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品牌再造系列一:連結國際 向設計出發


創意及文化 | 2018-11-29 《經濟日報》 下一篇 上一篇

在世人眼中,深圳身份是多面向的。在某些香港人的生活體驗中,她是水貨客的目的地、周末的好去處;處身環球經濟格局,她是曾經的世界工廠、當下的中國矽谷。

今年是中國改革開放40周年,深圳作為內地面向世界的先驅,仍不斷展示她的可塑性。國際知名旅遊指南《Lonely Planet》早前選出2019年十大旅遊城市,深圳以其文化、創意、藝術氣息,登上第二位,僅次於丹麥的哥本哈根。[1]

香港與深圳關係密切,每日穿梭往來兩城的人不計其數。香港也是深圳的最大外資來源,在當地有近六萬間企業。[2]但對於深圳何以靠文創「上位」,相信不少香港人仍會嘖嘖稱奇。

為探究箇中因由,智經走訪了數個當地地標,希望透過回顧它們的發展歷程,尋找深圳建立文創品牌的線索。這對香港的同類發展及其與深圳的合作定位,或許亦有啟示作用。這趟文創之旅的第一站,是位於蛇口的設計互聯(Design Society)。

如假包換的中外文化合作 成一時國際焦點

設計互聯在去年底開幕,旋即成為當地旅遊業的一大賣點,不僅在《Lonely Planet》十大旅遊城市排行榜中獲得重點介紹,亦擠身美國《時代雜誌》的2018年100個全球最好去處之一。[3]究其原因,與「外部勢力」不無關係。

自改革開放以降,內地在多個領域取外地之長推動自身發展,部分項目更打着與國際名人或品牌合作的旗號,爭取曝光機會。當中固然不乏招搖撞騙的個案(今年先後在內地多個城市舉辦的「草間彌生x村上隆藏品雙聯展」,便被指是假展覽,大量展品皆屬抄襲作品)[4],但名正言順的跨地域合作,同樣舉目皆是。「設計互聯」的成立,即屬一例。

此文化項目由央企招商局集團旗下的招商蛇口牽頭,能夠獲得國際旅遊界注目,多少與其拉攏了英國國立維多利亞與艾伯特博物館(The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V&A)合作有關。V&A於1852年於倫敦創立,是世界首間設計博物館,至今160餘年,滙聚230萬件於世界各地搜羅的優秀手工及機械製品[5],可謂設計界的寶庫。設計互聯獲其加持,自然贏在開館前。

兩國政府對此項目亦有一定期待。2014年V&A與招商蛇口簽訂為期五年的合作協議時,中國總理李克強和英國時任首相卡梅倫也有出席儀式,並作開場致辭。[6]

國外文創作品共冶一爐

當然,純粹靠big name支撐,並不足以令項目成為焦點。設計互聯之所以受外界期待,是因為V&A不僅借出名氣,還負責策展[7],選出296組包括V&A永久館藏的物品,供設計互聯展出至明年8月。[8]

展覽名為「設計的價值」,分七個單元,以不同視角引導參觀者探索設計的價值,包括提高性能、解決問題、善用材料、彰顯個性、促進溝通、降低成本和創造奇觀。[9]

就智經考察所見,該展覽的展品雖然並非全屬珍貴罕有,但主題清晰,展品布局分明,文字解說亦深入淺出,讓門外漢也能加深對展品的認識,同時感受到設計的各種功能。難怪Lonely Planet及《時代雜誌》介紹設計互聯時,亦有提及這個展覽。

另一方面,項目招徠遊人目光的外國文創元素,也不限於V&A。設計互聯座落的海上世界文化藝術中心(海上中心),由「建設界諾貝爾獎」、普里茲克建築獎得主槙文彥(Fumihiko Maki)設計,本身已是一個「打卡位」。智經派員考察當日,正席周末,海上中心外的臨海公園和直達場館屋頂的寛闊長梯,便聚集了不少歇息、嬉戲的遊人。回說場內,六個展館中,其中一個正舉行暢銷日本漫畫《海賊王》的特展。不難想像,當日到訪海上中心的遊人,除了志在參觀V&A策劃的展覽,更多的是《海賊王》的朝聖者──該特展亦是考察期間唯一需要排隊進場的展覽。

設計互聯周邊,尚有其他與「外部勢力」有關的建設,包括一艘原為法國前總統戴高樂(Charles de Gaulle)專用的豪華郵輪。其於1973年被中國購入,現已改造成酒店及娛樂設施[10],雖然非主打文創,卻同樣具話題性。

