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醫療衞生與健康 | 2020-02-21 | 《經濟日報》

新型肺炎啟示:緊急狀態下的健康教育



武漢新型肺炎來襲,疫情極速蔓延,市民要防範病毒入侵,需要快捷、方便的渠道獲知第一手的健康資訊。雖然近日官方每天都會公布新消息,但疫情瞬息萬變,單靠政府一方的努力,並不足夠。非常時期,民間如何有效地加入防疫戰線,不僅是當下,也是香港需要長遠面對的課題。

03沙士後市民防疫意識減

香港人對防疫一事並不陌生,2003年在本港爆發的嚴重急性呼吸系統綜合症(SARS)便喚起全城防疫的意識,時任特首夫人董太的金句「千祈千祈千祈,要洗手洗手洗手」[1],可謂街知巷聞,而出門配戴口罩亦一度成為市民的習慣。但在疫情減退後,市民又能否維持衞生習慣?

沙士十年過去,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在2013年2月發布的港人衞生意識調查發現,513名25歲或以上的受訪市民中,仍然保持正確洗手習慣的受訪者只剩不足一半(44%),較他們憶述十年前的情況(62%)下降18個百分點。而出現傷風感冒病徵要外出或與人接觸時會戴口罩的受訪者,則減少了13個百分點,只餘52%。受訪者認為市民有鬆懈的主要原因,是「沒有沙士,一般傷風感冒不用太緊張」(81%)、其次為「相信政府衞生防護中心把關,個人衞生不用做到沙士般嚴格」(40%),有醫生認為情況令人憂慮。[2]

到了今日的香港,即使武漢肺炎的疫情愈趨嚴重,仍有不少市民選擇在公共場所不戴口罩。例如早前網上流傳一段影片,一名中年男子在港鐵車廂內不斷咳嗽兼沒有戴上口罩,有外籍人士遞上紙巾,反被該男子追打辱罵[3];亦有市民在訪問中反問「點解要戴口罩?」,稱會順其自然。[4]反映部分市民對防疫掉以輕心。

傳統宣傳難應用於緊急狀況

目前,衞生署、食環署、民政署及其他相關政府部門在新型傳染病爆發期間,會以市民大眾及特定社群為對象,舉辦健康教育活動,提供有關預防新型傳染病、個人及環境衞生的健康指引。[5]此外,衞生署亦會通過新聞稿、單張、政府宣傳短片和網站等不同途徑,向市民發放資訊和提供健康忠告;在持續推行的健康教育活動中加入健康信息;以及在有需要時設立小型的新型傳染病感染專題網頁,上載至衞生防護中心網站,並把有關資訊傳送至衞生署健康教育專線。

不過,以現時的武漢肺炎為例,由於疫情漸趨嚴重,市民紛紛減少外出,意味單張、健康教育活動等宣傳方式難以發揮作用。在網上傳播的資訊,亦由於一般只限於官方網站發布,覆蓋率有限。在緊急狀況下,政府實應發掘更多渠道,協助市民獲得第一手資訊。

問題一:官方數據或未能「想市民所想、急市民所急」

除了開拓發放資訊的渠道,官方資料是否切合市民所需,同樣需要注意。政府於本月2日在衞生防護中心的網頁新增「新型冠狀病毒感染本地情况互動地圖」,讓市民在網頁上瀏覽本地武漢肺炎的確診個案數目、確診者曾乘搭的交通工具、逗留過的建築物等資料。[6]以上資訊對於市民了解本地疫情的確有幫助,但有人認為,市民最想知道的資訊,例如口罩存量、內地居民來港的出入境數字等,卻未有涵蓋在內。[7]

問題二:傳統宣傳方式效果成疑

在宣傳方面,如上所述,政府在疫症期間會採取一系列的宣傳措施,但在現今社會,訊息一般透過社交媒體或各種即時通訊的應用程式傳遞,而政府的宣傳方式仍集中在傳統媒體,如電視、小冊子、海報等。雖然近日政府已嘗試透過手機短訊發放疫情消息,但涵蓋的資料仍然有限。

此外,政府一些宣傳品仍流於說教,以衞生防護中心就武漢肺炎推出的宣傳片為例,整個片段只是單純敍述,讓市民外遊時避免接觸動物、不要食野味等[8],這種嚴肅的「讀稿」式宣傳,不易令人留下深刻印象,巿民或會左耳入右耳出。

問題三:官方難即時澄清假消息

隨着武漢肺炎急速擴散,不少假消息、假新聞亦充斥各個社交平台。例如早前在網上瘋傳一段女子飲蝙蝠湯的片段,被用作批評中國人的吃野味習慣,引起新型冠狀病毒,但事實上,有關影片是中國旅遊節目主持於2016年在西太平洋島國帛琉的節目片段,並非在武漢拍攝。[9]

