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環境生態及能源 | 2019-12-04 | 《經濟日報》

低碳出行 由減搭飛機開始



航空業屬於高二氧化碳排放的行業。[1]為了減少碳排放對氣候變化造成的影響,瑞典近年有人發起拒搭飛機行動,鼓勵大眾以碳排放較低的交通工具,代替乘搭飛機外遊,歐美地區亦有人仿效。面對「罷搭」浪潮,航空業界和倚重旅遊業的地區該如何應對?作為旅客,想低碳遠行又是否可行?

航空業碳排放量之大,無庸置疑,業界數據顯示,全球航空業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已達所有人為排放量的約2%[2],主要來自飛機航行時燃燒的燃油,亦包括穿梭機場地面設備的車輛、服務飛機的地面設施及接載乘客的穿梭巴士。[3]

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估計,隨着航空業需求急速上升,航空業排放的二氧化碳將每年增長3%至4%,在2050年將會佔所有人為排放量的3%,歐盟更估計達4%[4],令人憂慮。

以飛行為恥 瑞典發起拒搭飛機行動

要扭轉大趨勢,本不易為,但總有人作出嘗試。其中瑞典創作歌手Staffan Lindberg便於2017年發起Flygskam行動(Flygskam為瑞典文,英文及中文分別譯作Flight shame或「飛行恥辱」)。顧名思義,行動希望大眾以飛行為恥,透過自省改變旅行方式,減少乘坐飛機同時減低碳排放。Staffan Lindberg的呼籲,陸續獲得多位瑞典名人響應,例如冬季奧運會冠軍兼著名滑雪評論員Bjorn Ferry,以及瑞典環保少女Greta Thunberg及其母親兼歌劇演唱家Malena Ernman等,稱日後出行會改乘碳排放只是飛機十分之一的火車[5],冀喚醒大眾關注航空業碳排放的問題。

雖然未有數據證實Flygskam行動的減碳成效,但從瑞典機場及鐵路的乘客量變化,或可振奮行動支持者的士氣。瑞典機場管理局調查顯示,在今年首三季,當地十個機場的乘客數量約為3,100萬,較去年同期減少4%,其中一個影響因素正是因為全球暖化的爭議。[6]以瑞典最大的斯德哥爾摩阿蘭達機場為例,10月份的乘客量也按年下跌4%,該月乘坐國內航班的人數跌幅更達8%。[7]反觀當地的鐵路班次卻有所上升,其中瑞典國內鐵路乘客量在2018年按年上升5%,而單單是今年第一季亦較去年同期增長8%[8]。上述情況暫無證據顯示與Flygskam行動有關,但或多或少能反映當地人在選擇旅遊交通上的轉變。

除了瑞典,歐美國家亦有人響應行動。瑞士銀行(瑞銀)在今年7至8月訪問逾6,000名美國、法國、英國及德國人,當中每五個人就有一個表示因為關注氣候變化,在去年最少減少乘搭飛機一次,亦有27%受訪者正考慮響應。[9]另外,有來自美國、挪威、英國、德國、法國、阿根廷等共700位學者發起「減少飛行」聯署[10],當中更有學者揚言,隨着視像通訊技術發展愈趨成熟,「或許20年後,大家就會覺得曾經飛來飛去參加學術會議是個笑話」。[11]

慎選交通工具 減少碳排放

的確,旅行的方法有很多種,除了飛機,還有其他交通工具可以選擇,但究竟乘搭飛機和其他交通工具的碳排放量相差多少?有資料顯示,以每公里每名乘客的碳排放計算,旅遊巴的碳排放約為27克;巴士為104克;國內鐵路約41克;飛機的碳排放最多,國內航機約為133克,長途則為102克[12];最少碳排放的是高鐵,僅約2.2克。[13]

