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創新及科技發展 | 2018-10-29 | 《星島日報》

假貨都可以做得比真貨好 資訊能「品質認證」嗎?



互聯網技術興起,人與人之間變得更緊密、更容易互通消息。我們可在社交平台重新聯繫小學同學;也可以直接追蹤前線記者獲取第一手新聞資訊;以至廣泛收集民間智慧,改善產品服務。例如有外國傳媒就鼓勵學有專精的讀者可參與編寫其所屬專業的新聞資訊,顛覆了過去新聞機構作為資訊傳遞的「權威」角色。[1]

百家爭鳴,減少依賴「權威」,有人稱頌,並以「去中介化」來形容。然而眾聲喧嘩,難分真假,人們逐漸發現,那些匯聚大量資訊的社交平台,同樣不見得有公信力可言。為了撥亂反正,一些聲稱能核實資料的機構乘勢而起,光環一度掉下的「權威」亦再次歸位。事實核查(fact-check)成為生產資訊的新關鍵詞。他們未必能即時為真相難辨的世界開出藥方,但作為產業鏈的新焦點,能否為陷於低潮的業界指引去路?

難分真與假 網上多險詐

網上社交平台吸引龐大的流量和眼球,同時也令內容供應商須依賴社交平台作為主要流量渠道,影響力不容忽視。[2]因此有人認為,社交平台在「去中介化」之際,同時也在「再中介化」(reintermediation)──即顛覆了傳統供應鏈後,在供應商和消費者之間重新引入新的中介。[3]

新中介填補空缺,不單純只是「新瓶裝舊酒」,更可能創造新的問題。[4]例如社交平台雖不一定直接經手內容製作,卻透過演算法決定平台使用者能夠獲悉哪些資訊[5];部分國家及組織更被指為達地緣政治目的,散播誤導及虛假資訊。[6]

社交平台每天要處理數十億用戶和成千上萬篇文章、圖片和影片,要百分百確保資訊真確,已近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何況假消息的製造者,也懂得千方百計迴避查核。巴西事實查核機構Aos Fatos指,根據巴西經驗,在Facebook看到的錯誤和低質消息近半伴隨圖像,可能企圖以此迴避事實檢查,這些內容都是直接在社交平台上發布,並非來自虛假或低質的內容網站。[7]

謠言滿天飛,影響可大可小。在台灣,今年9月上旬因日本接連遭地震和颱風重創,當地有報道流傳指日本關西機場因燕子颱風重創而關閉後,中國率先派15部車前往關西機場接載受困之中國旅客[8],令台灣駐大阪辦事處一名外交官承受龐大輿論壓力,被認為與他在14日自殺身亡的原因相關。[9]

新興產業:事實核查

現時Facebook在部分國家已開始與核查機構合作,令被評為「不實」或「真假摻雜」的訊息減低曝光率,並顯示在動態消息較底端的位置,與查證機構的文章一起出現。若有用戶試圖分享內容,他們也會收到其他額外資訊的通知。不過,截至10月9日,該服務並未覆蓋香港或台灣等使用繁體中文的地區。[10]

再者,即使有核查機構加入,也不一定能杜絕假消息造成的傷害。以上述台灣的案例來說,該假消息在9月6日經當地傳媒廣泛報道傳播開去後,到台灣事實查核中心指出有關報道「屬錯誤訊息」時,已是九天之後。[11]而另一間與Facebook正式合作的FactCheck.org,據《華爾街日報》近日報道指平均一天發布不到一篇查核文章,如同杯水車薪。[12]可見即使社交平台願意引入查核機制,但遇上緊急事件仍可能緩不濟急。

下一波網絡革新 重投「權威」懷抱?

