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教育及人力資源 | 2019-11-22 | 《明報》

救人一命 由細學起?



近年消防處多番出招,鼓勵市民遇上突發事件時,於醫護人員到場前協助進行基本急救。另有本地調查指,具備急救相關知識人士,確實較願意救急扶危。[1]如此說來,向中、小學生教授急救知識,甚至將相關訓練列入常規課程,應否成為救人的第一步?

如無人施救 突發性心臟驟停存活率每分鐘降一成

急救是當有人發生意外或出現急病時出手救助,包括在醫護人員到達之前進行的救治及護理。[2]根據現時消防處的服務承諾,救護車會於接報後12分鐘內抵達現場[3],不過以突發性心臟驟停為例,有醫生指出若無人施行任何急救,患者的生存機會率將逐分鐘減少7至10%。[4]

救人講求分秒必爭,消防處近年除引進新電腦系統以加強提供「調派後指引」、向致電999人士提供急救指引外[5],亦推出「任何仁」系列宣傳片教授基本急救知識。[6]問題是,現實中到底有多少人願意落手落腳救人一命,而不是純粹召喚專業救援人員到場?

香港大學在2015年進行的一項調查顯示,面對緊急事故時,高達97%受訪者願意協助報警。至於施行心肺復甦術(Cardiopulmonary Resuscitation,CPR),即通過進行心外壓及人工呼吸等手段以協助保持傷病者血液循環[7],或使用自動體外心臟去顫器(Automated External Defibrillator,AED),以診斷特定的心率不正,並且給予去顫電擊急救[8],雖然分別只有21%及18%的受訪者表示願意[9],但在曾接受急救及AED訓練的受訪者中,願意施救的比率卻分別大幅增至73%和78%[10],可見相關訓練能顯著提高人們落手救人的動力。

學校教急救 多地有先例

由此看來,將相關訓練普及,甚至加入學校課程之中,確實值得考慮。事實上,這種構思亦有例可援。在日本,因應2011年琦玉縣有學生於學校活動期間急性心停失救,相關的官方調查報告建議推動向學童提供學習,包括AED使用方法在內的急救知識的機會。[11]至2017年,日本已有59%的初中及66%的高中,於保健體育課中提供CPR及AED的實際應用訓練。[12]

英國教育部今年6月就中小學學童健康教育發表的新課程指引,更是將急救知識列入課程,預計在下學年落實。[13]此外,美國有39個州份早已透過立法,將急救訓練納入高中課程[14];丹麥也於2005年起,強制公立學校學生於中學畢業前接受CPR訓練。[15]

應該學甚麼? 需列為畢業條件嗎?

多個地方都在中、小學階段教授急救知識,下一個問題是:它們分別教甚麼?在小學層面,根據英國早前所發出的指引,學生需於畢業前學習基礎急救理論,例如處理包括頭部損傷在內的一般損傷,以及清晰並有效地報告緊急事故等[16];日本就建議學校向學生講解AED的使用原理及擺放位置,以及如何於發生事故時,向附近的成年人交代情況及求助。[17]

至於中學層面,英國的指引要求學生需於畢業前學習進階急救知識、進行CPR,以及AED的作用等。[18]美國的阿拉巴馬州、維珍尼亞州及加州,則建議為州內介乎9至12年級(相當於香港的中學3至6年級[19])的學生提供急救、CPR及AED等訓練課程[20];日本方面就會向中學生方面提供CPR及AED的實際應用訓練。[21]

除了將訓練加入常規課程,有部分地方更將完成課程列為學生的畢業條件。維珍尼亞州於2013年訂立的法規,便規定2016/17學年起入學的9年級學生,需完成急救、CPR及AED的訓練方可畢業[22];而加州於2016年訂立的法規,亦將學生於12年級前完成指定的急救及CPR訓練課程,列為畢業條件。[23]

課時有限 為學急救 該放棄甚麼課堂內容?

綜合上述例子,一般都是於小學階段向學生傳授急救原理及基本理論,以及協助學生明白如何清晰交代現場情況,並於中學階段提供CPR及AED的實際應用訓練,部分地方甚至將完成課程視為畢業條件。這些做法看似合理,但套用到香港,又是否可行?

