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招,還是非聯招,that is the question


教育 | 2018-10-12 《經濟日報》 下一篇 上一篇

教育局局長楊潤雄早前到訪內地,提到大灣區發展將為香港提供更多教育科研的合作機會,教育局會支持辦學機構在大灣區提供國際或港式基礎教育課程。[1]若成功推動計劃,可望有更多內地生接受港式教育,甚或有意投考香港中學文憑考試(DSE)。

另一方面,近年以非聯招取錄的本地學生人數有所提升,反映香港各大學的入學途徑及學生背景更為多元。各項變動對本地DSE考生有何影響,勢引起家長及學生的關注。

DSE內地考生不佔資助學位

近月關於內地生選考DSE的新聞,相信就令不少家長關心,本地DSE考生入讀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教資會)資助學位課程(資助學位)的機會,會否被內地DSE考生所影響。

其實根據現行制度,雖然所有DSE考生都可經聯招入學(又稱JUPAS)選報教資會資助大學課程,但為保障本地生入學機會,非本地生的JUPAS申請只會與其他非本地生的非聯招入學(又稱Non-JUPAS)申請一併考慮。教育局亦提到,教資會資助大學只可以超額收生形式,錄取非本地學生入讀教資會資助課程,人數以資助學位的20%為限,而且全為非教資會資助學額。[2]

換言之,本地生與非本地生,在申請入讀大學時,其實是分別排兩條學額和學費不同的隊伍。早前就有DSE內地考生不滿自己成績優於本地生,卻仍未獲心儀學科取錄,因此組團申訴。[3]事件側面反映,本地考生在現行制度下,不會受內地考生人數多寡,而影響入讀資助學位的機會。

非聯招本地生人數有上升跡象

雖然非本地的DSE考生不會影響到本地DSE考生的入學機會,但報讀教資會資助大學課程並非只有JUPAS一種途徑。事實上,近年以非聯招取錄的本地生有上升跡象,由2013/14學年的2,475人,上升7.6%至2017/18學年的2,664人。[4]對於一般循主流JUPAS途徑投考大學的本地學生來說,那些以非聯招方式申請入學的本地學生,可能才是與他們「爭位」的真正對手。

這7.6%的升幅,部分來自副學位畢業生。有傳媒報道,至少三所大學六個學系的副學位學歷錄取人數,佔該科本地生人數25%或以上。當中港大護理學187名一年級新生中,就有71人(38%)持副學士學歷。[5]參考過去五年間的大學入學數據,亦能看到持副學位學歷的新生,數量由2013/14學年的1091人上升至2017/18學年的1326人,增長了21.5%。[6]

教育局強調,凡屬香港永久居民,不論其入學途徑及所持學歷,均應享有同等機會,在公平競爭的基礎上,獲大學考慮取錄升讀教資會資助課程。教資會的《程序便覽》亦清楚訂明,教資會資助大學享有自主權,在公平和擇優而取的原則下,每所大學皆可就不同課程自行制訂收生政策和標準。[7]因此,教資會的1.5萬個資助學位,是開放予全部合資格的本地生競逐。

持有不同學歷的學生獲取錄的數字上升,可理解為學生有更廣闊的升學方式。入學途徑增多,亦有助推動職業教育。智經早前就建議當局推動大專院校確立以認可的「工作資歷」為入學資格,並提供一定學額,讓具備「工作資歷」的青年有銜接高等教育的機會。[8]

港大中大錄取副學位人數無大增長

另一方面,雖然獲得資助學位的非聯招副學位學歷的本地生有所增加,不過這並非普遍現象,因為有關增幅主要來自個別院校,包括香港城市大學(城大)、香港教育大學(教大)以及香港科技大學(科大)。[9]

以2013/14及2017/18學年對比,城大錄取的副學位學歷本地生,由192人增至300人,增幅為56.3%;教大由127人增至183人,增幅為44.1%;科大由61人增至121人,增幅為98.4%。2017/18年度,所有大學共收取了1,326個副學位學歷本地生,當中有604人來自前述的三間大學,佔整體的45.5%。[10]

