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社會流動及福祉 | 2020-01-24 | 《經濟日報》

高跟鞋革命#KuToo:上班衣着新潮流



每逢新年,總有些上班族喜歡添置衣裳,期望展現新氣象。各行各業對上班衣着各有要求,一般打工仔怎樣「變身」,大多不離其宗。但有否想過,某些約定俗成的衣着要求,是否如此理所當然?空姐是否必須穿裙?男性行政人員是否一定要西裝筆挺?

在日本,演員及自由作家石川優美就基於高跟鞋對女性身體的傷害,在去年發起網上聯署,要求當地政府禁止公司強制女職員穿高跟鞋上班,並創立由日文「鞋子(kutsu)」跟「痛苦(kutsuu)」諧音連結而成的hashtag「#KuToo」[1],提倡停止強制女性在工作場合穿高跟鞋。

穿高跟鞋致工傷 經歷惹共鳴萬人讚好

日本女性在職場上受到不公平對待已非新鮮事,今次引發#KuToo運動是源於石川優美去年初在Twitter上分享的一則個人經歷。她憶述,當時在殯儀館任兼職接待員時,被要求穿上高跟鞋工作,腳部因而受傷,質疑為何企業要因為「禮儀」而要求女性穿高跟鞋工作,但男性卻可以穿着平底鞋。[2]該帖文引起廣大日本女性的共鳴,獲得超過6.5萬人讚好及接近3萬次轉發[3],不少女性更在Twitter上分享自身經歷及上載腳部受傷的照片[4],巨大的迴響促使石川優美發動#KuToo運動,為女性爭取平等的職場待遇。

運動透過網上聯署方式表達訴求,獲超過3萬人參與[5],石川優美在去年6月將聯署結果遞交予日本厚生勞動省,可惜只換來日本厚生勞動大臣根本匠回應:「女性在工作場合穿高跟鞋是『必要且適當的』。」[6]

同類的「高跟鞋革命」亦曾於英國發生。2016年,Nicola Thorp穿上一雙平底鞋到倫敦羅兵咸永道會計師事務所的辦公室任外判接待員,卻被外判公司Portico要求即時購買一雙二至四吋的高跟鞋。[7]她對要求感到疑惑並拒絕接受,質疑為何男員工沒有相同要求,結果被即時解僱,並不獲發薪。[8]Nicola其後在網上發起聯署,要求立法禁止企業要求女性穿高跟鞋上班,獲得超過14萬人響應,[9]最終促使兩個議會委員會開始就此展開調查[10],並表示該公司有可能違反了法律。[11]

與之相比,日本當局的強硬態度難免令爭取者失望,石川優美接受路透社訪問時指出,#KuToo運動在外國引起的迴響較國內更大,可見日本在對待性別歧視的議題時十分遲鈍(thickheaded),亦遠較其他國家保守。[12]但有日本學者認為,運動已打破了日本輿論的缺口,令女性由小事反思性別規範,成為另類的反抗方式。[13]

日本企業調查:限制衣着可維持專業形象

對於員工而言,衣着限制或許為工作帶來不便,但在僱主的角度看,又有哪些理據呢?在運動開展後,日本共同通訊社就企業對#KuToo運動的反應進行一項企業調查,回覆的28間企業中,20間表示有規定或鼓勵女性員工穿着高跟鞋上班,原因包括「維持制服的專業形象」及「避免令顧客感到不舒服」。[14]

上述的調查結果,衍生了另一問題,就是女性是否必須靠裙裝和高跟鞋來維持專業形象?答案看來不是絕對的。以本港為例,香港港龍航空公司空勤人員協會在2018年提出因應工作需要,希望讓員工自由選擇穿裙或褲上班。協會副主席麥寶玲當時向傳媒表示,空姐制服剪裁較為貼身,穿着裙裝較不方便。以在航班上收餐盤為例,由於餐車放置餐盤的高度為腰部至地下,穿着裙裝的空姐需側身才可以蹲下,其間需要調整重心,導致腰骨及手部不舒服,在搬重物時更因要遷就制服而容易跌倒。協會理事鄭麗珠認為,空姐不應該「被選擇」穿着褲裝或裙裝,亦不應被定型「一定要着裙先可以做空中服務員」。[15]工會最終成功爭取在制服選擇中加入褲裝。[16]

