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土地房屋及基建 | 2018-09-24 | 《星島日報》

土地大思考系列:耕作結合居住 規劃生態城市



在土地大辯論當中,土地供應專責小組(專責小組)將現時由大型發展商合共擁有不少於1,000公頃的新界農地,視為可對本地房屋供應帶來重大正面作用的資源,其面積相等於現時全港公私營房屋總土地面積約四分之一。[1]

專責小組又提及,若想較快增加房屋供應,需增加發展密度,如上調地積比率。[2]現時遍布元朗和北區等地,被法定規劃圖劃為「鄉村式發展」的低密度發展地帶,有意見指政府可考慮容許小型屋宇作高層數發展,以提高其發展密度。[3]

不難想像,假如以上想法能獲得普遍市民認同,現時不少綠悠悠的新界土地,日後將會被高樓大廈及城市建設取代。

城市化發展 與宜居概念衝?

增建房屋當然有助滿足市民的住屋需求,但理想的土地開發,不會只考慮單一需求,專責小組亦提及發展時要考慮地區的交通負荷。事實上,在討論是否將屯門內河碼頭用作房屋發展時,也有區議員憂慮新增人口會令該區的交通問題雪上加霜。[4]

高密度發展模式為宜居度[5]帶來挑戰,因此須從規劃入手,避免問題出現。規劃署在2016年發布《宜居高密度城市的規劃及城市設計》報告(規劃署報告),提及在高密度發展模式下,可嘗試改善城市空間連繫(例如讓單車可成為城市代步工具)[6]、重塑公共空間及改善公共設施[7]、創造及保留特色地區及街道等。[8]在討論不同地區的發展策略時,規劃署指出應顧及地區情況,採用不同的建築物高度、發展密度、樓宇布局及建築形態,藉此為各個新市鎮創造更融洽的連繫及地方氛圍,締造城、鄉、郊、野共融脈絡。[9]

凸顯地區特色 親親大自然 發展宜居城市有辦法

因此,未來香港若要將新界農地改作房屋發展用途,或是增加「鄉村式發展」地帶的發展密度,也需要思考如何因應地區特色,作出更整全的規劃。以生態城市聞名的美國波特蘭(Portland)[10]為例,其地區直選政府在發布的「2040成長概念」當中[11],同樣關注到住房密度會隨城市發展提高,而與宜居性產生衝突。[12]

在另一份2000年的文件中,當地政府提及當地人重視的價值需要保留,包括親近大自然、保護動物棲息地、穩定的鄰里關係、交通選擇、為後代保留資源,以及充滿活力的文化經濟。[13]

在此前提下,當地政府在「2040成長概念」制訂的規劃準則,就包括在城市增長邊界以外保留一片農村保護區,用於農業、林業,或為特定自然景觀提供長期保護。[14]

回到本港,在規劃署報告當中,也提及管理發展密度的途徑,除了提供更多休憩用地和公共空間,以彌補較細小居住空間的不足,同時促進都市植林、休閒農耕及社區公園,令城市與自然能永續共存[15],也能令社區環境更「宜居」。

假設上述的新界土地未來會大量興建高樓大廈,社會不妨思考可否保留部分土地,予市民作各種休閒農耕之用,以保留地區特色,同時滿足市民在這方面的需求。

農業活動可與城市兼容

舉例來說,現時不少市民會當上假日農夫,在閒暇時一嘗落田滋味。他們部分會在工廈天台承租可種植各式菜類、香草、蕃茄和瓜豆等淺根農作物的基本田[16],享受躬耕之樂。部分更表示希望定期帶子女前往耕種,透過身教讓孩子體會食物來之不易。[17]

根據香港大學園境建築學部統計,現時香港運作中的天台農圃最少有34處。除了工廈和大、中、小學的教學樓,一些商廈天台例如美國銀行中心、煤氣公司和希慎廣場天台花園,同樣設有「都市農圃」。[18]

以於2013年成立的希慎廣場天台花園為例[19],其用意是讓各行各業的租戶如銀行家、會計師、保險經紀和售貨員等,在冷氣房埋首工作一整天後,可抽出一兩個小時,親身體驗除草、翻土、種植及收成等耕作過程。[20]希慎負責人當時表示,與其將天台綠化作為休憩用途,倒不如嘗試給人耕種。[21]

