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康樂文化及藝術 | 2018-07-05 | 《經濟日報》

革新粵劇表演 拓展新觀眾群



由香港八和會館(八和會館)伙拍油麻地戲院推出、目的為全方位培育粵劇界台前幕後接班人的「粵劇新秀演出系列2018/19」,將於7月4日開鑼。[1]八和會館也曾在該戲院推出以旅客為對象的「粵劇體驗場」。[2]除了八和會館,近年亦有不少本地劇團透過將粵劇表演「年輕化」和「國際化」,拓展包括年輕人和旅客的新觀眾群,共同擔起粵劇發展和傳承的任務。

至於表演場地方面,西九文化區戲曲中心預計於今年年底開幕[3],其定位是為戲曲而設的世界級表演場地。[4]但在放眼國際的過程中,業界仍然有不少要克服的地方,例如怎樣令不同語言的觀眾融入粵劇世界。

從劇本、舞台和服裝設計着手

粵劇有近三百年歷史[5],更於2009年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級非物質文化遺產。[6]有業界人士估計,本地粵劇觀眾介乎二萬至三萬人之間。[7]

為吸引更多觀眾入場,部分劇團以「現代化」的手法增加表演趣味性。有的將外國劇改編成粵劇,例如把意大利歌劇《杜蘭朵》改編成《中國宮主杜蘭朵》[8],以及將莎士比亞的《馬克白》改編成《英雄叛國》。[9]亦有劇團將科技元素注入舞台,利用投射銀幕作背景。演員的戲服亦變得更講究,如台柱的戲服要襯色,其他演員的戲服也不能與背景顏色相撞。[10]

不過,粵劇名伶阮兆輝認為粵劇不是單靠舞台技巧,而是靠演員演出各種感覺。他強調使用新科技要適可而止,以及不能盲目跟從西方戲劇。[11]亦有年輕粵劇常客以改編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茱麗葉》之粵劇《殉情記》為例,認為該劇過於注重劇本上的演繹,而忽略傳統上唱、唸、做、打的功架。[12]

但與此同時,有年輕人被改革後的粵劇引起興趣,覺得服裝和頭飾吸引,由最初陪伴母親來看粵劇,到現在已看了差不多兩年。[13]粵劇名伶羅家英亦表示,上了年紀的觀眾多數由子女陪同看戲,當子女看到好的粵劇,便會繼續入場觀看。[14]

以青春版戲曲吸引年輕觀眾

除了將表演「現代化」,近年部分中國戲曲表演,包括崑劇、京劇和粵劇,相繼推出一些青春版,希望以「年輕化」的方式,吸引年輕人入場觀賞。

著名作家白先勇策劃的青春版崑劇,不但起用少男少女演員[15],更加入現代話劇元素,如重新設計演員造型,令服裝色彩更鮮明,妝容更細膩。他亦摒棄傳統戲曲左邊上場、右邊下場的走位,改用西方話劇的中間走位,令視覺效果更多元化。[16]劇本方面,以青春版《牡丹亭》為例,它本來是一套非常豐富的戲,但為了遷就演出時間而把它簡化,由55齣變為27齣,當中注重突顯「情」的主題。[17]

至於京劇則有青春版《梅蘭芳華》。據內地報章介紹,該劇由年輕演員擔當演出。表演更融合多媒體技術及利用現代手法重組梅派的經典折子戲,既彰顯中國傳統情緣之美,亦拉近年輕人對國劇藝術的距離。對於年輕觀眾來說,觀賞青春版《梅蘭芳華》不僅是看京劇,更是一個欣賞傳統文化的體驗。[18]

而粵劇的代表作品,包括今年香港藝術節的《百花亭贈劍》。它由年輕一代粵劇演員擔當演出,改編劇本的也是年輕編劇。編劇認為唐滌生的原劇本中,「忽然大團圓」的結局給人草率之感,而是次的改編則將不完整的地方作大膽發展,把故事和人物雕刻清晰。該劇更在舞台、服裝、造型、音樂方面作出不少新嘗試,如服裝去除過於複雜的功能性裝飾,男女主角的妝容亦顯得清新自然。[19]

