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社會流動及福祉 | 2018-06-13 | 《信報》

長宿旅遊:同一種退休生活 兩個不同價錢



勞工及褔利局局長羅致光早前在網誌發表文章,提及香港人口高齡化不斷加速,因此在缺乏規劃的情況下,令安老服務「大落後」。[1]當社會對安老服務的需求愈來愈多,但供應跟不上增長時,相關服務價格亦會上升,令長者生活開支的負擔更大。

事實上,不少已發展國家面對相近問題。長者人口持續增長,醫療開支及生活費用日益上漲,令不少退休人士考慮遷至物價較低,但設有完善醫療服務的國家養老,進行長宿旅遊(Long-stay tourism)。這種由發展中國家「接收」已發展國家的退休人士的養老趨勢,對步入高齡化社會的香港有何啟示?

日本成亞洲先驅 推動東南亞商機

長宿旅遊是一種特別旅遊方式,旅客會長時間留在異地體驗生活,雖然目的地包括國內外,不過多指出國長宿。在亞洲,日本人可謂長宿旅遊的先驅。提倡日本退休人士到海外長宿的Long Stay Foundation,對長宿旅遊的定義包括,在海外逗留較長時間;非以移民或永久居留為前提;旅者不是住在酒店,而是在當地置業或租住居所;尋求「生活」而不是短途遊覽的「旅行」;收入源自日本(如養老金、銀行利息、股息、匯款等),毋須在當地工作賺取收入。長宿旅遊亦鼓勵旅客參與促進國際交流的活動,並回饋當地社會。[2]

日本一項調查顯示,不少人選擇長宿旅遊,是為了可以生活在消費成本較日本低的地方,在養老金能負擔生活費的範圍內,過上舒適生活。[3]全球高齡人口不斷增長,馬來西亞、泰國、菲律賓及印尼等東南亞國家,皆看中長宿旅遊的商機,希望能吸納生活成本高、較寒冷及人口高齡化的已發展國家,特別是美國、歐洲和日本市場。[4]

落力轉型成「養老天堂」的東南亞各國,主要以退休簽證來推廣長宿旅遊。例如,泰國的非移民O-A長宿簽證、馬來西亞的Malaysia My Second Home(MM2H)計劃下提供的多次進出境簽證、菲律賓的特殊退休居留簽證(Special Resident Retiree's Visa, SRRV),以及印尼的Lansia or lanjut usia退休簽證等。考慮到全球對醫療和老年護理的需求日增,這些國家同時開發保健旅遊和醫療旅遊,為長期住宿的遊客提供越來越多的服務。[5]

馬來西亞提供十年期簽證 當地長宿者自發推廣

馬來西亞的MM2H計劃,為有意在當地長宿的外國退休人士提供十年期的多次進出境簽證,截至2017年8月,已有32,474個參加者,當中有2,499個英國人,4,372個日本人。[6]

馬來西亞長宿旅遊的推手,也包括當地的日本組織。在吉隆坡和檳城等地,海外日本僑民社區為長宿旅客建立不少基礎設施。當地為外派日本員工及家屬成立的海外日本協會,亦成為日本長宿旅客的中心。[7]

在大城市以外,馬來西亞的金馬崙高原(Cameron Highlands)亦是十分受日本長宿旅客歡迎的目的地。這除了是因為日本的電視節目、旅遊雜誌及旅遊書,均有介紹該處,也與在當地長宿的日本人出力推廣有關。其中有人主動設立俱樂部,在日本的報紙雜誌招募會員,又出書介紹高原。俱樂部為長宿旅客安排不同活動,例如,舉辦植樹運動、茶道和摺紙課,更安排長宿旅客向當地人義務教授日語,令長宿旅客能與本地人進行文化交流。[8]

泰國政府認可機構 協助海外長者長宿

另一邊廂,泰國政府的角色相對主動。除了為50歲或以上的外國退休人士提供一年簽證外[9], 政府在2002年更同意成立有限公司Thai Longstay Management Company Limited(TLM),向包括日本、英、美、法等21個國家[10],推廣長宿旅遊。

泰國政府批准了TLM的建屋計劃,向其批出可租用30年的土地,並容許所有政府部門合作、支持和協助TLM為長宿旅客提供服務。2005年,泰國政府另行成立Cooperative Center for Long Stay Tourism,持續推動長宿旅遊[11],並在2015年宣佈啟動計劃,吸引日本長宿遊客。[12]

離港退休未成風氣

泰國的策略不只成功吸納日本退休人士,近年也有不少港人用腳投票,選擇海外退休。他們到泰國長住,主因是覺得當地醫療服務專業,生活指數亦低。有人更表示,當地物價之低令他每月只需花相當於5,000港元,已足以過上奢華生活,包括每日外出吃飯,每兩周去做按摩修甲及面部美容護理,更有工人上門清潔家居。[13]

目前,長宿旅遊在香港還是少數人的選擇。根據2013年統計,香港近九成現正退休人士及七成多未來退休人士表示,多數或一定不會在退休後移居到其他地區。[14]不過,也有約29.3萬35歲或以上人士,打算退休後移居到其他地區。[15]

香港長者有財力選擇長宿旅遊?