根據新華網今年9月報道,現時希慎廣場天台花園每年會舉辦三期種菜活動,每期持續約三個月。據稱種菜活動頗受歡迎,每期約100個名額通常要從數百名報名者中抽籤決定,更有種植者會特地坐兩站地鐵趕去料理菜地,又表示希慎廣場會安排專業的菜農指導他們開田、播種、搭架、施肥、收穫,因此日後也會嘗試在家盆栽種菜。[22]

香港現時以教育推廣為主

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早在2004年開始,亦分階段在各區的公園或樹木庫內推行「社區園圃計劃」,讓參加者在合資格的導師指導下,在鄰近的公園學習種植觀賞花卉或蔬菜瓜果,並把收成帶走。[23]

此外,從漁農自然護理署編製的《香港休閒農場指南2017》所見,現時全港最少有139個休閒農場散布在元朗、粉嶺、上水、大埔、沙田、西貢、屯門、大嶼山和九龍等地[24],旨在提升農民收入之餘,為市民提供教育和娛樂。[25]

綜上所述,市民只要願意走出社區,並不缺乏接觸農務的機會,甚至部分私人屋苑也可能會提供小塊農田出租。不過,從上述案例也可以見到,各類農圃的供應始終有限,而且未必靠近住所,作為休閒體驗和教育推廣的角色雖綽綽有餘,但若一眾假日農夫希望進一步「學以致用」,地方就未必足夠。

近田得食 英國小鎮以耕作連結社區

對很多人來說,要在居所附近找到容許農作的空間,實非易事。即使在元朗等鄉郊地方嘗試利用村路間空地種菜,也有機會被視為擅用官方土地,而遭到移除。[26]

霸佔官地,固然不可取,但在規劃新發展區時,將部分土地開放予居民耕種,也有一定想像空間。在英國,便有居民利用居所周邊的土地耕作,實現自給自足,同時影響了鄰近校園和小商戶。

在當地的托德摩登鎮(Todmorden),有居民組織了一項名為Incredible Edible Todmorden的計劃[27],在城中盡量尋找可供成為農地的角落,在其上設立「宣傳園圃」(propaganda garden),種植捲心菜和紅蘿蔔等可食用植物,地點遍布大會堂、議會大樓、運河、鐵路站,甚至墳場附近[28],並將種植的食物開放予居民免費採摘食用。[29]同時,計劃成員倡議,政府應將更多屬於公共機構的土地開放,作為糧食種植之用。[30]

後來當地學校也相繼加入計劃,並讓本地種植的番茄、蕃薯和豆子等成為供應學生餐廳的食材。[31]更有商家利用當地食材發展本地品牌,例如全程出產自社區的芝士。[32]據英國廣播公司(BBC)報道,查爾斯王子到訪托德摩登鎮時,亦對有關計劃讚譽有嘉,以此鼓勵可持續生活。[33]

城市罅隙地帶難大規模發展 可開放予市民農耕?

托德摩登鎮的嘗試,在香港也有一定討論空間。專責小組提及,發展「鄉村式發展」地帶的一個困難,在於有逾900公頃未批租或撥用的政府土地,當中相當部分為現有小型屋宇間的空隙或通道、斜坡,及其他零碎或形狀不規則地塊,或者受限於地形、地區、基建和其他配套設施而難以作大規模發展。[34]這些地段當中是否有部分具潛力轉換成為「宣傳園圃」,值得探究。

總的來說,要在香港這個「石屎森林」加入生態元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如果將來新界有大片土地可供發展,規劃者不妨考慮因地制宜,藉此難得機遇,描繪一副與別不同的香港面貌。