業界對策:承諾減排、研新飛機、用可持續航空燃料

雖然拒搭飛機的行動尚未普及,但或多或少影響航空業的盤算。目前全球的航空乘客人數每年以4%至5%的速度增長,空中巴士及波音曾經預計,這增長速度會維持至2035年。然而,瑞銀早前的調查卻指出,諸如瑞典環保少女Greta Thunberg等帶動的環保運動進一步把氣候危機推上政治層面,可令較富裕國家如歐洲的人改變飛行習慣,故預期歐洲的航班增長率將減至每年1.5%。[14]同時,載客量較少的飛機,生產數目亦將每年減少110架,料空中巴士會因此每年損失28億歐元(約243億港元[15])營業額。[16]

面對環保浪潮,有業界組織相信,想繼續在空中旅行市場上佔一席位,有效減排至關重要。[17]在2016年,國際民航組織建立了全球航空運輸業碳中和方案及減排計劃(CORSIA),截至去年11月,已有76個國家承諾自願抵消2021年的排放量,佔國際航空活動的76%。[18]另國際航協與成員航空公司亦針對行業氣候行動戰略作出承諾,在2050年,將淨碳排放量削減至2005年水平的一半。[19]

為了履行承諾,各大航空公司都開始投資減排措施。其中荷蘭皇家航空,今年便夥拍德爾夫特科技大學開展研究,期望研發出省油減碳的飛機「Flying-V」,令耗油量較目前最先進的空中巴士A350少20%。[20]香港的國泰航空亦不斷購置更輕、更省油的新型飛機,並傾向使用更多航空生物燃料,以有效降低燃料生命週期中所產生的碳排放達80%。[21]而挪威亦正積極開拓電動飛機市場,取代傳統燃油飛機。[22]

多國徵稅補貼減排措施

此外,多個國家的政府亦透過徵稅、發展鐵路等方式抵消或減少碳排放量。法國政府早前宣佈由明年起,對從法國離境航班的每張機票,徵收最多18歐元(約156港元[23])的「環保稅」,預期每年可籌集約1.82億歐元(約15.8億港元[24]),用作在法國國內發展鐵路等較低污染的交通運輸基建項目。瑞典自去年4月起也開始徵收類似稅項,對每位旅客最多加徵40歐元(約347港元[25]),期望減輕空中交通對氣候帶來的影響。[26]

在香港,政府同樣為旅客提供低碳出行的基建,包括去年9月通車的高鐵香港段,以及已投入運作多年的啟德郵輪碼頭。據運輸及房屋局資料顯示,高鐵的碳排放量僅為飛機的15%、汽車和巴士的25%。[27]至於郵輪碼頭近年亦積極實行減排措施,在2016年8月至2017年7月的評估期間,其年度二氧化碳排放量為4,015.7噸,按年減少2.3%,以約53.4萬旅客計算,平均每人的碳排放量僅約0.0075噸。[28]

旅行與減碳 能否兩者兼得?

香港人若需遠行,難免要乘搭飛機。根據統計處數字,今年首九個月的本港居民離港人次為7,156萬,當中961.3萬人次經機場離港,佔整體13.4%。[29]但對港人而言,受地理因素及假期日數的限制,除非到內地旅遊,否則很難避免乘搭飛機,要做到旅行同時減碳,可以怎樣做呢?

最簡單的方法是減少長途旅行,或改乘火車或旅遊巴,到鄰近地區作旅遊體驗。[30]另外,目前有不少航空公司有提供「碳中和計劃」。以國泰航空為例,乘客可以透過購買「抵消量」,贊助計劃當中的減排項目,例如專研再生能源的計劃,抵消飛行所排放的二氧化碳。[31]至於商務旅客則應該避免海外公幹,改以視像會議,減少飛行引致的碳足跡。[32]

至於訪港旅遊業,根據旅遊發展局數字,今年1至9月的訪港旅客當中,美國、法國、英國、德國等長途地區市場的訪港人次逾300萬,較去年同期下跌半成。[33]這固然與近月本港的社會動盪有關(反修例風波前,即今年1至5月,長途地區市場的訪港人次按年上升0.4%[34]),但即使沒有這場風波,若Flygskam行動在富裕國家遍地開花,長途地區市場的訪港旅客,也有可能減少,打擊本港旅遊業。根據最新數據,來自這些地區的訪港旅客約佔整體6.5%,當中有近七成為過夜旅客[35],說少不少,業界實在需要未雨綢繆,思考如何吸引這類訪客。