在不少本地生心儀的「三大」(包括香港大學(港大)、香港中文大學(中大)以及科大)當中,科大是唯一一間明顯增收副學位學歷持有人的大學。港大由於提供副學士及高級文憑課程,在過去五年間,每年均取錄200多名副學位學歷持有人,佔同年非聯招新生的38.3%至43.3%不等;至於中大,每年取錄的副學位學歷持有人則由83人至133人不等,佔同年非聯招新生的19.0%至27.6%。[11]

「三大」非聯招 逾三成為IB學歷

循非聯招途徑入讀港大及中大的本地生,以持有國際預科文憑(IB)及普通教育高級證書文憑(GCE)為主,當中IB生的比例近年更有上升跡象。其佔中大的非聯招本地新生的比例,由2013/14學年的22.9%,上升9.3個百分點至2017/18學年的32.2%;港大的升幅雖然不及中大,但相關的比例亦由26.5%上升至33.9%,增加了7.4個百分點。[12]

不過,若將IB及GCE的收生人數合計,會發現兩者佔非聯招本地新生的比例變化不大。港大在過去五年間的相關比例為47.3%至51.0%不等;中大相應的數據則為46.2%至57.3%不等。[13]

IB成大學捷徑?

其實在過去五個學年,兩間大學每年經非聯招取錄的本地生,數目頗為平穩,與聯招本地生「爭位」的現象未見明顯。其中,中大在2013/14和2017/18學年同樣取錄了506名非聯招本地生;港大同期的取錄人數,更是由652減少至631。[14]

雖然如此,坊間近年仍有人以「大學捷徑」形容以IB及GCE資歷申請非聯招入學。[15]這些討論,焦點不在學校的總取錄非聯招生人數,而是在於取錄這些本地生的學科。

由2013/14至2017/18學年,中大和港大均有部分科目的非聯招新生,全為IB或GCE考生,包括中大的醫科、法律系以及藥劑學[16],以及港大的醫科、法律系、牙醫學科及建築學。[17]這些學科多具專業資格,畢業後高薪厚職,被不少人稱為「神科」。例如,公立醫院的駐院醫生起薪點接近5.7萬;駐院藥劑師月薪則可達3.9萬;大型跨國律師行見習律師月薪亦可達3至4萬。[18]

循IB及GCE途徑獲部分「神科」取錄的人數,亦見上升。以醫科為例,中大在2017/18學年,取錄了67名IB及GCE考生,較2013/14年的50人增加了34%;港大同期數量亦由39人增至43人。[19]

香港IB考生素來優於全球

考入部分「神科」的人數上升,是否IB獲本地學生青睞的原因?香港的IB考生較DSE考生少,而兩者循不同途徑申請資助學位,假如其中之一較易取得好成績,對學生自然具吸引力。事實上,坊間亦有「IB易讀」的說法。[20]不過,事實卻未必如此。

以拿取滿分的比例為例,2017年的DSE中,能五科取得5**級的考生有89人[21],佔全體考生的0.2%[22];考獲34至35分的人有187人[23],佔全體考生的0.4%。[24]而2017年5月的IB考試中,拿取45分滿分的,有278人,佔全球考生總數的0.44%[25],比例雖然高DSE「尖子」一倍以上,但佔比仍然甚低。

再者,IB在香港有「易讀」印象,也可能是因為報考者的水平本來就較為出眾。由2013至2017年間,全球IB文憑考試的平均得分徘徊在30分左右。[26]而香港的考生平均分,在2015年至2018年間分別為35.83分[27]、35.98分[28]、35.94 分[29]及35.96分[30],較全球平均高約5至6分。

換分制或有助公平處理申請 唯大學收生亦不止看成績

當然,單憑以上數據,仍難以斷定IB是否較DSE容易過關。早前就有立法會議員建議參考英國的「UCAS Tariff」,設立一個比較不同公開試分數的轉換機制,確保參加不同公開考試的本地生,能在相等水平上作比較,使機制更清晰透明。[31]

