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社會流動及福祉 | 2020-02-17 | 《星島日報》

新型肺炎啟示:將旅遊保險列為「入境條件」?



遠赴泰國享受陽光與海灘、歐洲一覽歷史古蹟、澳紐親親大自然……這些均是不少人心儀的假期安排。在旅途中,旅客當然想玩得開心又安心,所以不少人會於出發前購買旅遊保險,一旦生病或遇上意外也有保障。近年有國家計劃強制入境旅客購買醫療或旅遊保險[1],使保險由「個人選擇」變為「入境條件」,究竟措施背後的原因何在?這些措施對於相繼出現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確診個案的香港及其他地區,又有何啟示呢?

全球外遊人次70年增55倍 去年多達14億

全球外遊風氣盛,根據世界旅遊組織(World Tourism Organisation)的統計,全球總國際旅客人次由1950年時的約2,500萬,逐步上升至2018年的14億,近70年間增加55倍。[2]

旅客外遊各有目的,但意外總是意料之外,萬一出現突發情況,例如身體不適、遇上車禍入院等,令行程超出預算。而當全球旅客數目連年上升,這些問題只愈見增多,需要各界注視。美國著名旅遊作家Geoff Whitmore認為,購買旅遊保險,可讓旅客在遇上以上情況時索償,抵銷已付出但不可退還的旅費,從中「買個保障」,又認為旅費愈昂貴的行程,愈值得購買旅遊保險。[3]

英國調查:當地四分之一人外遊沒買保險 

雖然旅遊保險能提供不同程度的保障,但並非所有旅客都願意購買。英國旅行社協會(Association of British Travel Agents)於2016年6月至2017年5月,訪問2,043名英國人,當中25%受訪者稱外遊前沒有購買旅遊保險;以年齡組別計算,年齡介乎18至24歲的旅客屬最不願意購買的群組,比例高達約四成。[4]

有英國傳媒早前報道多個在旅程中有急切醫療需要,但沒購買旅遊保險的個案。其中一名來自英國的35歲男子,於2015年前往泰國一個島嶼參加朋友婚禮,其間患上吉巴氏綜合症,全身一度癱瘓,須經由快艇及救護車送往醫院,連同五天的治療費用,合共3.7萬英鎊(約37萬港元[5]),需要親友在網上籌款協助繳付費用。[6]另一名29歲英國男子則在保加利亞確診敗血症,但其家人未能及時籌得2萬英鎊(約20萬港元[7]),讓他返回英國接受進一步治療,因而不幸離世。[8]

由此可見,的確有不少旅客在外遊期間突然患病,而出發前卻未有「買個保障」,導致自己及家人承擔巨額的醫療及相關開支。近年有不少國家或地區,有意把購買旅遊保險由「個人選擇」,變為「入境條件」,背後涉及不同原因。

原因一:旅客拖欠醫療費 納稅人被迫埋單

首先,不少旅客外遊時因身體不適或遇上意外而入院,卻在治療後拖欠巨額醫療費用,為其他國家帶來財政負擔。

以澳洲為例,當地設有全民醫療保健制度Medicare[9],永久居民、移居人士、紐西蘭公民,均享有免費使用公營醫療服務等福利[10],但旅客不受有關制度保障。根據該國新南威爾斯州衞生部門的數字,每年約有1.6萬名非受制度保障的病人使用醫院服務,總費用約為1億澳元(約5.2億港元[11]),但病人及保險公司僅支付約7,000萬澳元(約3.64億港元[12]),意味餘下的三成,即3,000萬澳元(1.56億港元[13]),需由當地納稅人「找數」,當中包括一名沒購買保險的中國遊客,因腦出血在當地留醫超過兩個月,最終更拖欠24.8萬澳元(約129萬港元[14])醫療費。[15]

