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教育及人力資源 | 2019-01-07 | 《星島日報》

迎接「炒散」新時代 (上)﹕正規教育需改變



營商環境不斷轉變,學習與工作不再是截然二分的兩段時期,更不能「一本通書睇到老」,終身學習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在香港,行政長官在施政報告中提出政策鼓勵職業專才學員「邊學邊賺」[1],僱員再培訓局也於去年9月推出首個針對兼職職位的培訓與就業配對計劃[2],讓從事酒店餐務和物業管理等行業的打工仔「先學後賺」。

這種學習模式,不應限於傳統工種。因為在海外,各行各業也逐漸流行將工作「打散」,分配予自由職業者。當「炒散」成為潮流,教育的多個環節,都需要重新審視。

為拓工作機會 自由職業者更好學?

根據獨立工作者組織Freelancers Union在2016年10月發布的調查,美國約有5,500萬人從事自由職業,佔美國勞動人口35%。他們的學歷背景與美國整體勞動市場分布相若,涵蓋不同學歷背景,現象十分普遍。當中,「高中或以下」及「學士學位」佔最高比例,分別是逾30%和逾20%,其餘「專上教育」、「副學士」及「研究生」,均約佔15%。[3]根據商務社群網站LinkedIn預測,美國2020年自由職業者的比例,將進一步上升至佔勞動人口的43%。[4]

當勞動市場相當一部分的工作被「自由職業化」,對於教育及培訓的需求可能不減反增。根據上述調查,高達53%的美國自由職業者表示,在受訪前六個月內曾完成最少一次有關技能的教育或培訓,較非自由職業者高出14個百分點。[5]

自由職業者更為「好學」,是因為他們相信,自己掌握的技能與工作機會息息相關。調查問及他們為何參與技能教育或培訓時,最多(44%)自由職業者稱是因為可以帶來更多工作機會;至於非自由職業者,最主要(56%)的進修原因則應付現有工作要求。[6]

身兼數職 需掌握多種技術

自由職業者與一般「炒散」的最大不同之處,在於其工作模式更為多樣化,可同時涉足多個行業,例如在白天寫稿、晚上充當Uber司機,又將家中房間放在Airbnb出租──這類擁有多重職業和身分的人,往往又被稱為「斜槓族」(slashie)。[7]

在傳統教育模式下,通常學歷愈高,所學就愈趨專門。但自由職業者若要應付不同行業的要求,便需要將自己裝備得「周身刀」。這種需要,決定了他們的學習方向。

自僱如一人公司 需學習「經營」自己

除了「周身刀」,新時代自由職業者還需要學習「做自己老闆」。選擇自由職業道路的人之所以「義無反顧」,根據上述Freelancers Union的調查,除了我們一般也可能聯想到的就工作時間(73%)和地點(72%)作更靈活安排外,最多人(77%)重視的是可以做自己的老闆。[8]

舉例來說,一名具競爭力的自由職業者,雖然沒有傳統的僱傭保障,但調查指出高達53%的美國自由職業者表示,他們認為擁有一個多元的客戶組合,比起服務單一僱主對自己更有保障。亦有55%的獨立承包人和小企業主表示,自己正與一組穩定的客戶群持續合作。[9]

也有以此模式工作的人指出,如果自由職業者自視為自僱人士,而非純粹「炒散」,那麼其定位其實更近似於經營一盤微型生意,應為任何正在從事的細小業務,考慮日後增長的可能性[10],向外界兜售自己的不同技能。

換言之,在某些情況下,自由職業者也是自己老闆,要負責自己的公關、做自己的秘書、處理自己的會計和財務等相關工作。[11]他們需自行安排退休投資規劃[12]、主動與不同類型的人打交道以爭取機會,還要懂得終身學習,隨時適應市場變化而涉足不同業務等。這類自由職業者更可能需要裝備法律知識,以便就每個合作計劃與對方簽訂合約,保障自己權益。

不難想像,在這種定位下的「未來打工仔」,其學習需求與職場上各司其職的專業人士,將會大相逕庭。因應自由職業者愈來愈多,社會是否需要提供更多創業教育?

自由職業若流行 大學需要創業教育?

在香港,現時我們談及創業,往往先聯想到創新科技,但若上述工作模式在本地流行,促使相當一部分的人以個人企業的形式工作,那麼與創業相關的技能,對他們就不可或缺。正規教育應如何適應這些變化,及早裝備「未來打工仔」,更是刻不容緩的議題。

以美國University of Hartford為例,其創業研究(Entrepreneurial Studies)乃大學主修科目之一,列明屬跨學科專業,專注於教導學生如何運用各種工具開展新業務、管理小型企業、拓展家族企業、領導創新工作,以及如何駕馭快速發展的業務。學生也有機會將所學應用到真實世界,為當地的企業提供諮詢服務。其教學內容包括市場營銷、組織管理、商業金融、會計、稅務和商業法等課程,學生也需參與校內商業計劃競賽。[13]

在香港,近年大專院校也開始作此嘗試。例如在大學聯招選報的教資會資助課程中,香港浸會大學就有開辦專修創業學的工商管理學士課程。[14]香港中文大學在2017-18學年也推出一門據稱是全港首個全校性的創業創新副修課程(EPIN),供全校所有學院學系的本科生報讀,旨在為學生提供跨學科訓練,培養其創業精神和管理初創企業的能力,把握各類科創及社創新發展的機遇。率先開辦的科目包括「創業家解構」、「設計思考與實踐」,以及「創意與創新心理學」,其餘還有二十多個科目將於未來數年推出。[15]

