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社會流動及福祉 | 2018-09-10 | 《星島日報》

雙職家庭流行 下一代須更具自理能力



九月中旬,大部分學童已回歸校園,對於不少「雙職父母」來說,一點也不輕鬆。日間要為接送孩子上、下課而奔波,晚間也要為其飲食起居操心。若同時要把工作事務帶回家中處理,就更是雪上加霜。[1]回應上述問題,除了加強對這類家庭的支援,引入新教養方式,助「港孩」建立自理能力,也成為一種潮流。

家庭、工作兼顧難 易引發社會問題

過去「男主外,女主內」──即媽媽在家照顧孩子,爸爸工作賺錢的模式,在香港已逐漸不再是理所當然。數年前有政黨訪問了524名年齡介乎25至39歲,家庭月入超過二萬元的年青家庭[2],發現當中有七成三屬「雙職家庭」──即父親及母親均需要出外工作。[3]

據報曾有一名育有一子一女的中學女教師,在全職工作下嘗試兩頭兼顧,導致自己每天只睡三小時,最終患上抑鬱症。[4]即使如此,父母陪伴孩子的時間也不一定足夠。上述調查就指出,接近四成受訪母親每日陪伴子女時間少於2小時,而父親方面更高達七成之多。[5]

這種家庭結構可能與許多社會問題有關。例如為因應2016年3月及4月多宗學生自殺事件而成立的防止學生自殺委員會[6],其主席葉兆輝就提及在分析過學童自殺死亡個案後,發現部分低收入家庭父母工時長,缺乏親子溝通,甚至有雙職父母到小朋友已輕生,仍「唔知發生咩事」。[7]

紓緩方案一:彈性僱傭措施 照顧工作齊分擔

智經去年發表的研究,就主張企業應推動彈性僱傭措施,以滿足有照顧者責任的打工仔,例如實行彈性工時,讓勞僱雙方可在彈性安排下各取所需。[8]上文提及那名患上抑鬱症的女教師,在意識到問題後,也向校長要求由全職轉兼職,在得到體諒和接納後,其抑鬱症狀也因此有明顯好轉。[9]

當然,部分家長也可能會選擇將照顧子女的擔子「外判」,例如上述調查顯示,超過一半家長會尋求祖父母或全職傭工照顧子女。[10]但子女與父母相處時間少,除了會影響親子關係,也可能會削弱孩子的自理能力,某程度上又再增加了父母的負擔。

舉例來說,一份2013年的調查就發現,在約500名受訪本地家長當中,逾六成表示子女不會幫忙做家務,更有接近八成家長稱其子女不會自己更換衣服;而稱子女不會自己洗澡及收拾整理自己物品的家長,也分別達到61%和57%。近三成家長認為,家務由父母或傭人代勞,是導致上述現象的主要原因。[11]

紓緩方案二:培養子女自立自強 減輕爸媽壓力

由此看來,培養孩子更佳的自理能力,是更理想的做法。這不但可從根本減輕父母操心日常大小事務的壓力,對孩子成長也有益處。甚至有研究提出,過分「溫室化」的育兒方式,可能與患有焦慮症的兒童及青少年人數激增存在關係。[12]

美國《華爾街日報》早前一篇專欄文章,作者Andrea Petersen提及為生病的九歲女兒買藥時,不得已地首次將其獨留家中。Andrea Petersen回憶指,自己當時完全亂了陣腳,直到出門前才匆匆教導女兒要如何用電話和交代不要向任何人開門。雖然女兒最後安全地度過20分鐘,但事件讓Andrea Petersen反省,自己是否推遲了讓女兒能夠自立的時間。[13]

該名家長留意到,在美國社會,獨自步行上學、在小區周邊騎自行車,或為父母跑腿的孩子愈來愈少,並質疑如今孩子欠缺獨立性和自主性。她又引述一名家庭心理學家的意見,認為孩子走向自立之路的關鍵,在於建立自我意識──家長可就生活大小事務多詢問孩子的意見,以刺激他們思考如何作出更好的決定。[14]

在香港,如何培養孩子更佳的自理能力,也受到關注。常見的途徑如鼓勵幼兒在暑假時參與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如洗碗、開飯等。[15]在美國,更有心理醫生描繪出一條兒童通往獨立之路,包括在兒童六至七歲時要學會在不用刀的情況下製作三明治;在10至13歲時要在沒有成人陪同下步行或騎腳踏車上學;在14至17歲時甚至要嘗試獨自一人去外地旅行等。[16]

須營造有利自理的環境

在本地部分家長看來,上述方案可能過於「激進」,因孩子多少會冒一定的安全風險。難怪在香港興起的某些育兒教學法,會以在家中也可以驅動兒童自立和培養自理能力作賣點。

以蒙特梭利教學法為例[17],其理念也不外乎視孩子為獨立個體[18]、自己的事自己做[19]等「老生常談」。不過,由於孩子也希望參與父母的世界[20],故其教學理念主張因勢利導,移除一般居家物品對於孩子的學習障礙。[21]

舉例來說,作為家長都會小心地將家居設計得避免孩子受傷,例如會注意以圓角設計餐椅、沙發和茶几等家具,避免碰傷,也不希望小朋友誤闖廚房[22];某些家長更會希望孩子只在指定區域內活動,例如嬰兒床、遊戲床、提籃、高腳椅和推車等。不過,正如上文提及,家長在帶領子女走向自立之路上,要如何在可控的安全風險範圍內,讓孩子獲得參與和學習的機會,是時刻需要斟酌的課題。

以廚房為例,這通常會被家長視為孩子的「禁區」,但如果孩子想在大人的廚房中幫忙,家長又肯花時間教孩子,可在廚房準備一張小工作桌和一些符合兒童尺寸的基本工具,讓他們攪拌冷食、洗菜,或練習擺碗筷。[23]在香港,便有傳媒採訪一所採用該教學法的教育機構時,看到三歲多的孩子就已經有能力將食物切碎、開水、煲滾,並在飯後把刀洗淨。[24]

同樣道理,如果要培養孩子從小做家務的習慣,就要準備好適合兒童尺寸的掃把、拖把、水桶和雞毛掃等。[25]不過,也有專家強調,上述訓練的目的不是讓孩子變成「家務小精靈」,因為他們想參與家務的目的往往是為了吸引注意力,獲得父母肯定,因此做家務時家長宜陪伴在側,不應讓孩子獨力完成。[26]

美國猶他州允許「自由放養育兒」 風向轉變?