該州份的衞生部部長Brad Hazzard在去年1月指出,只有部分需要簽證入境的旅客,例如申請學生及個別工作簽證人士,被強制要求購買醫療保險,而沒有受保險保障的旅客一旦在生病或遇上嚴重意外,可能需要入住當地的公營醫院數星期,甚至數個月,最終或會留下巨額醫療費用。[16]Hazzard相信保險費只佔旅客的開支一小部分,並已去信聯邦政府提出把強制購買醫療保險的要求,伸延至適用於所有類別的入境簽證申請,有關建議現階段由諮詢組織討論。[17]

此外,日本有報道指出,當地近三成入境旅客沒有購買旅遊保險,並發現全國約五分之一醫院為旅客提供醫療服務後,曾遇上旅客拖欠醫療費用的問題,對醫院財政構成一定壓力。有見及此,日本各縣市已多加宣傳,例如在酒店及機場詢問處擺放單張、派發列出當地醫療服務的價目表等,冀提醒旅客主動「買個保障」。[18]雖然日本現時只採取宣傳策略,暫未有計劃把購買保險列為「入境條件」,但該國鼓勵旅客購買旅遊保險的出發點,同樣是針對「走數」問題,情況也值得外界參考。

原因二:意外頻生 冀重拾到訪旅客信心

除了應對旅客拖欠巨額醫療費用,也有國家期望透過向入境旅客提供相對廉價的旅遊保險,從中推動旅遊業發展。英國恩茲利保險公司早前根據2017年的旅遊保險索償數字,公布「全球最危險旅遊地排行榜」,其中排首位的是泰國,佔保險索償總額23%。[19]

近年泰國不時發生嚴重旅遊事故,包括於2018年中,布吉島有兩艘載有逾100名中國旅客的觀光船翻沉,造成47人死亡。[20]此外,泰國是全球發生最多交通意外的地方之一,當中不少個案涉及電單車事故,每年約5,500名電單車駕駛者死亡。[21]上述事件及數字,對泰國吸引旅客到訪肯定不是好消息。

為了重拾旅客到訪泰國的信心,泰國保險委員會辦公室(Office of the Insurance Commission)於去年年中宣佈,計劃強制所有旅客入境時,購買價格為20泰銖(約5港元[22])的旅遊保險。在當局提出的方案中,保單最長期限期為30天,保障範圍包括提供最高100萬泰銖(約25萬港元[23])的死亡賠償金,而保費將會注入當地的旅遊業推廣基金,用作支付保單的索償金額。[24]當然,要使到訪泰國旅客玩得安心,該國政府長遠應從源頭入手,降低交通等意外發生的比率,但強制要求購買旅遊保險,也能為旅客多添一份保障。

綜合前文,部分熱門旅遊國家正基於不同原因,設法強制或鼓勵入境旅客購買旅遊保險。那麼每年吸引數以千萬計旅客到訪的香港[25],又有否面對上述問題?

訪港旅客每年「走數」2,000萬元

現時本港未有把購買旅遊保險列為「入境條件」,旅遊發展局僅呼籲旅客在到訪前購買旅遊保險,並記下保險公司的24小時緊急服務服務範圍及熱線電話,以備不時之需。[26]

旅客在香港使用公立醫院服務,收費並不便宜。根據醫院管理局網頁,非符合資格人士,即未獲簽發香港身份證者,每次接受公立醫院急症室診症服務的費用為1,230元、普通科住院費用每日為5,100元;如果旅客選擇私家醫院服務,收費則更加昂貴。[27]部分旅客會否因為負擔不起有關費用,甚或故意「走數」,令人關注。

根據立法會文件,非符合資格人士使用本港公營醫療服務後拖欠費用的總金額,由2013/14年度的5,640萬元,上升至2017/18年度的7,020萬元,增幅為24.5%。其中海外及內地旅客的「走數」金額,每個年度介乎約1,630萬元至2,000萬元,未有明顯上升;至於包含沒身份證明文件、免遣返聲請人士的「其他」組別,則於同期由3,640萬元,增加至5,180萬元,增幅達42.3%。[28]

雖然數據反映拖欠醫院管理局費用的主要組別並非旅客,但仍可見海外及內地旅客每年「走數」近2,000萬元,金額實屬不小。

近期新型冠狀病毒疫情肆虐,或會有旅客訪港時因身體不適,需要使用本地醫療服務,甚或長時間入院接受隔離和治療。[29]為免造成誘因,增加本地醫療系統的壓力,醫院管理局已公布會向所有非本地居民收費。[30]

