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社會流動及福祉 | 2020-02-10 | 《星島日報》

創造月經友善工作環境 擺脫女性職場束縛



女性自踏入青春期以來,每月都會有位「親戚」來訪,焦躁、疲倦,頭痛頭暈、腹痛肚瀉等不適接踵而至,有人甚至痛得無法動彈,卻得月復月忍耐數十年。這位「親戚」的名字叫「月經」。

近日一套漫畫改編的日本電影《ツキイチ生理ちゃん》(港譯:《少女情懷總是M》)在港公映,將月經擬人化成每月突襲每位女性的粉紅色人偶「M妹妹」,不但表現女性在月事來訪時身體和精神上的不適和痛楚,亦反映她們在職場及生活上,因月經不適而面對的種種不便和不被理解,去年在日本上映時,引起不少飽受月經困擾女性的共鳴。[1]

經期不適致生產力下降

月經是婦女身體因荷爾蒙分泌影響,而令子宮出現周期性出血的正常現象。一般來說,女孩約於11至12歲時開始第一次月經,直至45至55歲時出現更年期,月經便會停止。[2]女性在經前和月經期間都有可能感到不適,除了經痛(感到下腹輕微至嚴重痛楚)[3],香港女性每十個便有超過六個會出現「經前緊張綜合症」,生理上的常見症狀包括乳房脹痛、頭痛、困倦及全身無力,而心理上則會出現煩躁易怒、精神不集中、睡眠紊亂、失眠或嗜睡等情況。嚴重者可以影響日常工作、生活以及人際關係,最終影響生活質素。[4]在網上討論區也不時有婦女分享經痛的經歷,有的覺得影響不大,但亦有的會痛到嘔吐、冒冷汗、眼前發黑、不能站立,要看醫生打止痛針,甚至暈倒。[5]

正因如此,月經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女性的工作表現。為評估月經相關症狀對女性生產力的影響,荷蘭一項網上問卷調查於2017年成功訪問了近3.3萬名15至45歲女性,當中有2.6萬名為職場女性。[6]調查結果顯示,受訪的職場女性中,八成均表示會因受月經影響而生產力下跌,以一天工作八小時計算,在受訪時的過去三個月內,這樣的上班日平均有5.7天,生產力下降約三成二;另外,當中逾一成女性曾因月經致身體不適而要請假,平均每年缺席0.9天。[7]雖然有關數據是由受訪女性提供,並非實質量度經期對女性生產力的影響[8],但仍具一定參考價值。

海外立法設月經假 惟有假不敢請?

為了照顧月事來潮的女性僱員,海外不少地方像日本、台灣、南韓、印尼均立法訂立月經假[9],香港也一直有勞工團體、婦女組織及政黨作類似的倡議[10],不過這個議題在本港以至國際,仍然爭論不休。支持一方認為,女性是因為月經這種與別不同的先天生理狀況而不適,而月經假能進一步保障女性僱員的權益,保障女性不因身體結構與男性不同,而造成勞工權益的差異。[11]

反對一方則表示,為月經單獨設立假期,等同將每一名來月經的女性標誌為病人,是患上了一種獨特的生理缺陷,加深女性無法勝任工作的偏見,阻礙其職場發展。[12]反對一方自然也包括部分僱主,本港有商界代表認為立法訂立月經假,對中小企,特別是化妝及美容等女性僱員為主行業的經營構成壓力。[13]有提供月經假的小企業僱主亦反對立法,認為本港因租金過高,企業經營成本高昂,如種種勞工福利均以立法規管增加僱傭成本,小企業將難以生存。[14]

事實上,若沒有培育出一個以人為本的工作環境,上司和同事(特別是異性)不認識月事,亦不理解女性來月經時的苦楚,即使有法可依,婦女仍有可能因受到白眼和百般刁難,而「有假也不敢請」。正如台灣雖有《性別工作平等法》規定,女性僱員因生理日致工作有困難,每月可請生理假一日,全年請假日數未逾三日,不併入病假計算,其餘日數則視為病假,請假時無需提交證明文件,而當日的薪資則減半。[15]惟不少當地女性分享,請月經假會被上級問話或會被扣年終獎金,有部分女性根本不敢請假。[16]有從事服務業的僱員稱,曾經開口跟老闆說要請月經假,馬上被老闆不滿,質疑她故意找麻煩,最後她只得放棄請假[17];也有女性請月經假後,被男同事背地裏質疑裝病。[18]