香港學生一向被指課業繁重,想了解是否有空間將急救加入課程之內,要先清楚現有課程和訓練課程所需的時間。根據教育局的《基礎教育課程指引(小一至小六)》,小學四年級至小學六年級的總課時為2,376。[24]至於中學部分,根據《中學教育課程指引》,初中和高中分別有2,754和2,400個課時。[25]

再參考香港紅十字會、香港聖約翰救傷隊等提供的基本急救課程,內容包括處理窒息和哽塞、休克和出血、各部位創傷、燒傷和燙傷等範疇,所需課時由16至30小時不等[26];至於CPR及AED訓練方面,除上述機構外,消防處亦有提供相關基礎訓練課程,包括理論以及實際應用等,所需課時則由4至7小時不等。[27]換言之,以上急救課程的課時,約佔小四至中六總課時的0.21%至0.40%;CPR及AED訓練的課時,則約佔總課時的0.05%至0.09%。

以不足百分之一的課時,裝備下一代隨時伸出援手,看似十分划算。但世上值得學習的知識何其多,本地學生在課堂內外的學習生活又何其「充實」。若社會普遍認同將急救引入常規課程,那麼是要其他學習活動讓路,還是讓學生的學習生活更加「充實」,是各界下一步需要討論的問題。

教曉急救後 立法推動出手救人?

再進一步,學曉急救後,並不代表敢於救、願意救。當更多人掌握急救知識後,社會是否需要作出配合,例如通過訂立「好人法」,讓施救者在若干情況下,免受民事疏忽訴訟[28],以減少救人的後顧之憂;或是引入義務救助理念,對某些有能力卻見死不救的人施予法律制裁[29],令能力愈大者承擔愈大責任,相信仍大有討論空間。

