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醫療衞生與健康 | 2019-05-20 | 《星島日報》

葷素之爭 水火不容?



食素與否純屬個人選擇和行為,不過近年素食者與非素食者之間時有紛爭,部分素食者批評肉食者殘忍[1],也有非素食者反斥對方借飲食習慣批鬥別人、儼如「素食塔利班」。[2]戰火更漸漸蔓延至餐桌之外,在英國甚至鬧上法庭,有人聲稱因奉行素食主義被解僱,繼而怒告僱主。[3]這場葷素之爭緣何而起?如何平息?

稱因奉行道德素食主義被炒 動物學家告上英法庭

在英國,原受聘於保護動物慈善機構League Against Cruel Sports、奉行道德純素主義(ethical veganism)的動物學家Jordi Casamitjana聲稱[4],他在揭發公司為員工所購買的退休金,投資於一些用動物做實驗的企業後,遭公司無理解僱,因而將公司告上法庭,控訴自己因信奉道德純素主義而受到歧視。[5]惟該公司否認,反指解僱決定是基於Casamitjana曾做出嚴重不當行為。[6]

道德純素主義者和一般茹素者,主要分別在於前者會盡力排除任何剝削動物的形式,如避免購買及穿着羊毛或皮革製成的衣服、拒絕使用以動物作實驗的企業生產的洗漱用品,亦不會去動物園等他們認為剝削動物的地方。[7]Casamitjana也聲稱,自己不但關心個人健康,亦在乎動物和環境,並指素食主義是他的信念,影響其各方面的生活。[8]

案件今年10月在英國就業法庭舉行聽證會,料將確認純素主義是否屬於受當地《平等法2010》(Equality Act 2010)保障的「哲學信仰(philosophical belief)」,被視為一場具有標誌性意義的判決。[9]該法案保障人民不得因年齡、種族、性別、性取向和宗教及信仰等九個因素,而遭受歧視和不公平的對待。[10]過去英國法庭接納了人為氣候變化信仰為哲學信仰[11],代表Casamitjana的律師表示,假如判決確立道德純素主義具受法律保障的地位,相信可打擊在職場、教育,以及商品和服務提供上的純素主義歧視。[12]

被迫解剖動物 純素主義學生感受歧視

冰封三尺實非一日之寒,當純素主義有關的衝突鬧大得要用法律去解決,其實矛盾早已埋下,Casamitjana也聲稱自己過去多次因純素主義信仰而被人歧視。[13]蘇格蘭素食主義團體Go Vegan Scotland 於2017年進行的網上調查,反映素食主義者在生活不同層面所遭受的待遇,該調查成功訪問546人,當中483人表示自己是純素主義者。[14]

首先在飲食選擇上,不少受訪者分享在蘇格蘭入住醫院的經歷,稱部分醫院缺乏適合純素主義者的食物,有人要連續數天吃餅乾或捱餓;即使是設有純素餐單的醫院,也經常未能供應素食。[15]受訪者又認為,部分醫護人員對純素主義缺乏認識,特別是純素主義者如何攝取營養方面的知識,「有理冇理」將病人的健康問題歸咎於他們茹素,甚至有醫護人員對純素主義病人發表詆譭性言論。[16]

在應該鼓勵共融關愛的校園,也有純素主義學生聲稱被嘲笑和鄙視;另有學生被迫在家政課及考試中烹調雞蛋、乳製品,以至肉類;在解剖動物的實驗課,有學生即使申請了不參與,也被要求在旁觀看。[17]

在職場,亦有部分企業被指對純素主義者有刻板印象,因而拒絕聘用。兩年前,倫敦一間醫療機構招聘職業治療師,負責醫治飲食失調患者,招聘廣告上個人特點一欄要求申請者「願意與患者定期一起烹飪和進食,以建立正常健康的飲食習慣」,更表明「不接納純素主義者或其他有高度限制飲食習慣(highly restrictive eating practice)的人士」。[18]素食團體抨擊此舉是直接歧視素食者,錯誤認定他們會「揀飲擇食」。[19]該醫療機構最終為造成冒犯道歉,並修改招聘廣告,不過同時表明,示範進食患者可能認為有風險的各類食物,是該份工作的臨床要求,但在招聘廣告中錯誤寫成對申請者的個人要求。[20]

