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環境生態及能源 | 2019-06-17 | 《星島日報》

網購醞釀環境災難 怎擋垃圾圍城?



網購方便,但伴隨而來的,卻是過度包裝的商品,以及送貨所產生的垃圾和車輛廢氣。為免這種新興購物模式釀成環境災難,多地政府相繼以辣招逼使業界減污、減廢。一些電子商貿平台及速遞公司,也開始改用更環保的能源和物料。這些舉措,對提倡「污染者自付」原則、準備就家居垃圾徵費的香港,可以帶來甚麼啟示?

港紙卡板棄置量五年升76% 網購需負責

港人愛網購,這點無庸置疑,政府統計處2016年的調查反映,至少100萬名市民曾在網上購買日用品、衣服鞋襪。[1]與此同時,香港正面臨垃圾圍城,大家也有目共睹。根據環境保護署去年底發表2017年廢物統計報告,港人每日人均棄置垃圾量連升四年達1.45公斤,創26年新高;而去年棄置於堆填區的廢紙每日高達2,532公噸,按年升13%,當中以紙卡板(紙皮及卡板等)的升幅最大,增近三成,即每日平均棄置量為667公噸。[2]

此外,翻查近五年的廢物統計報告,也會發現2017年的紙卡板棄置量,比2013年劇增76%。[3]這多少令人疑惑,大幅上升的棄置量,有多少是來自網購貨品的包裝?有回收廢紙公司負責人接受傳媒訪問時表示,近年回收紙皮較多,每日平均約達五至六噸,約七成來自零售如拆箱、網購等。[4]

買一個手袋 「送」逾十件垃圾

曾網購的讀者可能都有以下經驗,明明只是買了一件小貨物,卻收到以膠帶「五花大綁」的超巨型紙箱,當中又放滿填充紙箱空間的塑膠泡泡紙。有曾於外國電子商貿平台購買手袋的人士表示,她收到貨物時,發現承載手袋的紙箱比手袋大兩至三倍,其中底面各有一層空氣袋夾着手袋,而手袋又用透明膠袋包着;她打開膠袋後,還未能見到手袋的盧山真面目,因手袋前後皆被紙張覆蓋,而手袋上的金屬標誌和拉鍊,則貼上膠紙或包着雪梨紙,以防弄花,袋中亦有大堆紙張以維持手袋挺身。結果她網購一個手袋,至少要丟棄十多件垃圾。

網店或物流公司為怕貨品在運送過程中損毀而大肆包裝,往往造成大量垃圾。按內地國家郵政局數據推算,2017年中國快遞業需消耗192億個包裝箱、58億個編織袋、150億個塑料袋、膠帶300億米,若以每件包裹使用0.1公斤包裝材料估算,中國每年產生40億公斤以上的速遞包裝垃圾。[5]

網購貨品的包裝會加重環境負荷,但美國電子商貿平台Etsy指出,運輸一環帶來的環境成本亦非常高。該公司自2013年起計算公司的碳排放量,其中2018年平台上買家及賣家的運送過程,共產生13.5萬公噸的二氧化碳排放,佔全公司98%的碳排放,亦相當於一年為逾2.3萬個家庭供電的碳排放。[6]

雖然有人認為,網購可以省卻消費者親自到商店選購貨品的時間,減少因車輛出行所消耗的能源,並降低污染物排放,但這說法或只適用於完全在網上完成的消費過程。[7]美國特拉華大學的一項社區研究顯示,網購訂單與日俱增,送貨車輛增多使得交通擠塞更為嚴重,引致更多的溫室氣體排放。[8]

各地消費者說不 政府出招規管

另一邊廂,消費者的環保意識漸漸抬頭,歐洲跨境物流公司B2C Europe去年在荷蘭、英國及法國分兩次訪問了約2,000人,以了解消費者的網購習慣和考量。[9]結果發現,雖然只有三分一受訪者表示網購時會考慮對環境的影響[10],不過也有為數不少的消費者願意為環保多行一步,例如有多達七成半受訪者願意選擇較長的送貨期,以大幅減少運輸對環境的傷害[11];有四成人願意為更可持續的包裝支付額外費用;亦有近七成人傾向光顧承諾可持續運輸和包裝方式的品牌。[12]

世界各地政府也頻頻出招減廢、減污。今年4月,倫敦便於市中心劃出「超低排放區」,進入區域的車輛若未能符合嚴格的廢氣排放標準,需要繳付額外費用[13];歐洲多國和城市包括法國和英國等,均宣布未來陸續禁售汽油和柴油車輛[14]