月經友善例子:改造洗手間+彈性工作安排

是否訂立月經假,雖然有其爭議,不過「大有大做,小有小做」,社會如想創造「月經友善」的工作環境,並非只有月經假一招。

瑞典哥德堡足球應用程式初創企業Forza Football,雖然沒有提供特定月經假,仍獲得瑞典首個月經友善認證。此認證計劃是由當地獲政府資助、專門推動兩性平等的非牟利組織Mensen推行。[19]Forza Football在女性僱員的建議下,參加了一個旨在打破職場月經禁忌的試驗計劃,將職場環境略為改變,包括在公司洗手間提供免費的衞生巾和專用丟棄垃圾桶,並為所有員工引入彈性工作制度,有需要時可以調整辦公時間或在家工作。

該公司亦鼓勵因月經不適而需要離開辦公室的女性僱員,將情況告知同事,並在她們願意的前提下,與同事分享來月經的症狀,以助破除大家對月經的忌諱。理由是許多女性都對月經感到尷尬,不敢公開談論,例如用「大姨媽」、「親戚」借指月經,或者用悄悄話問朋友借衞生巾,一些文化甚至會將來月經的女性視為「不潔」。這些禁忌,一方面貶抑着女性的身體,另一方面也限制了女性的行動與自由。[20]

有Forza Football的女性僱員表示,自公司參加計劃以來,同事更了解月經是甚麼一回事,以及對女性工作的影響,同事亦支持她在經前暫時減少工作量,令她在職場更加得心應手。也有男性員工認為,計劃令到每個人均明白有些女性比其他人受更大的痛苦,而大家應該努力去理解這種情況。[21]

Forza Football沒有設立特定月經假,反而採取彈性工作時間和地點,讓女性僱員靈活地按照身體狀況,決定是否上班和如何工作。彈性僱傭措施與僱員的工作、生活滿意度及健康息息相關,香港若能普及彈性僱傭措施,包括彈性工作時間、在家工作等彈性工作安排,不但可照顧僱員的工作、生活和健康,僱主亦可以靈活管理人力資源和維持穩定人手。然而,由於彈性僱傭措施在本港仍未普及,要有效落實措施,需要政府協助推動彈性僱傭文化,如制訂評估指標、定期檢討彈性僱傭措施的推展,和善用科技及創新方式提高實行的可能性。[22]

僱主也可考慮從小處入手,改善辦公場所配套。有組織提倡月經友善廁所,其需具備的東西十分簡單,包括廁所應設在一個安全和方便的環境,按性別分開,必須設有門和門鎖、有明亮燈光、有棄置衞生用品的垃圾桶,亦需要清水和肥皂供清潔雙手、身體或任何可重用的衞生產品,提供女性衞生用品、掛鈎、櫃子和鏡,最重要的當然是保持乾淨。[23]相信本港大部分設於商廈的企業均有能力做到。

不過,有時做好心也要考慮周全。日本大丸百貨大阪梅田店去年10月試行新措施,女性店員如正值月事,可以自願佩戴一個印有電影人偶「M妹妹」模樣的襟章,顯示個人身體狀況,希望員工能夠得到同事分擔工作,或享有更長休息時間。[24]新措施原意雖好,結果卻引起社會頗大爭議,很多人認為月經雖然不是羞恥的事,但不代表要宣告天下,覺得襟章侵犯私隱。由於外界反彈太大,該公司考慮重新設計襟章,令它沒那麼顯眼。[25]

女性處於生理周期,身心或出現不適,以至影響其工作效率,僱主和同事如能關顧女性僱員,創造月經友善的工作環境,更重要是給予多一點的理解和關懷,將可創造僱主、僱員雙贏的局面。