由於每個國家及地區的物價有所不同,也許一些國家的旅客沒想到本港的醫療費用甚為昂貴,若果他們訪港前沒有「買個保障」,或是其旅遊保險的保額及條款[31],不足以保障其在港接受某些醫療服務,他們便有機會無力「找數」,甚至刻意「走數」,進一步加重本地醫療系統的財政負擔,最終要納稅人的「荷包」埋單。

當然,旅客使用本地公營醫療服務,同時會加劇醫療人手及資源不足等問題,因此強制旅客購買保險,也不能消除醫療體系的負擔,而當中牽涉的行政成本和效益亦應注意,但長遠而言,這仍是一項值得政府和保險業界探討的措施。

另一方面,隨着疫情在全球持續升溫,或會增加外遊港人染病的風險,以及打亂港人的外遊計劃。現時大部分旅遊保險只保障在旅途中的患病開支,即投保人需於當地接受首次治療,才可獲得醫療保障 。如果投保人回港後才確診,並證明疾病是在旅行途中感染,旅遊保險應會受理並處理賠償,當中部分旅保更有針對傳染病的條款,即使沒有海外求診紀錄,只要回港後七天內被確診,也可獲得賠償。[32]

更改旅程方面,一般而言,如果投保人計劃前往之目的地,被世界衞生組織列為受感染國家的日子前購買旅遊保險,則可就疫情而取消或更改的行程費用提出保險索償。不過,若在宣布後才購買旅遊保險,以一般保險公司的條款來說,便不能因疫情而獲得任何賠償。此外,假如目的地對香港實施旅遊禁令,則屬於入境限制而導致行程損失,並非因當地爆發傳染病,因此大部分旅遊保險均不會視作旅程取消或延誤的受保範圍。[33]