要讓子女有更多機會獨自行動,除了家長管教的角色要變,法例也可能需要修訂。在美國,猶他州今年也通過了一項新的「自由放養育兒法案」,明確規定某些父母的行為,不會視之為虐待或忽視,例如讓孩子獨自步行、跑步或騎腳踏車上下學、前往附近商店、在戶外玩耍或是獨留家中[27],讓家長有更大的自由度讓孩子走向獨立自主。

該法案引起討論並獲得通過,事緣一位名叫Lenore Skenazy的媽媽,其兒子在九歲時,就要求嘗試自己從某處獨自回家,Lenore Skenazy答應了兒子的請求,於是給了他20美元、一張地圖、一張地鐵卡,和一些打電話的零錢,最終她的兒子成功地從紐約市Bloomingdale的百貨商店,獨自返回位於皇后區的家中,並為此感到十分自豪。[28]

不過,Lenore Skenazy的「實驗」卻曾引起極大爭議,甚至被指責為「美國最糟糕的媽媽」。[29]在香港,也有法例要求照顧者必須為兒童或青少年的人身安全承擔責任。根據《侵害人身罪條例》,不論兒童所處地點為何,任何超過16歲的人故意襲擊、虐待、忽略、拋棄或遺棄由其負責管養、看管或照顧的16歲或以下兒童或少年人,而導致其受到不必要的苦楚或健康損害,均屬刑事罪行。[30]

當然,正如上文所述,要培養孩子走向獨立,最大關鍵或不在法律上的「拆牆鬆綁」,若家長從小就為子女營造一個良好的培養自理能力的空間,並協助他們建立照顧自己的能力,那麼即使遇到突發狀況,子女需要自己解決問題,也能減少其受到不必要傷害的風險。而對雙職家庭來說,若僱傭雙方能取得諒解,實行彈性僱傭措施,讓家長有更大彈性教養香港的下一代,也甚為重要。

1 「工作與家庭兩難兼顧」。取自親子頭條網站:http://www.parentingheadline.com/index.php/zh/家庭/親子交流/5417,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2月26日。
2 「香港年青家庭專題研究」,民建聯、香港政策研究所,2013年,附件一;「75%年輕家庭雙職 民建聯倡政策評估」。取自文匯報網站:http://paper.wenweipo.com/2013/02/09/HK1302090031.htm,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2月9日。
3 「香港年青家庭專題研究」,民建聯、香港政策研究所,2013年,第24頁。
4 同1。
5 同3,第22頁。
6 「防止學生自殺委員會最終報告」,防止學生自殺委員會,2016年11月,序言。
7 「34學童自殺個案分析 雙職父母工時長缺溝通 不知子女為何死」。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43651/,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9月17日。
8 「工作與生活平衡:由推動彈性僱傭措施做起」,智經研究中心,2017年1月,第64至65頁。
9 同1。
10 同3,第29頁。
11 「76%港孩不懂更衣」。取自文匯報網站:http://paper.wenweipo.com/2013/04/05/YO1304050012.htm,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4月5日。
12 Andrea Petersen, "The Overprotected American Child,"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https://www.wsj.com/articles/the-overprotected-american-child-1527865038?mod=searchresults&page=1&pos=1, last modified June 1, 2018.
13 同12。
14 同12。
15 「暑假鼓勵幼兒參與家務 培養自理能力」。取自topick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1856900/,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7月13日。
16 同12。
17 「家中實踐蒙特梭利教學法」。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親子/136179/,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1月26日。
18 Tim Seldin,《在家也能蒙特梭利》(臺北:親子天下,2017年),第3頁。
19 同18,第79頁。
20 同18,第80頁。
21 同18,第34頁。
22 「為孩子的成長作好準備:六個年輕家庭室內設計示範」。取自qanvast網站:https://qanvast.com/hk/articles/為孩子的成長作好準備六個年輕家庭室內設計示範-1342,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2月7日。
23 同18,第80至82頁。
24 「三歲揸刀使乜怕」。取自蘋果新聞網站:https://hk.news.appledaily.com/wonder/realtime/article/20180803/58515350,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8月3日。
25 同18,第100頁。
26 同18,第103頁。
27 Andrea Petersen, "The Overprotected American Child,"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https://www.wsj.com/articles/the-overprotected-american-child-1527865038?mod=searchresults&page=1&pos=1, last modified June 1, 2018; "Family Talk: Free-range parenting might have merit," Newsok, https://newsok.com/article/5601136/family-talk-free-range-parenting-might-have-merit, last modified July 16, 2018.
28 "Family Talk: Free-range parenting might have merit," Newsok, https://newsok.com/article/5601136/family-talk-free-range-parenting-might-have-merit, last modified July 16, 2018.
29 同28。
30 「立法會十七題:獨留兒童在家」。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001/20/P201001200120.htm,最後更新日期2010年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