因此,部分科網公司已着手研究如何進一步加強與核查機構的合作。例如由人類事實核查員與AI進行「人機合作」,幫助改進機器學習。[13]據報Google和Facebook亦曾主動聯絡台灣一間事實核查機構,與他們商討打擊假新聞的事宜,包括舉辦提升媒體素養的工作坊;或透過其認證,讓可信度高的新聞內容更容易被使用者看見。[14]不難想像,這類核查機構若然普及,甚或可在社交平台流傳的資訊貼文加上「認證標籤」,讓平台使用者在閱讀文章當刻就心裏有數。

除了科網公司,也有組織在想法子重建資訊公信力。舉例來說,爸媽掌握正確的育兒資訊,對促進孩子健康成長至關重要。但並不是每位爸媽都有足夠能力分辨網上資訊正確與否,今年年初甚至有藝人發表「疫苗無用論」的聲帶在網上流傳[15],迫使衞生署罕有發出聲明稿澄清。[16]

衞生署自然不可能就網上流言一一撰稿澄清,但爸媽卻可能隨時隨地面對各種有關育兒的疑難雜症,需要及時而正確的資源來源。有見及此,香港有慈善團體推出項目,結合兒科醫生、言語治療師、營養師、護士及社工等的專業團隊[17],在網上包括Facebook和機構網頁提供經專家檢驗的育兒資訊。[18]

例如有家長詢問,他有一名幾歲的小朋友患有哮喘,最近「咳到橫隔膜痛」,該怎麼處理。問題發表在10月3日早上9時,至次日下午近2時已有註冊護士整理好大約二百餘字的回覆,並列明有關內容經「香港大學名譽助理教授劉慧思醫生審批」。[19]也有另一名家長查詢初生嬰兒的的尿疹問題時,即日便得到一條經何寶琪醫生審批的回覆,仔細列明12種可以預防嬰兒尿疹的建議。[20]

莫道你在fact-check人 人亦同樣fact-check你

對於專業的問題,一般人相信專家,雖然不一定萬無一失,但總比瞎子摸象來得有根有據。不過,對於網上包羅萬千的新聞資訊,事實核查機構作出的結論到底能否協助「權威」回朝,卻不無疑問。

以上述台灣事實查核中心(查核中心)為例,機構網站於今年7月上線,草創時查核團隊僅有三人[21],不久即遇上外交官自殺的「大新聞」,雖經此一役聲名大噪[22],但也有人質疑其「別有用心」。

舉例來說,以中國派巴士前往關西機場營救中國旅客的「假消息」為例,不少評論質疑查核中心是「選擇性」地澄清部分事實,因中國駐大阪總領館仍有派巴士從中轉站接送中國旅客,而台灣的駐日單位卻沒有與關西機場進行交涉,認為該份事實查核報告有偏袒執政黨之嫌。[23]

此外,查核中心在10月4日又發表另一篇事實查核報告,指傳媒報道台灣農委會副主委黃金城曾在9月初表示,假如台灣發生非洲豬瘟,「除案例場外,連同周邊半徑三公里內豬場全數撲殺」,屬「部分錯誤」,因查核團隊後來直接求證黃金城本人,對方澄清指如果「情境嚴重、有擴散之虞的時候,才會採取三公里範圍去把它撲殺。」[24]

然而,在該事實查核報告刊出後,隨即被報道該新聞的記者撰文質疑查核中心弄不清「新聞報道時序」和「政策制訂過程」,指有關當局說法反覆、前後不一致的情況常見,並不值得大驚小怪。又質疑查核中心的查證手法粗糙,不應該「只是打打電話詢問官員,然後就將官員的回答當成標準答案,直接將其他媒體報道定罪」,而忽略追究官員說法不一背後可能存在的隱情。[25]

不論上述爭論孰是孰非,已足夠讓人體會查找「真實」的困難。即使字字有根有據,在查證時難免需要選材,未必能反映事實的「全貌」。在眾聲喧嘩的時代,或者每個人內心都演繹着不一樣的「真相」。