部分國家的環保政策更是直接針對網購和速遞行業,其中內地國家郵政局去年底發布《快遞業綠色包裝指南(試行)》,要求速遞企業使用環保包裝材料,例如在採購和使用塑料包裝時,加入全生物降解塑料的考慮因素,逐步提高符合環保標準的塑料包裝袋的採購比例。[15]

徵費不容易 宜從長計議

在香港,環境諮詢委員會副主席譚鳳儀在討論都市固體廢物收費條例草案的會議上,曾建議政府透過宣傳教育鼓勵簡約包裝,並考慮對過度包裝商品增加收費。[16]

藉收費減少浪費,驟聽有其道理,惟值得注意的是,雖然在網上購物是消費者的選擇,但如何包裝貨物,卻未必是其所願[17],而是由店家或速遞商「話事」。除非消費者有權選擇包裝的方式,否則將網購垃圾責任歸咎於消費者,恐會惹來反彈,為立例徒添阻力。

由外國例子可見,網購行業有不少減輕問題的方法,而針對業界的政策,加上消費者的壓力,都有望推動業界發展綠色網購。鄰近的台灣亦正打算針對產品過度包裝,向較難回收的塑膠包裝設規範限制,同時計劃邀請網購業界人士,從包裝材料、體積及回收機制,訂定自主減量規範。[18]

在香港,立法會議員梁繼昌也曾建議規定商戶使用易分解物料包裝[19],此構思雖然難以套用於跨境網購,但各界仍可探討,是否可從本地網購、代購平台和速遞公司做起,推動減廢。

順應民意 大企業開始改變

英國連鎖超市Sainsbury’s表示,消費者的取態和政策因素,已為他們帶來改變的壓力[20],綠色網購及速遞似乎已經是大勢所趨。全球電子商貿巨頭亞馬遜今年初也宣布,隨着電動車、航空生物燃料、可重用包裝和再生能源的發展,使實現零碳送遞首現曙光,因而制定Shipment Zero計劃,目標於2030年令公司一半的出貨量達至零碳排放。[21]計劃影響的不只亞馬遜自身,其供應鏈上下成千上萬的供應商都要力減碳排放。由今年8月1日起,亞馬遜將要求供應商採用公司新包裝標準,冀改善過度包裝問題。[22]

除了亞馬遜,不少網購平台和速遞公司均投入發展綠色網購及速遞,行業主要從包裝、運輸和回收教育三方面着手改革:

改變方向一:活用設計和數據 包裝「應慳則慳」

在包裝方面,要旨是「應慳則慳」。亞馬遜協助供應商重新設計商品包裝,例如將洗衣液由膠樽改為紙盒設計,新設計減少使用六成塑膠,而且可直接運送,無需因額外包裝而造成浪費。[23]亞馬遜可持續發展傳訊主管Melanie Janin表示,公司在包裝方面的創新,已經減少使用五億個箱及逾24.4萬噸的包裝物料。[24]

內地的菜鳥網絡則從節約包裝入手,運用數據和演算法,在產生訂單後,第一時間便算出訂單所需的箱子尺寸,以及最善用箱子空間的商品擺放方法,估計每年可助行業省下十多億個紙箱。[25]

改變方向二:降低貨物運輸碳排放量

在運輸方面,重點是降低碳排放量。其中英國皇家郵政已承諾擴大其已有100輛電動車的車隊,又試行八輛結合腳踏和電池產生動力的三輪車。[26]Sainsbury’s 則在試用電動單車之餘,推出綠色送貨時段供客人選擇──該時段本來已經有貨物運送到客人所在的區域──以提高運輸效率[27],並減少出車次數。

改變方向三:為消費者而設的回收教育

發展綠色網購亦需要消費者的配合,亞馬遜因此在網頁教導消費者如何處理紙盒、膠袋及保溫袋等亞馬遜包裝物料,包括辨別哪些包裝品可以回收、回收前應如何處理,以及提供回收收集點資訊。[28]