數據亦反映,未來的香港長者,將更有條件選擇長宿外地。例如在2016年,擁有中學或以上教育程度的長者比例達39.6%,較2006年的25%上升14.6個百分點。[16]教育程度較高的長者比例上升,意味他們更可能透過作為世界語言的英語,與異地人士交流,而無需太擔心溝通問題。

此外,從2016年中期人口統計可見,香港的116.3萬名長者中,有42.8%長者居於私人房屋,當中近八成(77.9%)是自置居所,其中沒有按揭或貸款的居所佔83.9%。[17]粗略計算後,即約有32.5萬長者,擁有沒有按揭或貸款的自置居所。

隨着香港政府推出安老按揭計劃,長者可以抵押其住宅物業,提取安老按揭貸款,在固定年金年期內或終身每月收取年金。以一名70歲長者為例,假若他將自己價值250萬元的自置物業抵押,便能終身每月拿取7,750元。[18]這樣的穩定收入,勢令長宿旅遊變得更為可行。

流失的銀髮市場?

對於長者而言,長宿旅遊不失為一個另類的安老選擇。不過對香港經濟而言,這些離開香港長居國外的長者,卻可能代表了流失的商機和外流的資金。

有報道提到,一位選擇長居泰國退休的受訪者表示,將已供完的單位租出,再到泰國生活,香港單位的租金除了可以覆蓋泰國的每月生活費外,更有餘錢可儲蓄。[19]另一位受訪者則指自己以「炒港股」賺生活費,將在香港賺到的都用在泰國。[20]

細心思考後可發現,以上人士的退休模式,確有機會令長者資金外流,變相打擊本地的銀髮市場。想要留住這些消費力,便要針對他們選擇「離港消費」的原因,對症下藥。

根據統計處調查,考慮到海外退休的港人,背後原因主要是外地有更適合長者居住的環境,其次是生活或消費水平較低,以及有更完善的社區或醫療設施。[21]由此可見,香港若希望留住這批擁有消費力的長者,不但需要發展銀髮經濟,亦需要持續投放資源,改善香港的社區及醫療設施,令長者們「一動不如一靜」,留在「生於斯長於斯」的香港。其實撇除銀髮經濟,為長者提供友善的生活環境,不也是社會的應有之義?

1 「羅致光網誌談長遠社福規劃」。取自文匯報網站:http://news.wenweipo.com/2018/05/27/IN1805270015.htm,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5月27日。
2 Mayumi Ono, "Long-stay Tourism: Elderly Japanese Tourists in the Cameron Highlands, Malaysia," Senri Ethnological Studies 76 (2010): 95.
3 同2,第98頁。
4 Muthita Phiromyoo, "Opportunities and Difficulties of Long-stay accommodation in Thailand," (Master thesis, Royal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Stockholm, 2011), p. 1.
5 同2,第100至101頁。
6 "MM2H Programme Statistics," Malaysia My Second Home Program, http://mm2h.gov.my/index.php/en/home/programme/statistics, accessed June 11, 2018.
7 同2,第99頁。
8 同2,第98、101至102頁。
9 同4,第43頁。
10 註:21個國家包括日本、英國、法國、意大利、瑞士、芬蘭、加拿大、美國、韓國、德國、中國、比利時、愛爾蘭、荷蘭、新西蘭、挪威、瑞典、丹麥、澳大利亞、新加坡及俄羅斯。資料來源:Muthita Phiromyoo, "Opportunities and Difficulties of Long-stay accommodation in Thailand," (Master thesis, Royal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Stockholm, 2011), p. 40.
11 同4,第40頁。
12 "Long-stay tourism drive aimed at Japanese," The Nation, http://www.nationmultimedia.com/national/Long-stay-tourism-drive-aimed-at-Japanese-30253950.html, last modified February 13, 2015.
13 李澄欣,「60萬買曼谷樓退休 看病也享受」。取自信報財經新聞網站:http://monthly.hkej.com/monthly/article/id/1578677,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6月5日;「港人退休夢 200萬打造5000呎Dream House」。取自經濟通網站:http://www.etnet.com.hk/www/tc/news/topic_news_detail.php?category=special&newsid=8301,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月10日。
14 《主題性住戶統計調查第52號報告書》,政府統計處,2013年6月,第193頁。
15 同14,第194頁。
16 《2016年中期人口統計 主題性報告:長者》,政府統計處,2018年3月,第7頁。
17 同16,第5及10頁。
18 「安老按揭計劃」。取自香港按揭證券有限公司網站:http://www.hkmc.com.hk/chi/our_business/reverse_mortgage_programme.html,查詢日期2018年5月28日。
19 「港人退休夢 200萬打造5000呎Dream House」。取自經濟通網站:http://www.etnet.com.hk/www/tc/news/topic_news_detail.php?category=special&newsid=8301,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月10日。
20 黃子配,「金融人舉家移居芭堤雅 執葉炒股過日辰」。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lifestyle.appledaily.com/lifestyle/realtime/article/20171028/57381039,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0月28日。
21 同14,第19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