1「港大倡加強急救技能培訓 冀提升院外突發性心臟驟停患者存活率」,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急症醫學部,2016年12月20日,第11、13及15頁。
2「急救」。取自香港政府一站通網站:https://www.gov.hk/tc/residents/culture/recreation/activities/firstaid.htm,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4月。
3「服務承諾」。取自消防處網站:https://www.hkfsd.gov.hk/chi/aboutus/performance.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6月9日。
4「帶領急症醫學走進社區港大醫科生教授外傭替長者急救的知識」。取自香港大學網站:https://www.hku.hk/press/press-releases/detail/c_13155.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8月23日。
5「調派後指引」。取自消防處網站:https://www.hkfsd.gov.hk/chi/fire_ambulance_services/pda_information.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9月28日。
6 鄭秋玲,「消防處官方facebook專頁面世 吉祥物『任何仁』亮相介紹應急知識」。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255162/消防處官方facebook專頁面世-吉祥物-任何仁-亮相介紹應急知識,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1月7日。
7 “What is CPR?,” America Heart Association, https://cpr.heart.org/en/resources/what-is-cpr, assessed October 29, 2019.
8「簡介—美國心臟學會」。取自香港專業護理學會網站:http://hkspmc.org.hk/aha.php,查詢日期2019年10月29日。
9 同1,第9至11、13頁。
10 同1,第15頁。
11 「さいたま市立小学校児童事故対応検証委員会報告等(概要) - 資料1」。取自日本さいたま市立小学校児童事故対応検証委員会網站:https://www.city.saitama.jp/006/014/008/006/p016956.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12月24日;「和暦西暦早見表」。取自JCB 網站:https://www.jcb.co.jp/processing/share/wareki.html,查詢日期2019年10月17日。
12 「心肺蘇生の実践とAEDの活用~児童生徒の心臓突然死ゼロを目指して~」,公益財団法人日本学校保健会,2019年2月20日,第13頁;「和暦西暦早見表」。取自JCB 網站:https://www.jcb.co.jp/processing/share/wareki.html,查詢日期2019年10月17日。
13 “Statutory guidance - Relationships education, relationships and sex education (RSE) and health education,” Department for Education, https://www.gov.uk/government/publications/relationships-education-relationships-and-sex-education-rse-and-health-education, last modified July 25, 2019; “Statutory guidance - Physical health and mental wellbeing (Primary and secondary),” Department for Education, https://www.gov.uk/government/publications/relationships-education-relationships-and-sex-education-rse-and-health-education/physical-health-and-mental-wellbeing-primary-and-secondary, last modified July 25, 2019.
14 “States where CPR Training is Mandatory for High School Graduation,” School CPR, https://schoolcpr.com/about/states-where-cpr-training-is-mandatory-for-high-school-graduation/, accessed 17 October 2019.
15 Carolina Malta Hansen et al., “Cardiopulmonary Resuscitation Training in Schools Following 8 Years of Mandating Legislation in Denmark: A Nationwide Survey,” 2017, pp. 1 and 2.
16 “Statutory guidance - Physical health and mental wellbeing (Primary and secondary),” Department for Education, https://www.gov.uk/government/publications/relationships-education-relationships-and-sex-education-rse-and-health-education/physical-health-and-mental-wellbeing-primary-and-secondary, last modified July 25, 2019.
17 「体育活動時等における事故対応テキスト~ASUKAモデル~」,さいたま市教育委員会,2012年9月30日,第2頁。
18 同16。
19 “Ninth grade,”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Ninth_grade, accessed 17 October 2019; “Tenth grade,”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enth_grade, accessed 17 October 2019; “Twelfth grade,”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welfth_grade, accessed 17 October 2019.
20 Section 16-40-8, 2016 Code of Alabama(Title 16 – EDUCATION), Version 2016, https://law.justia.com/codes/alabama/2016/title-16/chapter-40/section-16-40-8; “2013 SESSION, CHAPTER 530,” Virginia’s Legislative Information System, http://lis.virginia.gov/cgi-bin/legp604.exe?131+ful+CHAP0530, accessed 17 October 2019; Section 51225.6, Part 28, EDUCATION CODE(California), Version 2016, http://leginfo.legislature.ca.gov/faces/codes_displayText.xhtml?lawCode=EDC&division=4.&title=2.&part=28.&chapter=2.&article=3.
21 同17,第2頁。
22 “CHAPTER 530,” Virginia’s Legislative Information System, http://lis.virginia.gov/cgi-bin/legp604.exe?131+ful+CHAP0530, accessed 17 October 2019.
23 51225.6, Part 28, EDUCATION CODE(California), Version 2016, http://leginfo.legislature.ca.gov/faces/codes_displayText.xhtml?lawCode=EDC&division=4.&title=2.&part=28.&chapter=2.&article=3.
24「基礎教育課程指引-聚焦‧深化‧持續(小一至小六) - 分章2」。取自教育局網站:https://cd.edb.gov.hk/becg/tchinese/chapter2.html,查詢日期2019年10月17日。
25「中學教育課程指引 分冊2︰學習宗旨、學校課程架構和規劃」。取自教育局網站:https://www.edb.gov.hk/tc/curriculum-development/renewal/guides_SECG.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9月5日,第11、12、25及26頁。
26「急救證書課程 (SFA)」。取自香港紅十字會網站:https://training.redcross.org.hk/tms/zh-HK/fatCourseDetails.jspx?courseCode=SFA,查詢日期2019年10月17日;「基本急救證書課程 (BFA)」。取自香港聖約翰救護機構網站:https://www.stjohn.org.hk/zh/training-courses/course/basic-first-aid,查詢日期2019年10月17日。
27「成人及兒童心肺復蘇法及自動體外心臟去纖維性顫動法合併證書課程 (ACCA)」。取自香港紅十字會網站:https://training.redcross.org.hk/tms/zh-HK/fatCourseDetails.jspx?courseCode=ACCA,查詢日期2019年10月17日;「成人心肺復甦法及自動體外心臟去纖維性顫動法證書課程 (CPRAED)」。取自香港聖約翰救護機構網站:https://www.stjohn.org.hk/zh/training-courses/course/CPRAED,查詢日期2019年10月17日;「『擊活人心』- 自動心臟除顫器課程- 參加表格」。取自消防處網站:https://www.hkfsd.gov.hk/chi/education/amb_press_to_shock.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5月21日。
28「醫學界倡設立-好人法」。取自星島日報網站:http://std.stheadline.com/daily/article/detail/1907296/日報-港聞-醫學界倡設立-好人法,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1月11日。
29 “Section 323c, Omission to effect an easy rescue,” German Criminal Code, http://www.gesetze-im-internet.de/englisch_stgb/englisch_stgb.html, accessed 17 October 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