1 「內容為王 真的過時了嗎?」。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644,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9月28日;「建設智慧城市 必需高新科技?」。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660,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1月13日。
2 "Facebook is eating the world," Columbia Journalism Review, https://www.cjr.org/analysis/facebook_and_media.php, last modified March 7, 2016.
3 "Reintermediation," techopedia, https://www.techopedia.com/definition/27162/reintermediation, accessed October 4, 2018.
4 John Herrman, "The Attention Brokers," The Awl, https://www.theawl.com/2015/05/the-attention-brokers/, last modified May 7, 2015.
5 同2。
6 "Information Operations and Facebook," Facebook, April 2017, p.4.
7 "Facebook expands fact-checkers' ability to debunk false photos and videos," Poynter, https://www.poynter.org/news/facebook-expands-fact-checkers-ability-debunk-false-photos-and-videos,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13, 2018; "Snopes is feuding with one of the internet's most notorious hoaxers," Poynter, https://www.poynter.org/news/snopes-feuding-one-internets-most-notorious-hoaxers, last modified August 1, 2018.
8 「【錯誤】媒體報導:日本關西機場因燕子颱風重創而關閉後,中國優先派巴士前往關西機場營救受困之中國旅客?」。取自台灣事實查核中心網站:https://tfc-taiwan.org.tw/articles/150,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9月15日。
9 「總編周記:逼死外交官的,是『假新聞』?還是其它?」。取自端傳媒網站: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80916-notes-editor/,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9月16日;「不堪救災壓力? 我駐大阪辦事處長蘇啟誠今晨輕生」。取自聯合新聞網網站:https://udn.com/news/story/6656/3367223,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9月14日。
10 「Facebook 第三方查證」。取自facebook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help/publisher/182222309230722,查詢日期2018年10月4日。
11 同8。
12 "In Facebook's Effort to Fight Fake News, Human Fact-Checkers Struggle to Keep Up,"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https://www.wsj.com/articles/in-facebooks-effort-to-fight-fake-news-human-fact-checkers-play-a-supporting-role-1539856800, last modified October 18, 2018.
13 "In Facebook's Effort to Fight Fake News, Human Fact-Checkers Struggle to Keep Up,"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https://www.wsj.com/articles/in-facebooks-effort-to-fight-fake-news-human-fact-checkers-play-a-supporting-role-1539856800, last modified October 18, 2018.
14 「3人團隊如何透過跨國合作,破解關西機場假新聞?」。取自天下雜誌網站:https://www.cw.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id=5092192,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9月20日。
15 「流感疫苗有菌含水銀言論瘋傳 袁國勇駁斥謝安琪」。取自蘋果新聞網站:https://hk.news.appledaily.com/local/daily/article/20180209/20300008,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2月9日。
16 「衞生署重申流感疫苗安全有效」。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802/08/P2018020800557.htm,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2月8日。
17 「關於Healthy Seed Parenting」。取自慈慧幼苗網站:http://babyparent.org/healthyseed.php?page=about,查詢日期2018年10月4日。
18 「Healthy Seed Parenting 慈慧幼苗親子學堂」。取自Facebook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healthyseedparenting/,查詢日期2018年10月4日;「關於Healthy Seed Parenting」。取自慈慧幼苗網站:http://babyparent.org/healthyseed.php?page=about,查詢日期2018年10月4日。
19 「咳到橫隔膜痛」。取自慈慧幼苗網站:http://babyparent.org/healthyseed.php?page=forum_detail&id=2808&cid=448,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0月4日。
20 「尿疹」。取自慈慧幼苗網站:http://babyparent.org/healthyseed.php?page=forum_detail&id=2807&cid=448,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0月3日。
21 「打擊假新聞!台灣事實查核中心上線第一砲 原來這三則新聞是錯的」。取自風傳媒網站:https://www.storm.mg/article/470588,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0月16日;「政院宣稱每月超過100則『假新聞』,其中包括戴資穎呼籲體育改革」。取自關鍵評論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04588,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9月20日;「臺灣第一個事實查核中心網站7月上線」。取自iThome網站:https://www.ithome.com.tw/news/124113,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7月1日。
22 同14。
23 同8。
24 「【部分錯誤】網傳假如台灣發生非洲豬瘟,除案例場外,連同周邊半徑3公里內豬場將全數撲殺?」。取自台灣事實查核中心網站:https://tfc-taiwan.org.tw/articles/183,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0月4日。
25 「【部分錯誤】網傳假如台灣發生非洲豬瘟,除案例場外,連同周邊半徑3公里內豬場將全數撲殺?」。取自台灣事實查核中心網站:https://tfc-taiwan.org.tw/articles/183,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0月4日;「文青別鬼扯》台灣事實查核中心該先查自己吧?」。取自自由評論網網站:http://talk.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2571915,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0月5日;「台灣事實查核中心稱報導有誤 自由、聯晚記者聲明反擊」。取自自由時報網站:http://news.ltn.com.tw/news/politics/breakingnews/2575109,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0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