不合適鞋形 或引發健康問題

從港龍的例子可見,工作服的規範,除了要顧及專業形象、員工的選擇權利,還需關注健康問題。根據愛爾蘭醫療機構Dublin City Foot Clinic的資料,穿着高跟鞋時腳部會向前及向下擠壓,維持這個姿勢愈久,小腿肌肉收縮的情況便愈嚴重。鞋跟愈高,身體的傾斜度亦愈嚴重,令身體的重量聚焦在腳前掌的蹠骨,以三吋鞋跟的高跟鞋為例,蹠骨承受的壓力便相當於身體兩倍的重量。該機構的足科醫生又發現,年輕女性(多數小於16 歲)就腳部問題求診的次數顯著上升,症狀包括雞眼、錘狀趾(hammer toes)、拇趾外翻、莫頓神經瘤(Morton's neuroma)、足底筋膜炎等,部分甚至需要透過手術緩和疼痛,相信與穿着高跟鞋有關。[17]

本港註冊脊醫伍兆聰接受傳媒訪問時,引述美國哈佛大學醫學院一份醫學報告,稱經常穿高跟鞋的女性容易患上尿失禁。據其引述,參與研究的專家指出,由於女性穿上高跟鞋後,總是腳掌先着地,令骨盆承受更多壓力,加速附近肌肉如尿道外括約肌的退化,減弱尿道控制排尿的功能,導致尿失禁。[18]可見長期穿高跟鞋引發的健康問題不容忽視。

上班衣着引發的健康問題並非女士獨有,男士同樣受盡煎熬。目前不少香港企業都要求男性一年四季穿着西裝,但有註冊中醫師表示,若在夏天長期穿着質料不利散熱、透氣、通風的西裝,有可能引發疲累或無力等症狀,甚至因體溫上升導致頭痛、頭暈及作嘔不適等熱衰竭徵狀,嚴重者更會引致中暑。[19]可見無論男女,不合適的着裝都會影響健康。

多地立法保障女性衣着權利

現時,菲律賓和加拿大卑詩省已立法禁止任何企業規定女員工必須穿高跟鞋上班。菲律賓勞工部在2017年基於健康及安全考慮,規定企業必須允許女職員穿着實用及舒適的鞋款上班,並不可要求她們穿着鞋跟高於一吋的高跟鞋,以免健康受損。[20]而卑詩省政府認為,強制穿高跟鞋的法規屬於「職場健康與安全議題」,考慮到女性穿高跟鞋工作或會引致滑倒或跌倒,並有機會造成腳、腿及背部受傷,故禁止所有僱主強制女職員穿高跟鞋。[21]

在香港,限制員工上班衣着則有機會違反《性別歧視條例》。在2010年,一名中學女教師因沒有按照校長規定穿裙上班,而被校長多次召見及要脅解僱。她其後透過平機會入禀控告該名校長,質疑校方為何只規定女教師的衣着樣式,但對男教師的上班服裝卻沒有要求,包括允許男教師穿着較休閒的長褲,以及無須穿外套,認為校方的服裝規定對她構成性別歧視,行為違反了《性別歧視條例》。[22]雖然校方最終在她發出訴訟令狀後,同意向她道歉及賠償,但有法律界人士相信,有關行為已經構成性別歧視。[23]

除了立法,本港部分企業近年都嘗試放寬員工的衣着要求。例如一些科技企業鼓吹自由、無束縛,部分更容許員工在周五穿球鞋上班。澳洲會計師公會大中華分會會長柯灝泓接受傳媒訪問時亦表示,會計師因要見客,打扮要求一般較為嚴格,但亦隨時代變遷變得寬鬆,包括不再嚴格要求穿全套西裝,無須見客時可不用打呔,他又留意到愈來愈多企業容許員工於周五作商務休閒打扮。[24]

衣着從來是個人選擇,但視乎工作性質,部分人的上班衣飾,確實會影響公司的形象。這不代表個人選擇與公司形象之間無法並存。美國投資銀行高盛為迎合年輕員工,去年開始放寬員工上班衣着的要求,員工無需再穿着正式的行政套裝(即穿着西裝、皮鞋及打領帶等),而是可以改穿較為休閒的服裝上班。[25]高盛的做法究竟有多少僱主效法,對相關企業的業務有何影響,尚未可知。較為確定的是,當打工仔可以添置更多款式的上班服,服裝業界將率先受惠。