不過,本港目前正發展郵輪遊、高鐵遊、大灣區旅遊等概念,提供了飛機外的外遊選擇,仍有望吸引銳意減碳的外國人到訪香港,再以香港為中轉站,將旅程輻射至內地,甚至東南亞國家。例如乘坐郵輪到日本、韓國、越南[36],或乘坐高鐵到桂林、武漢、西安等着重歷史、文化體驗的城市。[37]

根據環保署數據顯示,2017年香港的溫室氣體排放總量為4,070萬公噸,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為5.5噸[38],雖然整體數字按年下跌2.4%,但若按一英畝新造森林每年可封存約2.5噸碳計算[39],仍需要約1,628萬英畝(相當於約35萬個維多利亞公園)林地,才能吸收香港全年排放的溫室氣體。

另有環保團體估算,如果每人每年少坐一次飛機,香港的碳排放可以每年減少700萬噸。[40]下次計劃去旅行時,不妨停一停、諗一諗,考慮低碳出行,為環保出一分力。

1 「航空業界的減碳策略」。取自世界自然基金會香港分會網站:https://www.wwf.org.hk/news/featuredstories/?5622,最後更新日期2011年9月10日。
2 “Facts & Figures”, Air Transport Action Group, https://www.atag.org/facts-figures.html, accessed October 29, 2019.
3 馮嘉耀、袁志樂、林艷虹,〈航空業與二氧化碳排放〉,《信報財經新聞》,2012年7月7日,B11頁。
4 同3。
5 Richard Orange, “Following Greta: joining the Swedes on their no-fly holidays,” The Guardian, June 13, 2019, https://www.theguardian.com/travel/2019/jun/13/following-greta-joining-the-swedes-on-their-no-fly-holidays ;「恥於飛行:火車遊的復興」。取自CUP網站:https://www.cup.com.hk/2019/09/13/from-flight-shame-to-trains-bragging/,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9月13日。
6 “Swedavia’s interim report January-September 2019: Improved results and a more efficient Swedavia,” Swedavia Airports, https://www.swedavia.com/about-swedavia/for-press/swedavias-interim-report-january-september-2019-improved-results-and-a-more-efficient-swedavia/, last modified October 25, 2019.
7 “Swedavia's traffic statistics for October 2019,” Swedavia Airports, https://www.swedavia.com/about-swedavia/for-press/swedavias-traffic-statistics-for-october-2019/, last modified November 8, 2019.
8 Richard Orange, “Following Greta: joining the Swedes on their no-fly holidays,” The Guardian, June 13,2019, https://www.theguardian.com/travel/2019/jun/13/following-greta-joining-the-swedes-on-their-no-fly-holidays ; 「瑞典少女力倡環保!掀拒搭飛機旅遊浪潮」。取自民視新聞網站:https://www.ftvnews.com.tw/news/detail/2019801I14M1,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8月1日。
9 Elena Berton, “Flight shaming hits air travel as 'Greta effect' takes off,” Reuters, October 3, 2019,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travel-flying-climate/flight-shaming-hits-air-travel-as-greta-effect-takes-off-idUSKBN1WH23G.
10 “A Petition Calling Upon Universities and Professional Associations to Greatly Reduce Flying,” Academic Flying Petition, https://docs.google.com/document/d/14NZh0bZW2jB0qXjt-pl5A2_JfHtErQhxq06ZFd61sN8/edit, last modified November 10, 2019.
11 「恥於飛行:火車遊的復興」。取自CUP網站:https://www.cup.com.hk/2019/09/13/from-flight-shame-to-trains-bragging/,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9月13日。
12 “Greenhouse gas reporting: conversion factors 2019”, The UK Government Department for Business, Energy & Industrial Strategy, August 2019; “Climate change: Should you fly, drive or take the train?”, BBC, August 24, 2019, https://www.bbc.com/news/science-environment-49349566.
