q5dmZNZkhwdTQ, last modified July 19, 2016.。
25 同2,第99頁。
26 同2,第103、104頁。
27 D. Dobermann, J. A. Swift and L. M. Field, "Opportunities and hurdles of edible insects for food and feed," Nutrition Bulletin 42(4) (2017), pp. 303 and 304.
28 同2,第105頁。
29 Adele Peters, "This Giant Automated Cricket Farm Is Designed To Make Bugs A Mainstream Source Of Protein," Fast Company, https://www.fastcompany.com/40454212/this-automated-cricket-farm-is-designed-to-make-bugs-a-mainstream-source-of-protein, last modified August 21, 2017.
30 Eustacia Huen, "Why Eating Insects May Not Be As Sustainable As It Seems," Forbes, April 30, 2017, https://www.forbes.com/sites/eustaciahuen/2017/04/30/why-eating-insects-may-not-be-as-sustainable-as-it-seems/#1332741d44c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