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醫療衞生與健康 | 2019-09-02 | 《星島日報》

男童也需要接種HPV疫苗?



新學年剛至,學子們又要迎接新的開始,其中小學五年級的一眾女生,在課堂外也會體驗到公共衛生策略的新措施。因為從本學年開始,子宮頸癌疫苗將納入香港兒童免疫接種計劃,衞生署轄下的學童免疫注射小組,會到學校為小五女童接種第一劑疫苗,在女童升讀六年級時接種第二劑。[1]

使用疫苗預防感染人類乳頭瘤病毒(Human Papillomavirus,HPV)相關疾病,包括子宮頸癌,是國際通行做法,也是世界衞生組織以及政府《癌症策略》所建議的方法。[2]或許有人認為,子宮頸癌疫苗只適用於女性,但最近英國公共衞生部宣布將男童也納入疫苗接種範圍,引起了公眾的注意。

何為HPV?疫苗為何重要?

英國的子宮頸癌疫苗免費接種計劃早在2008年開展,當時計劃涵蓋了12至13歲的女童[3],與香港打算實施的計劃類似。不過,早前英國公共衞生部宣布,今年9月起,HPV疫苗接種計劃的適用範圍將擴大,令12至13歲的男童亦可以免費接種,預計到2058年,這計劃可令英國每年減少6.4萬宗子宮頸癌和近5萬宗其他癌症。[4]

英國的新措施令人關注HPV疫苗是否也可應用在男童身上,在此之前,或需首先了解HPV及其疫苗分別為何物。

HPV是一組包括150多種類型的病毒,其中約40種會感染人類的生殖器官。HPV可引致子宮頸、陰道、外陰及肛門的癌前病變及癌症。HPV感染一般出現在曾經有性生活的人士。大部分受HPV感染的患者沒有任何症狀,而且病毒亦常會自行清除。[5]

《香港癌症策略》引述世界衞生組織資料,指每年約有 6.6 億人感染HPV,估計幾乎是所有子宮頸癌的元兇。[6]世衞建議,子宮頸癌的第一級預防策略[7],是為9至14歲女童接種子宮頸癌疫苗,其他女孩和男孩如有需要也可接種。[8]根據世界衞生組織的指引,一些特定類型的HPV病毒也可導致的肛門、外陰、陰道、陰莖和口咽癌,可以採用與宮頸癌類似的一級預防策略,也即HPV疫苗接種。[9]此外,不會導致癌症的HPV,也有機會引起生殖器疣和呼吸道乳頭狀瘤病(一種腫瘤在呼吸道中生長的疾病)。這些病症很少導致死亡,但會造成大量發病。生殖器疣很常見,具有高度傳染性,且會影響性生活。[10]

英國和加拿大科學家所作的一項研究,證實了HPV疫苗的成效。他們發現HPV疫苗可以有效預防感染,又預計隨着發達國家廣泛接種疫苗,子宮頸癌於英國在內的富裕國家,有可能在幾十年內被消滅。[11]

支持男性接種HPV疫苗的理據

截至2017年3月,全世界有71個國家展開了HPV疫苗接種計劃。[12]英國關注HPV疫苗的組織HPV Action稱,目前約有20個國家已經或計劃將男孩納入接種計劃[13],包括澳洲[14]、愛爾蘭[15]、新西蘭[16],以及最新宣布的英國等國家。

HPV Action認為,將男孩納入HPV接種計劃的考量主要是:

  1. 男性與未有接種疫苗的女性發生性行為,也可感染HPV;
  2. 在只容許女童參加接種疫苗計劃的地區,男男性接觸者便不受保障,因感染HPV而患上肛門癌的風險會較高,發病率估計與未經篩查女性的子宮頸癌發病率相若。英國目前的政策是向男男性接觸者接種HPV疫苗,但HPV Action認為這樣已經太晚,應該在首次性行為之前進行;
  3. 預估,每年英國約有2,000名男性患上由HPV引起的癌症,超過40,000名患生殖器疣;
  4. 由於許多富裕階層的父母自行為男孩接種HPV疫苗,這會加劇貧富階層之間癌症發病率的不平等;
  5. 兩性健康實際上應該是兩性共同的責任,而非僅由女性負責;以及
  6. 不接受男孩接種疫苗可能造成對男生的不公平,形成性別歧視。[17]

另外,美國的一項評估顯示,美國男性生殖器感染中,有四分之一與HPV有關。[18]也有腫瘤科專科醫生接受傳媒訪問時表示,男士感染HPV同樣可致癌及誘發性病,如尖銳濕疣(椰菜花)。[19]他又指男士的感染風險不會隨年紀增長而下降,當中30至34歲最高危。同時,女性可定期進行柏氏抹片檢查,及早診斷HPV感染,但現今卻沒有一個針對男性的普遍篩查方法,故認為最有效的預防方式是接種疫苗。[20]