對肉食者道德審判惹人反感

另一邊廂,純素主義群眾開始壯大,2018年英國約有60萬名純素主義者。[21]他們當中有人積極宣傳純素的好處,如令身體更健康、減少因飼養家禽而破壞環境[22],亦不斷講述孵化雞蛋、乳製品等行業如何殘酷地對待動物。[23]更有純素主義團體舉辦活動,讓志同道合或對純素生活好奇的人聚首一堂,一同吃喝玩樂,並學習健康而道德的飲食之道。[24]

與此同時,有些純素主義者選擇向肉食者「直斥其非」,甚至採取激進行為,期望「成功爭取」肉食者改變飲食習慣,但這些行為卻會令部分肉食者感到被道德審判,引發不滿。去年底英國白禮頓就有純素主義團體闖進扒房包圍食客示威,一面高呼「這不是食物,而是暴力」、「沒有任何藉口虐待動物」等口號,一面展示農場動物屠宰圖片和反對剝削動物的標語,並發言叫食客反省其食物選擇。[25]惟示威行動沒能令食客反思,反而使他們反感,對示威者發出噓聲,部分更嘲弄他們的發言。[26]

在相關事件報道下的討論區,純素主義者和肉食者也激烈辯論。純素主義者批評食肉者無視動物所受的痛苦和虐待,自私地追求美食,暗指他們沒有同情心和無知。[27]肉食者則反擊,指示威者自以為個人信念是唯一真理,有道理去看不起和辱駡他人,其行為根本就是侵犯他人自由。[28]

種種事件漸漸將純素主義者和肉食者推向對立,英國法庭的判決將為這場葷素之爭帶來甚麼影響,我們拭目以待。

港漸流行素食 葷肉之爭頻生

回到地球另一端,素食近年在本港流行起來,愈來愈多人加入素食者行列。推廣素食的社企Green Monday[29]自2014年起,每兩年進行一次「港人素食習慣調查」,去年12月委託獨立市場調查公司IPSOS訪問1,002名港人。[30]按調查結果推算,全港23.7%人口有彈性茹素,長期素食者由2016年的2.5%,急升至2018年的3.7%,其中女性的比例更高。而無肉不歡者的比例則持續減少,由2014年的27.1%,大跌至2016年的17.2%,2018年更進一步降至15.2%。[31]

與此同時,本港素食者與非素食者的矛盾湧現,在網上不時引發討論以至罵戰。2017年12月,有素食人士在社交平台的素食群組發帖,指光顧一間純素餐廳時,發現店舖員工買了牛腩麵和豬手麵在舖內進食,而且吐得滿桌是骨,令其無法接受。有網民支持發帖者,認為餐廳不尊重客人;亦有網民撐店員有權在店內吃飯。[32]

類似的討論,有時會演變成互相攻擊,有素食網民批評食肉人士「比較冷漠」。[33]另一方則反指對方的言行如同恐怖份子,站在道德高地批鬥他人,威嚇非我族類者。[34]

互相尊重了解 個人信念勿強加別人身上

講到底,葷素之爭源於態度,雙方沒有互相尊重、學會站在對方角度思考,才造成衝突,愈走愈遠。其實,如果非素食者能虛心求問,了解別人茹素的理由和飲食習慣,取代質疑、嘲笑和鄙視,勢必減輕素食主義者在生活上遇到的困難和歧視。

另一方面,素食者為保護動物、環境,想更多人棄肉茹素,其理想值得肯定,但如果一開始就站在道德高地去批評、威嚇別人,將個人理念強加於他人身上,恐怕只會弄巧反拙,令肉食者拒絕聆聽。從Green Monday的數據可以看到,有不少市民皆清楚少肉多素的好處,亦願意去嘗試,只是飲食習慣很難一下子全盤改變,素食者若能嘗試了解肉食者抗拒茹素的原因,並予以協助,鼓勵對方偶爾食素,已經是向前邁進了一步。