不能複製名牌外殼 須吸納神粹

名人效應或與國外重量級機構合作,不論是否包含文創元素,無疑能「省招牌」於一時。然而,採用相同策略的城市比比皆是,怎樣才能突圍而出,不至於曇花一現,才是關鍵。這在V&A與招商蛇口的合作模式中,或許能找到線索。

V&A副館長及首席營運官Tim Reeves接受傳媒時形容,與一些知名博物館在海外開設「分店」,只借出招牌和展品的做法是有所不同, V&A不想空降深圳,而是期望結合在地元素,與本地人合作。[11]

為了這個項目,V&A特意成立專門團隊,包括一名借調往中國工作三年的資深策展人,又安排約30名專家為設計互聯度身訂造培訓課程,內容涵蓋策展、展品詮釋、藝術品借展與保管、數碼媒體運用、參觀體驗、宣傳與會員發展策略等,協助設計互聯的團隊掌握機構營運和管理的專業知識。[12]

這種講求「知識轉移」的合作模式,需要深耕細作。屈指一算,V&A與招商蛇口在2014年簽訂的五年合作協議,將於明年完結。屆時設計互聯的團隊能否滿師下山,令人期待。事實上,設計互聯現時已自行策展,包括集合了逾50個參展單位、探討創意設計如何激發工藝生命力的「造物新世代」。智經到訪該展館時,不少團員亦被當中的百餘件展品吸引。若設計互聯能多下工夫,進一步豐富參觀者體驗,讓慕名而至的門外漢,更容易透過展品感受主題背後的深意,相信日後即使沒有掛着V&A的大名,亦會贏得外界肯定,向自成品牌邁進。

而當設計互聯以至深圳成為展示文化、創意、藝術的「名牌」,香港和深圳的相關交流合作活動,或許便有潛力成為吸引旅客「一程多站」的賣點。智經考察期間,海上中心正舉行的「2018深港設計雙城展」,展示了不少港人作品,令身處深圳的參觀者,也有機會見識港人的創意。

但話說回來,品牌再造,不能只談合作項目,還需「搣甩」舊標籤。中國善於複製的「山寨」形象,可謂深入民心。深圳作為改革開放的火車頭,如何摸着「山寨」的石頭渡文創之河,另文再談。

1 “Best Travel 2019 Top Cities,” Lonely Planet, https://www.lonelyplanet.com/best-in-travel/cities, accessed November 16, 2018.
2 「林鄭月娥率香港代表團訪深圳」。取自政府新聞網網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18/11/20181110/20181110_175047_374.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1月10日。
3 “The World’s Greatest Places 2018,” Time, September 3, 2018, p.83.
4 「中國各地頻現假展覽 草間彌生村上隆擬控展方」,取自東網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cnnews/20181025/bkn-20181025104628429-1025_00952_00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0月25日。
5 「“設計的價值”展覽教育資料」。取自設計互聯網站:http://www.designsociety.cn,查詢日期2018年11月15日;”How the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in China signals a new design for Shenzhen,” CNN, https://edition.cnn.com/style/article/shenzhen-vna-musuem-osm/index.html, last modified January 22, 2018.
6 「設計互聯:成為創新聚合力平台」,設計互聯,2017年,第98頁;How the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in China signals a new design for Shenzhen,” CNN, https://edition.cnn.com/style/article/shenzhen-vna-musuem-osm/index.html, last modified January 22, 2018.
7 “Design Society,” Lonely Planet, https://www.lonelyplanet.com/china/shenzhen/attractions/design-society/a/poi-sig/1591128/355944, accessed November 16, 2018.
8 「“設計的價值”展覽教育資料」。取自設計互聯網站:http://www.designsociety.cn,查詢日期2018年11月15日;”How the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in China signals a new design for Shenzhen,” CNN, https://edition.cnn.com/style/article/shenzhen-vna-musuem-osm/index.html, last modified January 22, 2018;「設計的價值」。取自設計互聯網站:http://www.designsociety.cn/cn/category/event-list/detail!Exhibition-Values-of-Design,查詢日期2018年11月16日。
9 展覽的七個單元分別為性能、解決問題、材料、身份、溝通、成本及奇觀,為方便讀者理解,內文稍作改動。資料來源:「“設計的價值”展覽教育資料」。取自設計互聯網站:http://www.designsociety.cn,查詢日期2018年11月15日

10 同6,第95頁。
11 ”How the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in China signals a new design for Shenzhen,” CNN, https://edition.cnn.com/style/article/shenzhen-vna-musuem-osm/index.html, last modified January 22, 2018; Adrian Madlener, “Brendan Cormier: The Urbanism of Objects,” TL mag, December 26, 2017, https://tlmagazine.com/brendan-cormier-the-urbanism-of-objects/.
12 同6,第16及5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