1 Summer Brennan, “Listen to Japan’s women: high heels need kicking out of the workplace”, The Guardian, June 6, 2019, 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19/jun/06/japan-women-high-heels-workplace-kutoo-campaign
2 Malcolm Foster, “#KuToo no more! Japanese women take stand against high heels”, Reuters, June 4, 2019,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japan-women-high-heels/kutoo-no-more-japanese-women-take-stand-against-high-heels-idUSKCN1T50G5.
3 「石川優実@#KuToo署名中」。取自Twitter網站:https://twitter.com/ishikawa_yumi/status/1088410213105917952,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1月24日。
4 「抵制穿高跟鞋上班 女作家:為何要傷害雙腳地工作」。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職場/309351/kutoo運動-抵制穿高跟鞋上班-女作家-為何要傷害雙腳地工作,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3月25日。
5 「#KuToo 職場でのヒール・パンプスの強制をなくしたい!」。取自change.org網站:https://www.change.org/p/厚生労働省-kutoo-職場でのヒール-パンプスの強制をなくしたい?recruiter=902149794&utm_source=share_petition&utm_medium=twitter&utm_campaign=share_petition&utm_term=psf_combo_share_initial.pacific_post_sap_share_gmail_abi.gmail_abi&recruited_by_id=bcdc3b02-a5c8-48be-9fff-1027a226888a&pt=AVBldGl0aW9uACHv2QAAAAAAXG0Cy6wdtPw1NmE1ZjQ5MA%3D%3D
,查詢日期2020年1月10日。
6 李秉芳,「2萬日本女性連署#KuToo拒穿高跟鞋,厚生勞動大臣:此穿著是『必要且適當的』」。取自關鍵評論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20439,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6月7日。
7 「女性一定要穿高跟鞋上班?倫敦女孩挑戰不合理著裝規範」。取自端傳媒網站: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60522-dailynews-high-heels/,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5月23日。
8 “London receptionist 'sent home for not wearing heels'”, BBC, May 11, 2016, https://www.bbc.com/news/uk-england-london-36264229
9 同7。
10 「日本#KuToo運動誓要解放女員工雙腳,高跟鞋帶來的是優雅自信,還是歧視?」。取自端傳媒網站:https://theinitium.com/roundtable/20190605-roundtable-international-japan-high-heel-petition-yumi-ishikawa/,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6月5日。
11 “High heels and workplace dress codes: Government Response to the First Joint Report of the Petitions Committee and the Women and Equalities Committee of Session 2016–17”, UK Parliament, https://publications.parliament.uk/pa/cm201617/cmselect/cmpetitions/1147/114702.htm, last modified April 20, 2017.
12 同2。
13 「日本女性反高跟鞋運動」。取自香港電台網站:http://app3.rthk.hk/special/pau/article.php?mid=84,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6月25日。
14 “Companies having hard time letting go of heels: Kyodo poll”, Kyodo News+, https://english.kyodonews.net/news/2019/08/810a8cd5835b-companies-having-hard-time-letting-go-of-heels-kyodo-poll.html, last modified August 26, 2019.
15 「港龍工會建議空姐可選擇著褲:唔應該『被選擇』著裙」。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168016/港龍工會建議空姐可選擇著褲-唔應該-被選擇-著裙,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3月14日。
16 盧文烈,〈港龍空姐「褲權」料3年後落實〉,《蘋果日報》,2018年3月30日,A05頁。
17 “Should I wear high heels?”, Dublin City Foot Clinic, http://dublinchiropodist.ie/should-i-wear-high-heels/, accessed January 8, 2020.
18 伍兆聰,〈高跟鞋是健康殺手 哈佛報告:可致失禁〉,《都市日報》,2018年3月23日,P56頁。
19 「炎夏着西裝熱到病 長期脫水恐傷腎」。取自晴報網站:https://skypost.ulifestyle.com.hk/article/2103771/炎夏着西裝熱到病 長期脫水恐傷腎,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6月28日。
20 Beh Lih Yi, “High heels at work? Not necessary, says the Philippines”, Reuters, September 25, 2017,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philippines-women-idUSKCN1C01H4.
21 “B.C. bans mandatory high heels in the workplace”, British Columbia Government, https://news.gov.bc.ca/releases/2017PREM0047-001151, last modified April 7, 2017.
22 黃幗慧、陳詠詩,<首宗上班服裝涉性別歧視 被迫穿裙 女教師控告校長>,《蘋果日報》,2010年5月21日,A06頁。
23 「僱主規定僱員的衣著,會被控告嗎?」。取自柯伍陳律師事務所網站:http://www.onc.hk/wp-content/uploads/2016/07/1605_Employment_TW.pdf,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 5月。
24 「中環人服裝吹休閒風」。取自晴報網站:https://skypost.ulifestyle.com.hk/article/1810342/中環人服裝吹休閒風,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5日。
25 鄭芸央,<80後員工佔75% 衣着也「鬆綁」 高盛上班無需穿西裝打呔>,《大公報》,2019年3月7日,B0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