在香港,一則聲稱在短時間內將會沒有廁紙供應的消息,也在WhatsApp群組及Facebook各大平台瘋傳,更導致全港多個地區的超市貨架上紙巾、甚至衞生巾等物資被掃清光。[10]雖然事後有超級市場澄清缺貨實屬流言[11],政府亦於當天晚上在Facebook專頁「添馬台Tamar Talk」重申,停止客運通關服務後,貨物仍可如常入境,食物、日用品供應不受影響[12],但已無法阻擋市民的搶購潮。

從上述事件可見,在即時通訊應用程式及社交媒體被廣泛使用的世界,官方闢謠的速度已遠遠追不上假消息的傳播,即使如港府般即日作出澄清,但數小時的「時差」,已足以造成混亂,無法挽回。而香港目前亦欠缺迅速核實資訊的可靠渠道,消息的真偽無從分辨。

民間自製資訊網站 彌補政府開放數據不足

在資訊發達的時代,要杜絕假消息流傳幾乎沒有可能,但政府和社會各界是否可以採取相應行動,以「貼地」方式宣傳健康資訊的同時,協助市民辨識網上流傳資訊的真偽?

要對抗疫症,首要是快速了解疫情的爆發情況。在疫症爆發初期,不少科網公司、民間團體及非官方機構已着手建立各種網上平台,為市民提供全面的疫情資訊。例如美國約翰霍金斯大學系統科學及工程中心便整合了世界衛生組織、美國疾病控制及預防中心、中國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以及醫學健康内容與醫療健康服務平台丁香園的數據,建立持續更新的疫情資料地圖,提供全球的感染數字。[13]

而在香港,有民間團體在1月28日推出名為「武漢肺炎民間資訊」的網站,提供疫情追蹤、懷疑黑店名單、公院急症室等候時間、自保貼士等資料[14],較政府2月2日才推出的互動地圖更快。網站發起人指出,網上疫情資訊較為零碎,即使衞生署每天發佈相關資訊,但往往只有當日的數據,市民亦難以有數據去作比較。而網站的特色是兼備官方資訊與民間報料,資訊相對較集中及生活化[15],此舉亦填補了部分政府沒有提供的資訊。

網民自製文宣更「貼地」

防疫的另一重點是提升市民的健康意識,勤洗手、戴口罩等資訊大家都耳熟能詳,但要市民「入腦」,政府和有心人都需用跳出框框。

香港大學感染及傳染病中心總監何栢良醫生早前製作了一系列的WhatsApp貼圖,教大家日常生活防疫貼士[16],又在YouTube直播教市民戴口罩及拍攝一系列影片,指出市民戴口罩的常犯錯誤,並親自教導如何正確戴口罩,吸引數千以至上萬人次收看。[17]這種方法既貼近市民生活,又能廣泛傳播,市民較容易受落。

而在表達手法上,民間不少自製文宣的用字亦頗為「貼地」。例如內地微博近月瘋傳大量抗疫文宣,為了提高長輩族群的防疫意識,網民特意利用懷舊中國風的設計,再加上不少「惡毒」字句,例如「口罩還是呼吸機,你老看着二選一」、「今天沾一口野味 明天地府裏相會」等。[18]這種風格雖然未必得到所有人欣賞,卻是切合簡潔、有趣的網絡文化,成功吸引網民瘋傳。

萬事先Fact check 向假消息說不

面對假消息泛濫,最好的方法當然是留意官方發布的消息,但在充斥假消息的年代,除了等待官方澄清,民間亦可自行核實訊息真偽。科網公司騰訊便專門製作了一個針對疫情消息的網站「較真查證平台」,由醫生、生物學家等不同專業的專家學者進行查證,並將網上的傳言分類為「謠言」、「偽科學」、「確實如此」、「尚無定論」等類別,助市民分辨訊息的真確性。[19]Facebook亦表示,將移除與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相關的不實信息,協助用戶接收正確資訊。[20]

而在官方層面,除了事後澄清,亦可透過執法從源頭堵截不實資訊。近日各國政府積極拘捕造謠者,包括菲律賓警方正調查六宗散播武漢肺炎假信息的案件[21],本港一名商場兼職男保安,因稱有關商場有多名員工發燒及請病假,被指試圖誇大疫情,引起他人恐慌,早前被警方以涉嫌在社交通訊平台發放虛假信息的罪名拘捕。[22]