說到底,旅客外遊總希望行程順利、盡興而歸,不論目的地有否強制旅客購買保險,評估行程意外風險及衡量自身需要,再決定應否「買個保障」,都是每個旅客的個人責任。

1 “All overseas visitors should have health cover,” NSW Health, https://www.health.nsw.gov.au/news/Pages/20190131_00.aspx, last modified January 31, 2019; Helen Coffey, “Thailand could make travel insurance compulsory,” Independent, July 2, 2019, https://www.independent.co.uk/travel/news-and-advice/thailand-travel-insurance-compulsory-policy-airport-buy-a8984771.html.
2 “International arrivals by world region,” Our World in Data, https://ourworldindata.org/tourism, accessed December 10, 2019.
3 Geoff Whitmore, “Should You Buy Travel Insurance Before a Trip?,” Forbes, September 11, 2018, https://www.forbes.com/sites/geoffwhitmore/2018/09/11/should-you-buy-travel-insurance-before-a-trip/#f9ae7196c8bf.
4 “Young people 'most likely to go abroad without insurance',” BBC, May 20, 2017, https://www.bbc.com/news/uk-39978665.
5 按2020年2月9日的匯率,即1英鎊等於10.0.3港元計算。
6 同4。
7 同5。
8 同4。
9 “What is covered by Medicare?,” Australian Government, https://www.privatehealth.gov.au/health_insurance/what_is_covered/medicare.htm, accessed December 11, 2019.
10 “Medicare,” NSW Government, https://www.service.nsw.gov.au/transaction/medicare, accessed December 11, 2019.
11 按2020年2月9日的匯率,即1澳元等於5.2港元計算。
12 同11。
13 同11。
14 同11。
15 “NSW wants compulsory health insurance for tourists,” Health Dispatch, https://healthdispatch.com.au/news/nsw-wants-compulsory-health-insurance-for-tourists,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6, 2018; Amanda Lyons, “Tourists targeted in medical insurance awareness campaign,” News GP, January 31, 2019, https://www1.racgp.org.au/newsgp/professional/pay-for-play-tourists-targeted-in-medical-insuranc.
16 Amanda Lyons, “Tourists targeted in medical insurance awareness campaign,” News GP, January 31, 2019, https://www1.racgp.org.au/newsgp/professional/pay-for-play-tourists-targeted-in-medical-insuranc.
17 “All overseas visitors should have health cover,” NSW Government, https://www.health.nsw.gov.au/news/Pages/20190131_00.aspx, last modified January 31, 2019.
18 “Japan urges tourists to pick up travel insurance as hospitals complain of unpaid medical bills,” The Japan Times, July 1, 2019, https://www.japantimes.co.jp/news/2019/07/01/national/japan-urges-tourists-pick-travel-insurance-hospitals-complain-unpaid-medical-bills/#.XfDA4-gzaM8.
19 “What are the most dangerous countries to visit on holiday?,” Endsleigh, https://www.endsleigh.co.uk/blog/post/what-are-the-most-dangerous-countries-to-visit-on-holiday/, last modified June 19, 2018.
20 崔德興,「【布吉沉船】死亡人數增至46人 泰國將賠償每位死難者近50萬港元」。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中國/209456/布吉沉船-死亡人數增至46人-泰國將賠償每位死難者近50萬港元,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7月11日;Darana Chudasri, “Compulsory insurance for tourists eyed,” Bangkok Post, July 1, 2019, https://www.bangkokpost.com/business/1704784/compulsory-insurance-for-tourists-eyed.
21 Sasha Brady, “Travellers to Thailand may have to buy compulsory travel insurance,” Lonely planet, https://www.lonelyplanet.com/articles/thailand-compulsory-travel-insurance, last modified July 10, 2019.
22 按2020年2月9日的匯率,即4.0泰銖等於1港元計算。
23 同22。
24 Darana Chudasri, “Compulsory insurance for tourists eyed,” Bangkok Post, July 1, 2019, https://www.bangkokpost.com/business/1704784/compulsory-insurance-for-tourists-eyed.
25 「香港旅遊發展局2019-20年度工作計劃」,經濟發展事務委員會,立法會CB(4)354/18-19(02)號文件,2019年2月,第3頁。
26 “Travel Insurance,” Hong Kong Tourism Board, http://www.discoverhongkong.com/eng/plan-your-trip/traveller-info/travel-insurance.jsp, accessed December 12, 2019.
27 「醫療收費」。取自醫院管理局網站: https://www.ha.org.hk/visitor/ha_visitor_index.asp?Parent_ID=10044&Content_ID=10045&Ver=HTML,查詢日期2020年1月30日。
28 「向公共服務使用者追討欠款的措施」,資料研究組,立法會秘書處IN23/18-19號文件,2019年10月14日,第6頁。
29 鄭翠碧,「【武漢肺炎】本港三人將入隔離營包括兩醫護 港府研擴大健康申報」。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425627/,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月24日。
30 「【武漢肺炎】非港人免費求醫惹爭議 林鄭:即日起收費」。取自頭條日報網站:https://hd.stheadline.com/news/realtime/hk/1689591/,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月28日。
31 「【武漢肺炎旅遊保險】封關或疫症想取消行程包唔包?最新FAQ(持續更新)」。取自Money Hero網站:https://www.moneyhero.com.hk/blog/zh/旅遊保險因病取消行程-旅行前病保險,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7日。
32 Bowtie團隊,「【武漢肺炎】封關/停飛令行程取消 旅遊保險保唔保?」。取自Bowtie網站:https://www.bowtie.com.hk/blog/zh/武漢肺炎-旅遊保險//,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13日;「因武漢新型肺炎而取消行程 旅遊保險有無得保?」。取自10 Life網站:https://www.10life.com/blog/Does-Travel-Insurance-cover-Trip-Cancellations-due-to-Wuhan-Coronavirus?locale=zh-TW,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6日。
33 Bowtie團隊,「【武漢肺炎】封關/停飛令行程取消 旅遊保險保唔保?」。取自Bowtie網站:https://www.bowtie.com.hk/blog/zh/武漢肺炎-旅遊保險//,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