破舊立新並不容易,《百花亭贈劍》或能啟發更多本地劇團探討創新粵劇,嘗試讓更多年輕演員參與演出、將現代話劇元素融入粵劇、簡化劇本,從而創作受年輕觀眾歡迎的作品。不過,過於新穎的創作或會導致原有觀眾流失,這得靠創作團隊作出平衡。

將香港打造成東方百老匯

在吸納本地年輕觀眾的同時,業界更可嘗試透過將粵劇「國際化」,吸引旅客來港時觀賞這傳統藝術表演,好比到美國百老匯要觀賞音樂劇一樣。事實上,國際知名旅遊指南《孤獨星球》(Lonely Planet)亦有介紹香港為世界上觀賞粵劇的其中一個最好地方,而最好的觀賞時間包括在舉辦香港藝術節時。另外,旅客可到廟街夜市觀賞粵劇,而新光戲院和油麻地戲院每天亦有演出。[20]

Lonely Planet的篇幅不多,卻不失為旅客接觸粵劇的第一個介面。如果旅客想了解粵劇多點,但又看不懂中文,他們可以在哪裏獲取相關資訊?目前香港旅遊發展局(旅發局)於網頁上簡單介紹粵劇,包括其歷史、劇目和演出場地等。[21]不過有意見認為其成效不大,並建議設立一個中英對照、結集全港粵劇資訊的網站,向海外人士介紹粵劇的重要元素。[22]

旅發局以外,香港教育大學文化與創意藝術學系亦設有網頁,以英文介紹粵劇、粵劇角色、粵劇音樂及著名劇目。[23]香港中文大學戲曲資料中心的網頁亦上載粵劇劇目簡介的英文版。[24]如果能整合各網頁的資源,甚至以平台形式讓旅客更容易獲取資料,或能加深他們對粵劇的認識和興趣。

至於Lonely Planet推薦的香港藝術節,每年吸引不少海內外藝術愛好者捧場。除了《百花亭贈劍》,今年另一套作品是《霸王別姬》,由粵劇名伶尤聲普和羅家英,同台分場演出楚霸王。不過該劇只提供英文故事大綱,卻沒有英文字幕。[25]不懂中文的觀眾,或較難了解故事內容,影響他們投入觀賞表演,少不免減低香港藝術節作為向旅客推廣粵劇的重要渠道之效用。

不難想像,對於不少本地劇團來說,將劇本翻譯成英文,涉及的人手和成本是一個負擔。曾有劇團表示,粵劇表演的籌辦工作中,最困難莫過於翻譯英文字幕。就算有多位義工和合作單位支持,包括有「英文高手」,過程亦不簡單。舉例說,《白蛇傳》主角白素貞所偷取的仙草,究竟應譯作「herb(藥草、草本植物)」、「elixir(萬靈藥、鍊金術)」、「ganoderma lucidum(靈芝的學名)」或「magic mushroom(魔法蘑菇)」,已令人煞費思量。[26]

幸好在粵劇發展基金資助的三個計劃下,包括「香港粵劇經典劇目翻譯計劃」、「葉紹德粵劇劇本翻譯計劃」及「香港粵劇劇本研究、整理及翻譯計劃」,有15個粵劇劇本已被翻譯成英文,包括耳熟能詳的《紫釵記》、《蝶影紅梨記》、《再世紅梅記》及《牡丹亭驚夢》。[27]康樂及文化事務署的網站亦提供9個粵劇排場折子戲的英文字幕。[28]

如果香港有更多英譯粵劇劇本,或可吸引更多旅客觀賞粵劇,從而促進粵劇「國際化」,甚至推動本地文化旅遊發展。

旅客也來查篤撐?