儘管換分制能協助院校衡量申請人的學術能力,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學系在選擇學生時,成績只是篩選工具之一。以中大的醫學系為例,其招生準則就提到,無論是聯招或非聯招學生,都會根據成績決定面試資格,取錄與否,會同時考慮成績及面試表現。[32]以2017年的入學成績為例,DSE及IB考生分別至少要取得41和42分才有面試機會,而在2014至2017年間,並不是所有在IB考獲42分的人都獲取錄。[33]

由此可見,學系處理申請考慮因素頗多,為了保持院校自主,保留收生上的彈性亦有其必要。除了引入換分制,如中大醫學系一樣,公開清晰的招生標準,相信有助釋除坊間疑慮。

IB及GCE可多次重考 只公布最佳成績

除了收生準則,IB、GCE與DSE公布考試成績的不同安排,亦值得社會關注。在IB及GCE兩個考試中,重考是學生其中一個不錯的選擇。有曾報考GCE的考生指,GCE每年有兩次考試,在兩年課程中最多可重考三次,不少同學會就同一份試卷重考至分數滿意為止。成績表不會寫上學生的重考次數,並只顯示考生最高分數的那一次成績。[34]同樣情況,亦出現在IB考試上,在兩年的課程間,學生可以選擇重考,最終成績表上紀錄的,同樣是考生的最佳成績。[35]

至於DSE考試,雖然考生同樣可以重考,但是DSE每年只有一次考試,重考的機會成本較高,而且成績表會列明該年度的所有考試成績,與IB及GCE會為重考生選取最好成績的做法不同。加上香港部分大學的部分學科,會對俗稱「Combine cert」的重考生扣分[36],都可能令DSE考生處於劣勢。

學校擇優而取理所當然,院校在收生上的自主原則亦應當尊重。不過,社會亦應留意,制度安排的差異,會否令不同公開試的考生無法真正地公平競爭,長遠影響大學的收生質素,並令處於邊緣位置的學生,失去獲取更佳學歷的機會。