中大商學院副院長王家徹博士回覆智經查詢時指出,EPIN並非只為初創企業家而設,即使是自僱企業家,或是受僱於大公司者,相信也能受惠於課程強調的企業家精神,藉以提升工作表現。而一些與自僱企業家高度相關的知識技能,亦已包含在課程規劃當中,例如籌款、商業營運、知識產權和法律意識等。

根據中大向智經提供的資料,在2018-19學年,該校已進一步推出多個與創業相關的課程,包括「創業者工具箱」、「影像媒體初基」、「創意媒體與新媒體專題(一)」、「初創商業模式」、「軟件產品開發工程」、「企業家知識產權法」、「由使命推動的社會企業」和「創新實訓營:包容及可負擔醫學」。

更進一步 在中、小學引入創業教育?

當然,是否有必要「硬橋硬馬」地都在大學鑽研創業多年,言人人殊。不過,如果將部分創業的技能視為「人生必備」,那麼即使不成為大學主修科,將相關知識融入中、小學的課程當中,也未嘗不可。

智經曾撰文探討將理財教育融入中、小學基礎教育正規課程的可行性,以確保打工仔擁有基本的金融知識來配置自己的退休投資組合。[16]在澳洲,理財教育更不只是狹義的金融投資,還包括一些創業的相關知識。[17]

市場研究公司EY Sweeney在2017年底發表的《澳洲證監會MoneySmart教學計劃獨立評估》報告,就介紹了當地小學Mypolonga Primary School的創業教學模式。

據報告所述,校方會編排不同年級的學生,每週以一天時間收集整間學校的訂單和付款,並準備食品如烤三文治和雞肉卷,最後分發出去,希望透過定期的經營活動,訓練學生的數學、批判性思考、社會交際,和創造性思維。[18]

報告認為學生確實習得新的財務管理技能,包括記帳、客戶服務、創業技能,令高年級學生最為自豪的一點,是他們成功地計算出貨源成本,以及讓業務做到收支平衡。[19]除此之外,校方多年來也與當地社區活動合作,成為這些活動的餐飲服務「外判商」,目的是為學校籌款。原先主要是家長與校方合辦,近年則逐步讓高年級學生參與,由他們負責規劃菜單,從中了解預算和利潤等概念。[20]

確實,不論是在學期間「邊學邊賺」,還是工作期間「邊賺邊學」,隨着就業模式與營商環境的變化,相信未來的香港打工仔都將面對更大挑戰。如何裝備港人迎戰未來,不只是自由職業者的問題。

1 「堅定前行 燃點希望」,《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2018年施政報告》,行政長官辦公室,2018年10月10日,第48頁。
2 「僱員再培訓局首度推出『度身訂造課程(兼職工)』試點計劃」。取自僱員再培訓局網站:https://www.erb.org/corporate_information/detail/000000270/zh/,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9月13日。
3 "Freelancing in America: 2016," Freelancers Union and Upwork, https://www.slideshare.net/upwork/freelancing-in-america-2016/1, last modified October 6, 2016, pp. 9 and 58.
4 Karsten Strauss, "What Is Driving The 'Gig' Economy?" Forbes, February 21, 2017, https://www.forbes.com/sites/karstenstrauss/2017/02/21/what-is-driving-the-gig-economy/#221b4012653c.
5 同3,第48頁。
6 同3,第49頁。
7 「以保障換自由──slashie的退休難題」。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714,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4月6日。
8 同3,第15頁。
9 同3,第29頁。
10 Julia Chanteray, "To be self-employed or a freelancer – what’s the difference?," The Joy of Business, https://www.thejoyofbusiness.co.uk/why/to-be-self-employed-or-a-freelancer-whats-the-difference/, last accessed December 20, 2018.
11 Jacob Adams, "The Gig Economy: 2020 Freelancer Workforce Predicted to Rise to 43%," Due, https://due.com/blog/the-gig-economy/, last modified June 13, 2017.
12  同7。
13 "Entrepreneurial Studies," University of Hartford, http://www.hartford.edu/barney/undergraduate/majors/entrepreneurial-studies.aspx, last accessed December 20, 2018.
14 "Bachelor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 - Entrepreneurship Concentration," JUPAS, https://www.jupas.edu.hk/tc/programme/hkbu/JS2140/, last accessed December 20, 2018.
15 「中大開辦全港首個全校性創業創新副修課程跨領域學習體驗惠及不同專業學生」。取自香港中文大學傳訊及公共關係處網站:https://www.cpr.cuhk.edu.hk/tc/press_detail.php?id=2488&t=中大開辦全港首個全校性創業創新副修課程-跨領域學習體驗惠及不同專業學生&id=2488&t=中大開辦全港首個全校性創業創新副修課程-跨領域學習體驗惠及不同專業學生,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4月11日。
16 「強積金的窮娃娃 富娃娃」。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690,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月31日。
17 "Independent Evaluation of ASIC's MoneySmart Teaching Program Volume 2: Case Studies," EY Sweeney, November 2017, p. 8.
18 同17,第50頁。
19 同17,第53頁。
20 同17,第5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