有了英語劇本,繼而可以推動英語粵劇表演。開創英語粵劇的華仁戲劇社,便曾在本地和海外作不少表演。劇社主席黃展華表示,香港「土生土長」的英語粵劇飄洋過海,得到當地人熱烈歡迎,甚至吸引多倫多女市長穿着戲服跟他學戲。[29]

受惠於粵劇「教育化」的外國人不只女市長,美國人John便遠赴香港報讀香港演藝學院的三個粵劇課程。他認為香港較內地更好地保存許多粵劇傳統,並決心於今年畢業後留港做粵劇配樂師。[30]

John選擇時間較長的課程,但旅客和本地外籍人士或有興趣參加短期課程,如第一天上午到後台參觀,了解開場前的運作,並與文武生和花旦交流;下午跟隨導師學習造手和動作;第二天則上妝和穿戲服粉墨登場。本港亦有類似項目,例如八和會館於2012年至2013年推出「粵劇體驗場」,透過錄像簡介粵劇的發展及特色,以及上演配以中英文字幕的折子戲,讓觀眾體會粵劇的音樂和唱腔。[31]

如果香港有更多以英語進行的粵劇推廣項目,或能吸引一些喜歡深度遊的旅客,以及對不同藝術表演有興趣的本地外籍人士參加。先以英語粵劇吸引他們,其後再引導他們觀賞粵語粵劇,亦未嘗不可。

各方協力將粵劇發揚光大

不少本地劇團按資源和目標對象,透過「現代化」、「年輕化」、「國際化」及「教育化」,在保留粵劇的傳統元素之餘,革新粵劇表演,以迎合新時代觀眾要求,藉此拓展新觀眾群。當中很多改變屬於新嘗試,相信有關人士亦在平衡其利弊。

與此同時,業界得到政府的持續支援,包括在今年的《財政預算案》中宣布向粵劇發展基金注資七千萬元,資助本地粵劇藝團的製作和演出[32],這或有助更多藝團將粵劇劇本翻譯成英文。至於業界如何善用基金,培育新人接班,避免青黃不接,亦需正視。