1 李星慧,「《少女情懷總是M》訴盡女生之苦 月經化身成「M妹妹」閨密引共鳴」。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知性女生/422042/少女情懷總是m-訴盡女生之苦-月經化身成-m妹妹-閨密引共鳴,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月15日;Justin McCurry, “Little Miss Period: the manga character challenging Japan's menstruation taboos,” The Guardian, December 17, 2019, https://www.theguardian.com/society/2019/dec/18/little-miss-period-the-manga-character-challenging-japans-menstruation-taboos.
2 「關於月經」。取自衞生署家庭健康服務網站:https://www.fhs.gov.hk/tc_chi/health_info/woman/12547.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8月31日
3 同2。
4 「經前緊張綜合症」。取自衞生署家庭健康服務網站:https://www.fhs.gov.hk/tc_chi/health_info/woman/15653.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8月31日。
5 「m痛最嚴重經歷」。取自Beauty Exchange網站:https://www.beautyexchange.com.hk/forum.php?mod=viewthread&tid=578218,最後更新日期2014年7月23日;「你地試過M痛痛到咩程度?」。取自Beauty Exchange網站:https://www.beautyexchange.com.hk/forum.php?mod=viewthread&tid=687370,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0月27日。
6 Mark E Schoep et al., “Productivity loss due to menstruation-related symptoms: a nationwide cross-sectional survey among 32 748 women,” BMJ Open 9(6) (2019), pp. 2 and 4.
7 同6,第1、 4及5頁,
8 同6,第1頁。
9 「多數女性皆有經痛經驗:世界上哪些國家有針對「生理假」立法?」取自關鍵評論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12326,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1月21日。
10 「【月事說.經痛】高危一族用藥控制月事或致癌 女售貨員死頂廿年」。取自香港01網站:社區專題/165084/月事說-經痛-高危一族用藥控制月事或致癌-女售貨員死頂廿年,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5月15日;「【女人福音】IT公司推月經假 老闆:都驚男同事話唔公平,所以…」。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區專題/110928/女人福音-it公司推月經假-老闆-都驚男同事話唔公平-所以,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2月15日。
11 同10。
12 「女性生理期放假,是福利還是逆向歧視?」。取自紐約時報中文網網站:https://cn.nytimes.com/education/20170726/period-pain-paid-time-off-policy/zh-hant/dua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7月26日;「【生理假】男區議員動議「加假」 方國珊反指:男士都會前列腺痛」。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區專題/165058/生理假-男區議員動議-加假-方國珊反指-男士都會前列腺痛,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5月15日。
13 「【生理假】港勞工權益與伊朗同級 63位立法會議員點睇月經假?」。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區專題/165603/生理假-港勞工權益與伊朗同級-63位立法會議員點睇月經假#media_id=1255157,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5月15日。
14 「【女人福音】IT公司推月經假 老闆:都驚男同事話唔公平,所以…」。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區專題/110928/女人福音-it公司推月經假-老闆-都驚男同事話唔公平-所以,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2月15日。
15 「生理假請假規定?若雇主要求員工請生理假時需提出證明,若無法提出時,雇主是否可要求請其他假別?」。取自臺北巿政府全球資訊網網站:https://www.gov.taipei/News_Content.aspx?n=EEC70A4186D4C828&sms=87415A8B9CE81B16&s=3C24490F2CA77BDE,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8月26日。
16 「大家的公司有生理假嗎?」取自PTT網站:https://myptt.cc/article/WomenTalk/M.1525255250.A.B95,查詢日期2020年1月2日。
17 潘杏惠、蒼弘慈、康文柔,「生理假被刁 半薪也不敢請」。取自中國時報網站:https://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41030000390-260114?chdtv,最後更新日期2014年10月30日。
18 「女同事每月請生理假遭酸 他嗆:確定不是裝出來的?」。取自聯合新聞網網站:https://udn.com/news/story/7269/3704021,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3月18日。
19 Maddy Savage, ”How to create a period-friendly workplace,” BBC, March 27, 2019, https://www.bbc.com/news/business-47699061.
20 陳華興,「桃市社會局中秋前夕聊『月經』 盼破除污名化禁忌」。取自蕃薯藤網站:https://n.yam.com/Article/20190911131495,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9月11日。
21 同19。
22 《工作與生活平衡:由推動彈性僱傭措施做起》,智經研究中心,2017年1月,第64至66及69頁。
23 “Why Period Friendly Toilets Matter,” Menstrual Hygiene Day, https://menstrualhygieneday.org/wp-content/uploads/2018/12/infographic_a4_version_1.pdf, accessed December 30, 2019.
24 “Japanese store 'rethinks' badges for staff on periods,” BBC, November 29, 2019, https://www.bbc.com/news/world-asia-50597405.
25 Justin McCurry, “Little Miss Period: the manga character challenging Japan's menstruation taboos,” The Guardian, December 17, 2019, https://www.theguardian.com/society/2019/dec/18/little-miss-period-the-manga-character-challenging-japans-menstruation-tabo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