1 「增闢土地 你我抉擇」,土地供應專責小組,2018年4月,第40頁。
2 同1,第27頁。
3 「增闢土地 你我抉擇」,土地供應專責小組,2018年4月,第68、69頁;「新界農地價兩月飆兩倍」。取自東方日報網站:http://orientaldaily.on.cc/cnt/finance/20180726/00204_00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7月26日。
4 「屯門變天!填海造地近300公頃增近10萬人 區議員憂社區『爆煲』」。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165110/,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3月5日。
5 註:宜居度是指那些有助於提升人們對個人和集體福祉的感覺,以及影響對一個居所的滿意度的獨有空間、社會和環境的特徵和素質。資料來源:「宜居高密度城市的規劃及城市設計」,政府規劃署,2016年10月,第3頁。
6 「宜居高密度城市的規劃及城市設計」,政府規劃署,2016年10月,第16、23頁。
7 同6,第65頁。
8 同6,第31頁。
9 同6,第41頁。
10 Connie P. Ozawa,《生態城市前沿:美國波特蘭成長的挑戰和經驗》(南京:東南大學出版社,2010年)。
11 "What is Metro?," Metro, https://www.oregonmetro.gov/regional-leadership/what-metro, accessed September 12, 2018; "2040 Growth Concept," Metro, https://www.oregonmetro.gov/2040-growth-concept, accessed September 12, 2018.
12 Nancy Chapman、Hollie Lund,〈波特蘭的住房密度和宜居性〉,《生態城市前沿:美國波特蘭成長的挑戰和經驗》(南京:東南大學出版社,2010年)。
13 "The Nature of 2040," Metro, June 2000, p.1.
14 "2040 Growth Concept," Metro, https://www.oregonmetro.gov/2040-growth-concept, accessed September 12, 2018.
15 同6,第15頁。
16 註:尺寸:90(L) x 60(W) x 35cm(H);泥深:18cm。資料來源:「農田租賃」。取自都市農莊網站:http://www.cityfarm.hk/index.php/main/field,查詢日期2018年8月24日。
17 「天台建農莊 興趣變生意」。取自明報教育網站:https://life.mingpao.com/general/article?issue=20121014&nodeid=1508232182864,最後更新日期2012年10月14日。
18 「天台農圃一覽表」。取自香港的空中農圃網站:https://app04.teli.hku.hk/urf/農圃一覽表/,查詢日期2018年9月12日。
19 「希慎廣場天台花園」。取自香港的空中農圃網站:https://app04.teli.hku.hk/urf/2017/06/28/希慎廣場天台花園-2/,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6月28日。
20 「在銅鑼灣開墾的西瓜田」。取自希慎網站:http://www.hysan.com.hk/zh-hant/growing-watermelons-causeway-bay-roof/,查詢日期2018年8月24日;「希慎天台『農圃』 首批菜瓜收成」。取自星島日報網站:http://news.singtao.ca/toronto/2013-05-13/hongkong1368429808d449123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5月13日。
21 「希慎天台『農圃』 首批菜瓜收成」。取自星島日報網站:http://news.singtao.ca/toronto/2013-05-13/hongkong1368429808d449123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5月13日。
22 「天台風景承載『香港記憶』」。取自新華網網站:http://www.xinhuanet.com/gangao/2018-09/09/c_1123401793.htm,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9月9日。
23 「社區園圃計劃」。取自社區園圃計劃網站:https://www.lcsd.gov.hk/tc/green/garden/index.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月1日。
24 「香港休閒農場指南」,蔬菜統營處、漁農自然護理署,2017年,第3頁、第12至15頁。
25 同24,第5頁。
26 「摘去鮮花然後種出大廈」。取自立場新聞網站:https://thestandnews.com/mad/立村有時-3-摘去鮮花然後種出大廈/,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3月3日。
27 Paull, John (2013). "Please Pick Me" – How Incredible Edible Todmorden is repurposing the commons for open source food and agricultural biodiversity. In J. Franzo, D. Hunter, T. Borelli & F. Mattei (Eds.). Diversifying Foods and Diets: Using Agricultural Biodiversity to Improve Nutrition and Health. Oxford: Earthscan, Routledge, p.336.
28 "Incredible Edible Todmorden: Eating the street," Farming Matters, September 2011, p.29; Paull, John (2013). "Please Pick Me" – How Incredible Edible Todmorden is repurposing the commons for open source food and agricultural biodiversity. In J. Franzo, D. Hunter, T. Borelli & F. Mattei (Eds.). Diversifying Foods and Diets: Using Agricultural Biodiversity to Improve Nutrition and Health. Oxford: Earthscan, Routledge, pp. 337 and 338.
29 同27,第338和339頁。
30 同27,第342頁。
31 同27,第341和342頁。
32 "Incredible Edible Todmorden: Eating the street," Farming Matters, September 2011, p.29.
33 "Prince Charles visits sustainable projects in Todmorden," BBC, https://www.bbc.co.uk/news/uk-england-bradford-west-yorkshire-11237200,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8, 2010.
34 同1,第6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