澳紐已將男性納入官方接種計劃

澳洲是世界上第一個將男童納入HPV疫苗接種計劃的國家。[21]2007年開始,澳洲政府就開始為12至13歲的女童提供免費接種,2013年再擴大到同年齡段的男童。在2016年,澳洲的15歲人士中,有78.6%的女生和72.9%的男生已經接種了HPV疫苗。[22]至於成效,澳洲18歲至24歲女性感染HPV病毒的比例,從2005年的22.7%下降到了2015年的1.1%。有專家預計在40年內,該國只有「零星」的子宮頸癌個案。[23]

新西蘭則是在2008年開始HPV免費接種計劃,本來只涵蓋部分女性,但在2016年也擴展至所有9至26歲的男女居民,包括18歲以下的非新西蘭公民。[24]

美國雖未將男童納入HPV疫苗的接種範圍,但美國疾病控制和預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轄下的免疫實踐諮詢委員會,在今年6月份投票決定,將建議男性接種HPV疫苗的年齡,從之前的21歲提高到26歲,與女性看齊。[25]此建議預料將成為美國醫生的指導意見。[26]美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估計,大約一半的18至59歲的美國人曾感染不同形式的HPV。美國的疫苗接種計劃最初於2006年開始實施,但並非免費,現在每劑的費用為216美元。[27]

癌症預防有多種形式 推廣HPV疫苗僅其中一環

當然,癌症預防不止疫苗接種一種方式。目前,本港已有多項癌症預防措施,包括減少風險因素以預防癌症;進行以實證為本的全民癌症篩查以及強化基層健康醫療服務。[28]為預防人類乳頭瘤病毒感染而接種疫苗,便屬於減少風險因素以預防癌症的範疇。[29]針對子宮頸癌,《香港癌症策略2019》中,政府將首批合資格女學童完成接種兩劑人類乳頭瘤病毒疫苗覆蓋率的中期目標定為 70%,並計劃在2025年之前,令子宮頸癌篩查的覆蓋率相對增加 10%。[30]

根據世界衞生組織的指引,預防HPV相關疾病,除疫苗接種之外,可以採用的其他預防措施,包括:安全性行為教育,以及延遲開始性活動;向已經有性活動者推廣及提供安全套;就煙草使用發出警告,煙草使用通常始於青春期,也是子宮頸癌和其他癌症的重要危險因素;為男童進行包皮環切。世衞組織還指出,接種HPV疫苗不能代替子宮頸癌篩查。在已經推行HPV疫苗計劃的國家,可能仍然需要建立或加強篩查規劃。[31]

此外,在考慮將HPV疫苗接種範圍擴大之前,也應留意現時推廣女童接種HPV疫苗可能遇到的困難。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與梁愷昍婦癌基金會合作的一項研究,分析校本接種模式在香港執行時有機會遇到的阻礙,以及促進計劃成功的因素。研究發現,有幾個關鍵因素影響校本HPV疫苗接種計劃的推行,其中包括:家長需確信疫苗有效且安全;家長的意見決定學童是否接種;超過10%的父母拒絕為女兒接種,是因為害怕女兒接種後會提早發生性行為,故認為學校應為學生提供健康資訊,同時灌輸正確性教育。[32]

亦需留意的是,男女皆可接種HPV疫苗的觀念,在香港並不深入人心。香港大學研究發現,不足一半接受訪問的本地大學生知道HPV疫苗是男女均可接種的,當中僅有4.7%男性曾經接種。[33]可見本港市民對HPV疫苗的認知仍有待提高,同時,亦有部分家長及學生受到「反疫苗浪潮」的影響,對疫苗接種效果產生懷疑,或許會影響到推廣接種計劃的效果。針對世界各地出現的反疫苗浪潮,早前就有醫學界專家組成「疫苗學堂」,希望向公眾傳播正確的疫苗資訊。[34]

政府開始為小五、小六女生提供免費HPV疫苗注射,在預防HPV引起的相關疾病,尤其是子宮頸癌的艱難路程中,邁出了革新第一步。未來港府或可檢視成效,並在此基礎上評估男童是否也需要納入保障範圍。目前HPV疫苗私人市場上會否因計劃納入男童而受到衝擊,以至屢屢出現疫苗短缺甚至水貨問題[35],又會否因為接種需求大增而加劇,也值得認真考慮。與此同時,中小學的性教育、針對學生和家長的疫苗知識普及,以及系統性的子宮頸癌篩查規劃,仍然不可或缺。