期望在各方的努力下,本地粵劇表演將更具水準,在留住舊戲迷的同時,亦能吸引更多年輕一代和海外旅客觀眾,讓他們共同見證粵劇發揚光大。

1 「節目推介:演期—演出(2018年7月4日至7月14日)」。取自香港八和會館網站:http://www.hkbarwoymt.com/?a=doc&id=1306,查詢日期2018年6月7日;「羅家英:粵劇中興 戲曲傳承」。取自文匯報網站:http://news.wenweipo.com/2018/06/04/IN1806040049.htm,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6月4日。
2 汪明荃,「關於本計劃」。取自香港八和會館網站:http://www.hkbarwoymt.com/?a=group&id=about_project,2012年6月18日。
3 「戲曲中心巡迴展覽」。取自西九文化區網站:https://www.westkowloon.hk/tc/whats-on/current-forthcoming/roving-exhibition-on-the-xiqu-centre/event-type/highlights,查詢日期2018年6月15日。
4 「戲曲中心」。取自西九文化區網站:https://www.westkowloon.hk/tc/the-district/architecture-facilities/xiqu-centre,查詢日期2018年6月15日。
5 「粵劇歷史源流」。取自中國文化研究院網站:https://www.chiculture.net/index.php?file=topic_content&old_id=30011#https://www.chiculture.net/30011/a01.html,查詢日期2018年3月19日。
6 「關於戲曲」。取自西九文化區戲曲中心網站:https://www.westkowloon.hk/tc/the-district/architecture-facilities/xiqu-centre/chapter/about-xiqu,查詢日期2018年3月19日。
7 陳惠芳、湯艾加,〈產業化精英化設研究中心 業界關注 粵劇興衰〉,《大公報》,2016年12月24日,B08頁。
8 陳曉芝、陳文貞、潘菁兒,「經營困難 創新求變 新世代粵劇之路」。取自大學線網站:http://ubeat.com.cuhk.edu.hk/ubeat_past/030557/special_report.htm,查詢日期2018年3月19日。
9 岑美華,〈福陞粵劇團27周年紀念演出 羅家英汪明荃精選戲寶〉,《文匯報》,2015年7月14日,A34頁。
10 同8。
11 同8。
12 JILLSANDY,「後現代查篤撐 剖析新派粵劇」。取自Metropop網站:http://www.metropop.com.hk/後現代查篤撐-剖析新派粵劇,2017年8月15日。
13 同8。
14 同7。
15 林幸謙,「崑劇承傳與創新」。取自Eyes on HKBU網站:http://eyesonhkbu.hkbu.edu.hk/index.php/zh-TW/people/65-chinese-traditional-categories/wetalk/art-and-leisure/2109-heritage-and-originality-of-kunqu-opera-2,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月23日。
16 程皎暘,「如癡如醉 白先勇的崑曲緣與革新觀」。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article/13895/,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8月30日。
17 「談《牡丹亭》(青春版)的創作」,《香港戲曲通訊》第23期,2009年5月18日,第2頁。
18 「唯美青春版京劇《梅蘭芳華》週六綻放大劇院」。取自半島網網站:http://yule.bandao.cn/news_html/201601/20160112/news_20160112_2600844.shtml,2016年1月12日;「京劇《梅蘭芳華》23日展現唯美國粹」。取自每日頭條網站:https://kknews.cc/zh-hk/culture/895gbxl.html,2016年1月19日。
19 尉瑋,〈《百花亭贈劍》為唐滌生原著加上時代「註腳」〉,《文匯報》,2018年2月24日,A17頁。
20 “Entertainment,” Lonely Planet, https://www.lonelyplanet.com/china/hong-kong/in-location/entertainment/a/nar/7bd2f14c-13b6-4ae4-acb2-a7de13d0e0b6/355975, accessed March 19, 2018.
21 「粵劇」。取自香港旅遊發展局網站:http://www.discoverhongkong.com/tc/see-do/culture-heritage/living-culture/chinese-opera.jsp,查詢日期2018年3月19日。
22 林莉莉,「文化產業思維下的香港粵劇發展路向」,《文化研究@嶺南》第20期,2010年9月18日,第6頁。
23 「香港粵劇」。取自香港教育大學網站:http://www.ied.edu.hk/ccaproject/yueju/ch/index.php,查詢日期2018年3月19日。
24 「粵劇劇目簡介」。取自香港中文大學戲曲資料中心網站:https://www.cuhkcoic.hk/?a=group&id=synopsis,查詢日期2018年3月19日。
25 「霸王別姬」。取自第46屆香港藝術節網站:https://www.hk.artsfestival.org/tc/programmes/farewell-my-concubine/,查詢日期2018年3月19日。
26 「戲曲小知識:粵劇字幕如何翻譯?」。取自Facebook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thecoaa/posts/1066588566714682,2015年11月25日。
27 「粵劇劇本字幕及英譯本:劇本英譯本」。取自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文化節目組網站:http://www.lcsd.gov.hk/CE/CulturalService/Programme/tc/misc.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3月9日。
28「粵劇劇本字幕及英譯本:中、英文字幕」。取自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文化節目組網站:http://www.lcsd.gov.hk/CE/CulturalService/Programme/tc/misc.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3月9日。
29 張曦,〈東西文化糅合 英文粵劇登台〉,《文匯報》,2007年1月20日,C04頁。
30 陳倩兒,「老外學粵劇?這美國小夥子告訴你:喜歡就沒有做不到」。取自端傳媒網站: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61216-hongkong-cantonese-opera/,2016年12月16日。
31 「旅發局協助推廣『粵劇體驗場』(2012年10月9日)」。取自香港八和會館網站:http://www.hkbarwoymt.com/?a=doc&id=194,查詢日期2018年6月22日;「『粵劇體驗場』旅遊業界試場」。取自香港八和會館網站:http://www.hkbarwo.com/cms/event_photo/120809173607.event.1.pdf,2012年8月8日,第1頁。
32 陳茂波,「預算案演辭」。取自2018至19財政年度政府財政預算案網站:https://www.budget.gov.hk/2018/chi/budget27.html,2018年2月28日,第160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