1 「教育局局長訪問珠海及中山」。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808/29/P2018082900650.htm,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8月29日。
2 「DSE考34分不獲三大錄取 逾30名內地考生組團申訴」。取自東網網站:http://hk.on.cc/hk/bkn/cnt/news/20180817/bkn-20180817173713367-0817_00822_00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8月17日。
3 同2。
4 「2013/14至2017/18學年教資會資助第一年學士學位課程取錄學生人數」。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gia.info.gov.hk/general/201807/04/P2018070400714_287504_1_1530701707786.pdf,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7月4日,第2頁。
5 註:在一般情況下,副學士及高級文憑的畢業生可報讀本地四年制大學學位課程的第三年,只有部分畢業生會以一年級新生入讀資助學士學位。資料來源:「港大護理一年級生 四成來自副學位 與DSE生競爭 3校6科皆取錄逾1/4」。取自明報新聞網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dailynews/web_tc/article/20180827/s00002/1535307051440,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8月27日。
6 同4,第4頁。
7 「立法會二十二題: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資助大學取錄持海外學歷的本地學生」。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807/04/P2018070400714.htm,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7月4日。
8 《職業專才 築夢未來》,智經研究中心,2017年9月5日,第15頁。
9 同4,第2頁。
10 同4,第2頁。
11 同4,第2頁。
12 同4,第2頁。
13 同4,第2頁。
14 同4,第2頁。
15 「大學捷徑」。取自TVB網站:http://news.tvb.com/programmes/closerlook/536075426db28caf68000000,最後更新日期2014年4月29日;「入大學有個捷徑,好多人都唔知」。取自香港討論區網站:https://www.discuss.com.hk/viewthread.php?tid=23217819&extra=&page=1,最後更新日期2014年4月30日。
16 「2013/14至2017/18學年經非聯招取錄最多本地學生的首20個敎資會資助第一年學士學位課程」。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gia.info.gov.hk/general/201807/04/P2018070400714_287505_1_1530701707791.pdf,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7月4日,第29、31、33、35及37頁。
17 同16,第65、67、69、71及73頁。
18 Sharon Ho,「15個 Fresh Grad 高起薪點、最有『錢』途職位2018」。取自MoneyHero網站:https://www.moneyhero.com.hk/blog/zh/10%E5%A4%A7%E8%B5%B7%E8%96%AA%E9%BB%9E%E6%9C%80%E9%AB%98-fresh-grad-%E8%81%B7%E4%BD%8D,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3月26日。
19 同16,第65、67、69、71及73頁。
20 「IB尖子談讀IB好處:IB考大學比DSE容易很多」。取自Topick(香港經濟日報?)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1879740,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8月14日。
21 數字不只包括日校生。資料來源:「2017年文憑試最佳五科的成績表現」。取自香港考試及評核局網站:http://www.hkeaa.edu.hk/DocLibrary/HKDSE/Exam_Report/Examination_Statistics/dseexamstat17_3.pdf,第48頁。
22 「2017年文憑試最佳五科的成績表現」。取自香港考試及評核局網站:http://www.hkeaa.edu.hk/DocLibrary/HKDSE/Exam_Report/Examination_Statistics/dseexamstat17_3.pdf,第48頁。
23 同21。
24 「2017年文憑試符合副學位課程入學要求/應徵有關公務員職位的成績統計」。取自香港考試及評核局網站:http://www.hkeaa.edu.hk/DocLibrary/HKDSE/Exam_Report/Examination_Statistics/dseexamstat17_3.pdf,第50頁。
25 "The IB Diploma Programme Statistical Bulletin – May 2017 Examination Session," 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 https://www.ibo.org/contentassets/bc850970f4e54b87828f83c7976a4db6/dp-statistical-bulletin-may-2017-en.pdf, accessed August 29, 2018, p. 16.
26 同25,第8頁。
27 「港誕27名IB狀元 佔亞太區43%」。取自香港經濟日報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643391,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7月8日。
28 「IB學制大拆解 點解IB大受歡迎?」。取自香港經濟日報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1517854,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0月13日。
29 〈IB全球218 狀元港33人升近倍〉,《明報》,2017年7月7日,A10頁。
30 Joshua Lee, Nicola Chan, Armaan Dayal and Ngai Yeung, "The 2018 IB results are in, and this is how this year's top scorers feel about the exam," Young Post, https://yp.scmp.com/news/hong-kong/article/109772/2018-ib-results-are-and-how-years-top-scorers-feel-about-exam, last modified July 6, 2018.
31 「引數據指考IB較DSE易得高等級 葉建源倡訂公開試成績換算制」。取自明報新聞網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dailynews/web_tc/article/20180905/s00002/1536085456751,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9月5日。
32 "Admissions to CU Medicine," CU Medicine, https://www.med.cuhk.edu.hk/eng/main/Admissions_Notes_2017.pdf, last modified November 2017, p. 1.
33 同32,第6及11頁。
34 "What happens if I get a lower grade when I resit my exams?," Cambridge Assessment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https://help.cambridgeinternational.org/hc/en-gb/articles/203477142-What-happens-if-I-get-a-lower-grade-when-I-resit-my-exams-, accessed September 14, 2018; "What counts as a retake entry?," Cambridge Assessment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https://help.cambridgeinternational.org/hc/en-gb/articles/203547331-What-counts-as-a-retake-entry-, accessed September 14, 2018.
35 "General regulations: Diploma Programme," 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 https://www.ibo.org/globalassets/publications/become-an-ib-school/dp-general-regulations-en.pdf, accessed September 14, 2018, pp. 2 and 9.
36 "Consideration of HKDSE Combined Results and Penalty for HKDSE Repeaters for 2016 HKU JUPAS Admissions,"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https://aal.hku.hk/sites/default/files/Combined%20Results.pdf, accessed September 14, 2018; "Arrangement for Applicants with More Than One Sitting of HKDSE (2018 Entry),"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http://www.cuhk.edu.hk/adm/jupas/doc/combine_dse_penalty_2018.pdf, accessed September 14,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