說到底,推動減廢,需要市民、企業和政府共同付出,缺一不可,社會應正視網購帶來的環境負擔,集結各界力量,減少浪費。

1 統計處調查指,約1,584,800名15歲及以上人士在統計前6個月內曾為個人事務而在網上購買商品或服務,當中65%的人曾網上購買日用品、衣服鞋襪,按此計算出100萬人曾網上購買日用品、衣服鞋襪。資料來源:「資訊科技使用情況和普及程度」,《主題性住戶統計調查第 62 號報告書》,香港統計處,2017年4月,第90及125頁。
2 「香港固體廢物監察報告二○一七年的統計數字」,環境保護署,2018年12月,第1頁;〈垃圾棄置26年新高 紙皮增三成 人均日棄1.45公斤 回收率17年最低〉,《明報》,2018年12月2日,A01頁。
3 「香港固體廢物監察報告二○一七年的統計數字」,環境保護署,2018年12月,第11頁;「香港固體廢物監察報告二○一六年的統計數字」,環境保護署,2017年12月,第10頁;「香港固體廢物監察報告二○一五年的統計數字」,環境保護署,2016年12月,第11頁;「香港固體廢物監察報告二○一四年的統計數字」,環境保護署,2015年10月,第9頁;「香港固體廢物監察報告二○一三年的統計數字」,環境保護署,2015年2月,第9頁。
4 〈回收廠:七成紙皮自零售 網購市民:一次棄10紙箱〉,《明報》,2018年12月2日,A01頁。
5 「綠色快遞悄然興起」。取自中國政府網網站:http://www.gov.cn/zhengce/2018-04/03/content_5279377.htm,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4月3日。
6 Emily Chasan, “Etsy Wants to Make Your Home Delivery Carbon Free,” Bloomberg, February 27, 2019,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9-02-27/etsy-wants-to-clean-up-e-commerce-s-act-with-carbon-offsets.
7 Julian Thumm, “The Sustainability of E-Commerce Delivery,” Power Retail, https://www.powerretail.com.au/opinion/sustainability-e-commerce-delivery/, last modified February 22, 2016.
8 同7。
9 “Green & Social Delivery Report: The Future of Ecommerce Lies in its Sustainability and Sociality,” B2C Europe, June 2018, p. 20.
10 同9,第5頁。
11 同9,第6頁。
12 同9,第11至12頁。
13 “The Mayor's Ultra Low Emission Zone for London,” London City Hall, https://www.london.gov.uk/what-we-do/environment/pollution-and-air-quality/mayors-ultra-low-emission-zone-london, accessed April 29, 2019.
14 Kylie MacLellan and Guy Faulconbridge, “Electric cars win? Britain to ban new petrol and diesel cars from 2040,” Reuters, July 26, 2017,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britain-autos/electric-cars-win-britain-to-ban-new-petrol-and-diesel-cars-from-2040-idUSKBN1AB0U5.
15 「郵政局發佈《快遞業綠色包裝指南(試行)》」。取自中國政府網網站:http://big5.www.gov.cn/gate/big5/www.gov.cn/fuwu/2018-12/17/content_5349482.htm,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2月17日。
16 勞敏儀,「【垃圾徵費】環諮會憂徵費無助打擊網購過度包裝、增食肆負擔」。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255381/,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1月5日。
17 同9,第11頁。
18 洪敏隆、朱正庭、許稚佳「網購竟成環保新災難 買條水管『附贈』5件垃圾」。取自台灣蘋果日報網站:https://tw.appledaily.com/hot/realtime/20190407/1545016/,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4月7日。
19 李雨夢,〈網購流行 包裝廢物大增〉,《蘋果日報》,2019年4月25日,A11頁。
20 Alex Sword, “No one-size-fits-all for green delivery, Sainsbury’s exec warns,” eDelivery, https://edelivery.net/2019/04/no-one-size-fits-solution-green-delivery-sainsburys-exec-warns/, last modified April 3, 2019.
21 Dave Clark, “Delivering Shipment Zero, a vision for net zero carbon shipments,” The Amazon blog, https://blog.aboutamazon.com/sustainability/delivering-shipment-zero-a-vision-for-net-zero-carbon-shipments, last modified February 18, 2019.
22 Adam Allington, “’Overboxing’ Becomes Enemy No. 1 in Amazon-Led Web-Shopping Boom,” Bloomberg Environment, https://news.bloombergenvironment.com/environment-and-energy/overboxing-becomes-enemy-no-1-in-amazon-led-web-shopping-boom, last modified October 5, 2018.
23 Neal Karlinsky, “Reinventing an American icon,” The Amazon blog, https://blog.aboutamazon.com/sustainability/reinventing-an-american-icon, last modified February 4, 2019.
24 同22。
25 陸彧童,〈您有一份“綠色”快遞,請查收〉,《中國環境報》,2018年10月17日,第6頁。
26 Lindsay Brown, “Climate change: How green is your parcel?,” BBC, March 29, 2019, https://www.bbc.com/news/science-environment-47654950.
27 同20。
28 “Recycling your packaging?” Amazon, https://www.amazon.com/amsc, accessed April 29, 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