1 「兒童免疫接種計劃將提供子宮頸癌疫苗接種」。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810/11/P2018101100551.htm,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0月11日。
2 “Human papillomavirus (HPV) and cervical cancer,”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https://www.who.int/news-room/fact-sheets/detail/human-papillomavirus-(hpv)-and-cervical-cancer, last modified January 24, 2019; 「第三章:預防和篩查」,《香港癌症策略》,香港衛生署、食物及衛生局、醫院管理局,2017年9月。
3 Kate Devlin, “Cervical cancer vaccinations to be given in schools by September,” The Telegraph, June 18, 2008, https://www.telegraph.co.uk/news/uknews/2152136/Cervical-cancer-vaccinations-to-be-given-in-schools-by-September.html.
4 “HPV vaccine could prevent over 100,000 cancers,” Government of the United Kingdom, https://www.gov.uk/government/news/hpv-vaccine-could-prevent-over-100-000-cancers, last modified July 9, 2019.
5 「什麼是人類乳頭瘤病毒」。取自衞生署子宮頸普查計劃網站:https://www.cervicalscreening.gov.hk/tc_chi/hum/hum_human.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9月20日。
6 《香港癌症策略2019》,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2019年7月,第14頁。
7 一級預防即為防止發病而開展的預防措施,疫苗接種便屬此列。資料來源:趙鎮強,「預防醫學」。取自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網站:https://www.hkptu.org/medical/7636,查詢日期2019年8月9日。
8 同2。
9 同2。
10 同2。
11 “HPV vaccine 'offers chance' of wiping out cervical cancer in rich countries,” The Guardian, June 26, 2019, https://www.theguardian.com/society/2019/jun/26/hpv-human-papilloma-virus-vaccine-cervical-cancer-elimination-study.
12 倪明,「HPV疫苗接種 我們與世界的距離有多遠?」。取自信健康網站:https://health.hkej.com/health/article?suid=1968629,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0月18日。
13 “Why gender neutral vaccination?” HPV Action, http://www.hpvaction.org/gender-neutral-vaccination.html, accessed July 18, 2019.
14 ”Australia could become first country to eradicate cervical cancer,” The Guardian, https://www.theguardian.com/society/2018/mar/04/australia-could-become-first-country-to-eradicate-cervical-cancer, last modified March 3, 2018.
15 Paul Cullen, ”HPV vaccine to be offered to boys from start of school year in 2019,” The Irish Times, December 7, 2019, https://www.irishtimes.com/news/health/hpv-vaccine-to-be-offered-to-boys-from-start-of-school-year-in-2019-1.3723594.
16 “HPV immunisation programme,” Ministry of Health New Zealand, https://www.health.govt.nz/our-work/preventative-health-wellness/immunisation/hpv-immunisation-programme, last modified February 26, 2019.
17 同13。
18 Lindsey Tanner, “1 in 4 US men have cancer-linked HPV genital infections,” Associated Press, January 20, 2017, https://www.apnews.com/a6a2f110168843d2a786f68a6708b7da.
19 「30至34歲壯男染HPV高危 性病肛門癌隨時中招」。取自東網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190417/bkn-20190417151135937-0417_00822_001.html, 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4月17日。
20 同19。
21 同13。
22 同14。
23 同14。
24 同16。
25 Mike Stobbe, “Vaccine panel gives nod to HPV shots for men up to age 26,” Associated Press, June 27, 2019, https://www.apnews.com/e341072cbfa040369fd157bd255ed40a.
26 同25。
27 同25。
28 「第三章:預防和篩查」,《香港癌症策略》,香港衛生署、食物及衛生局、醫院管理局,2017年9月。
29 同28。
30 同28。
31 同2。
32 「中大研究揭示子宮頸癌疫苗接種計劃的成功關鍵」。取自香港中文大學傳訊及公共關係處網站:https://www.cpr.cuhk.edu.hk/tc/press_detail.php?id=2897&t=中大研究揭示子宮頸癌疫苗接種計劃的成功關鍵,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1月6日。
33 蔡沛恒,「男人都要打子宮頸癌針?」。取自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網站:https://www.med.hku.hk/news/column/HPV-Vaccination-for-Men, 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6月24日。
34 陳芷昕,「世界各地現反疫苗運動 團體設學堂為港人傳達疫苗接種正確訊息」。取自香港01 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338249/世界各地現反疫苗運動-團體設學堂為港人傳達疫苗接種正確訊息,最後更日期2019年6月8日。
35 倪清江,「【HPV疫苗】供應短缺 家計會再落閘 暫不接受新就診者登記注射」。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329439/hpv疫苗-供應短缺-家計會再落閘-暫不接受新就診者登記注射,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5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