在香港,大家享有自由選擇個人飲食,不論吃葷或是茹素,也不應該劍拔弩張,切記互相尊重,和諧相處。

1 「明知食肉殘忍, 點解大家唔可以一齊轉做素食者」。取自高登討論區網站:https://forum.hkgolden.com/view.aspx?message=5913049&page=1,查詢日期2019年3月26日。
2 爽健,「素撚塔利班」。取自輔仁媒體網站: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7/12/30/174583,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2月30日。
3 Clive Coleman, “Sacked vegan claims discrimination in landmark case,” BBC, December 3, 2018, https://www.bbc.com/news/uk-46385597; Jordi Casamitjana, “Help an Ethical Vegan who was dismissed by an Animal Welfare charity,” crowdJustice, last modified March 28, 2019, https://www.crowdjustice.com/case/help-a-discriminated-ethical-vegan/.
4 “Jordi Casamitjana,” LinkedIn, https://uk.linkedin.com/in/jordi-casamitjana-36586a15, accessed March 26, 2019; “League Against Cruel Sports,” LinkedIn, https://uk.linkedin.com/company/league-against-cruel-sports?trk=ppro_cprof, accessed March 26, 2019.
5 Clive Coleman, “Sacked vegan claims discrimination in landmark case,” BBC, December 3, 2018, https://www.bbc.com/news/uk-46385597.
6 同5。
7 同5。
8 同5。
9 同3。
10 “Equality Act 2010 Chapter 1 Protected characteristics,” legislation.gov.uk, https://www.legislation.gov.uk/ukpga/2010/15/part/2/chapter/1, last modified March 27, 2019; “Equality Act 2010 Chapter 2 Discrimination,” legislation.gov.uk, https://www.legislation.gov.uk/ukpga/2010/15/part/2/chapter/2/crossheading/discrimination, last modified March 27, 2019.
11 “Veganism and Discrimination,” Premier Legal LLP, https://www.premier-legal.co.uk/2018/12/veganism-and-discrimination/#.XNDuWhQzaM9, last modified December 4, 2018.
12 同5。
13 同5。
14 “Results of Survey on Vegan Provision in Scotland,” Go Vegan Scotland, https://docs.wixstatic.com/ugd/d95b36_f4bccc9845854533ba8aea3cf8e590b2.pdf, accessed March 27, 2019, pp. 1 and 4.
15 同14,第7頁。
16 同14,第14-16頁。
17 同14,第21-25頁。
18 “PERSON SPECIFICATION FOR EATING DISORDER BAND 6 Eating Disorders Community OT, The International Vegan Rights Alliance, https://www.theivra.com/Documents/2017-05-30-NHS-Job-ad-PS-695217_333_G_ED_0042_PS.pdf, accessed March 27, 2019; “Apology After Job Advert 'Discriminates Against Vegans'”, Plant Based News, https://www.plantbasednews.org/post/apology-after-job-advert-discriminates-against-vegans, last modified June 14, 2017.
19 “Apology After Job Advert 'Discriminates Against Vegans'”, Plant Based News, https://www.plantbasednews.org/post/apology-after-job-advert-discriminates-against-vegans, last modified June 14, 2017.
20 同19。
21 “Statistics,” The Vegan Society, https://www.vegansociety.com/news/media/statistics, accessed March 28, 2019.
22 “Why go vegan?,” The Vegan Society, https://www.vegansociety.com/go-vegan/why-go-vegan, accessed March 28, 2019.
23 “The dairy industry,” The Vegan Society, https://www.vegansociety.com/go-vegan/dairy-industry, accessed March 28, 2019; “The egg industry,” The Vegan Society, https://www.vegansociety.com/go-vegan/egg-industry, accessed March 28, 2019.
24 “About Us,“ VegfestUK, https://www.vegfest.co.uk/about/, accessed March 28, 2019.
25 Jane Dalton , “Vegan activists storm steakhouse and play recording of cows being slaughtered to diners,” Independent, November 28, 2018, https://www.independent.co.uk/news/uk/home-news/vegan-protest-activists-steakhouse-touro-brighton-recording-cow-animal-rights-a8654381.html.
26 同25。
27 同25。
28 同25。
29 「簡介」。取自Green Monday網站:https://greenmonday.org/zh-hant/about-us/,查詢日期2019年3月26日。
30 Alvin Lee,「近5%港女生為長期素食者」。取自Green Monday網站:https://greenmonday.org/zh-hant/post/近5港女生為長期素食者/,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3月2日。
31 同30。
32 梁雪怡,「【素食塔利班?】員工在舖頭食牛腩麵外賣 純素餐廳被網絡公審」。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區專題/143279/,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2月28日;「素食青年」,取自Facebook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veggieyouth/permalink/10155733046235283/?comment_tracking=%7B%22tn%22%3A%22O%22%7D,查詢日期2019年3月27日。
33 梁雪怡,「【素食塔利班?】員工在舖頭食牛腩麵外賣 純素餐廳被網絡公審」。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區專題/143279/,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2月28日。
34 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