13 蘇昭旭,《世界高速鐵路百科》新修訂二版(台灣:人人出版,2016),第242頁。
14 “'Flight shame' could halve growth in air traffic,” BBC, October 2, 2019, https://www.bbc.com/news/business-49890057.
15 按2019年10月的匯率,即1歐元等於8.67港元計算。
16 同14。.
17 「決議:航空公司呼籲實施全球碳中和計畫」。取自國際航空運輸協會網站:https://www.iata.org/pressroom/pr/Documents/2019-06-02-04-cn.pdf,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6月2日。
18 “European Aviation Environmental Report 2019,” European Environment Agency, European Union Aviation Safety Agency, EUROCONTROL, January 2019, p. 9.
19 同17。
20 “KLM and TU Delft join forces to make aviation more sustainable”, TU Delft, https://www.tudelft.nl/en/2019/tu-delft/klm-and-tu-delft-join-forces-to-make-aviation-more-sustainable/, last modified June 2, 2019.
21 「飛得更遠 減排更多」。取自國泰航空網站:https://sustainability.cathaypacific.com/zh-hant/fuel-efficiency-improvement/,查詢日期2019年10月17日。
22 「電動飛機新時代,2025 年起航?」。取自CUP網站:https://www.cup.com.hk/2018/08/28/electric-plane-era/,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8月28日。
23 按2019年10月的匯率,即1歐元等於8.67港元計算。
24 按2019年10月的匯率,即1歐元等於8.67港元計算。
25 按2019年10月的匯率,即1歐元等於8.67港元計算。
26 〈法開徵航班環保稅 離境機票或多付157元〉,《星島日報》,2019年7月10日,A21頁。
27 「廣深港高速鐵路(香港段)連繫更遠 成就更多可能」,運輸及房屋局,2017年7月25日。
28 「啟德郵輪碼頭於 2017年海貿郵輪業大獎躋身『推動環保大獎』最後三強」。取自啟德郵輪碼頭網站:https://www.kaitakcruiseterminal.com.hk/wp-content/uploads/2017/01/海貿郵輪業大獎-9月8日2017年.pdf,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9月8日。
29 「按出入境管制站劃分的離港本港居民」。取自香港統計處,http://www.statistics.gov.hk/hk_in_figures/tran/tran8c.xlsx,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11月18日。
30 「港人工作壓力大 每逢有假機離境去旅行 排放二氧化碳 呼籲航空公司大量植樹做碳中和」。取自香港環境保護總會網站:http://www.hkfep.com/News.asp?ID=174,最後更新日期2008年1月9日。
31 「飛向更藍天」。取自國泰航空網站:https://www.cathaypacific.com/cx/zh_HK/about-us/environment/fly-carbon-neutral-fly-greener/about-fly-greener/introduction.html,查詢日期2019年10月17日。
32 「節能減廢低碳生活模式」。取自環境保護署網站:https://www.epd.gov.hk/epd/tc_chi/how_help/living_style/living.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5月13日。
33 「2019年9月訪港旅客統計」。取自香港旅遊發展局網站:http://www.discoverhongkong.com/common/images/about-hktb/pdf/tourism_stat_09_2019.pdf,查詢日期2019年11月21日。
34 「2019年5月訪港旅客統計」。取自香港旅遊發展局網站:http://www.discoverhongkong.com/common/images/about-hktb/pdf/tourism_stat_05_2019.pdf,查詢日期2019年11月21日。
35 同33。
36 「郵輪自由行」。取自東瀛遊網站:https://www.egltours.com/cruise/search/type-Fit/company-All/location-All/departMonth-All/feature-All,查詢日期2019年10月29日。
37 謝進亨、謝瑩瑩,<橋鐵締「一小時旅遊圈」 港成優先站 灣區旅遊熱 勁吸海外客>,《大公報》,2019年4月20日,A01頁。
38 「環保署公布二○一七年香港溫室氣體排放清單」。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907/31/P2019073100362.htm,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7月31日。
39 「樹木的好處」。取自地球之友網站:http://data.foe.org.hk/TreesCOOLiving/PDF(2)_Chi.pdf,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3月9日。
40 「低碳知多啲」。取自V’air低碳本地遊網站:https://www.vairhk.com/whatiscarbon,查詢日期2019年10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