對於一些與醫學有關的謠傳,醫學界也可以發揮更大作用。例如在緊急狀況應變中,家庭醫生的專業讓他們有能力、及時和客觀地,以科學宣傳疫情及防護知識,提高公眾自我保護意識,他們可嘗試利用即時通話應用程式、短信、電話等平台進行宣傳和諮詢,解答市民的疑惑[23],為防疫抗疫多出一分力。家庭醫生雖然同樣不能倖免於環境風險的影響,但透過教育患者及分享醫療知識,也可以為降低社區的風險作出貢獻。[24]

總括而言,在緊急情況下,固有的官方宣傳方式始終有其局限,難收即時之效。要確保正確資訊傳送到市民手上,也不能單靠政府的努力,科網公司、非政府機構、研究組織、醫護專業,以至普羅市民,需要一起發揮所長,同舟共濟,才能做到全民抗疫。

1 「奪命 沙士(SARS)」。取自頭條日報網站:http://news.stheadline.com/figure/?id=389,查詢日期2020年2月4日。
2 「沙士十年後 港人正確洗手不足半數 傷風感冒請假免播菌大跌25% 醫生呼籲 重拾嚴謹個人衞生習慣」。取自香港大學民意網站:https://www.hkupop.hku.hk/chinese/report/postSARS/content/resources/pr.pdf,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3月4日。
3 「【武漢肺炎】大叔港鐵內狂咳拒戴口罩 好心外籍人士遞紙巾被粗口辱罵追打狂毆」。取自ToPick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548063/,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月22日。
4 賴家杰,「【武漢肺炎】《東張西望》直擊香港高鐵站 內地旅客:生死由天」。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娛樂/426312/武漢肺炎-東張西望-直擊香港高鐵站-內地旅客-生死由天,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6日。
5 「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對公共衞生有重要性的新型傳染病預備及應變計劃」。取自衞生防護中心網站:https://www.chp.gov.hk/files/pdf/govt_preparedness_and_response_plan_for_novel_infectious_disease_of_public_health_significance_chi.pdf,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月,第10-11頁。
6 「新型冠狀病毒感染-香港最新情況」。取自衞生防護中心網站:https://chp-dashboard.geodata.gov.hk/nia/zh.html,查詢日期2020年2月5日。
7 「疫情互動地圖 列確診者足迹 資科辦整合數據 智慧城市聯盟製作」。取自明報新聞網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港聞/article/20200205/s00002/1580841666204/疫情互動地圖-列確診者足迹-資科辦整合數據-智慧城市聯盟製作,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5日。
8 「預防肺炎及呼吸道傳染病」。取自YouTube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IGpYlvm1l4,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月16日。
9 「武漢肺炎:隨疫情擴散全球的五大假新聞」。取自BBC中文網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ese-news-51293515,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月29日。
10 「【武漢肺炎】瘋傳假消息致市民盲搶衛生用品 森美買不到廁紙:香港人定啲嚟」。取自ToPick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557010/,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5日。
11 「網上謠傳部分產品缺貨 惠康澄清實屬流言」。取自香港電台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06855-20200205.htm,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5日。
12 「添馬台Tamar Talk」。取自Facebook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TamarTalk.hk/photos/a.116051119883889/139697830852551/?type=3&theater,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5日。
13 “Coronavirus 2019-nCoV Global Cases by Johns Hopkins CSS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https://gisanddata.maps.arcgis.com/apps/opsdashboard/index.html#/bda7594740fd40299423467b48e9ecf6, accessed February 6, 2020.
14 「武漢肺炎民間資訊」。取自武漢肺炎民間資訊網站:https://wars.vote4.hk/,查詢日期2020年2月6日;陳嘉慧,「【武漢肺炎】 民間製自救資訊網站 開發者亦為口罩惆悵」。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428139/武漢肺炎-民間製自救資訊網站-開發者亦為口罩惆悵,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1日。
15 「【武漢肺炎】市民不信政府寧信民間資訊網『vote4.hk』 建立者望兩者資料兼容齊抗疫」。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local/20200129/K5EB3E64MM342QLCY3X3T46A2E/,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月29日。
16 「何栢良 Whatsapp Stickers貼圖」。取自Google Play網站:https://play.google.com/store/apps/details?id=com.pineappledesign.drhostickerapp&fbclid=IwAR3Idq_TNGDaV1stX1eXfqS2j8VPOJxoIyCFKksuNfyhHWgNdzmhTz7TWtE,查詢日期2020年2月6日。
17 「Ho PL」。取自YouTube網站:https://www.youtube.com/channel/UCe1Ur94rhCO4KKyAn7BykuA/videos,查詢日期2020年2月6日。
18 「【武漢肺炎】懷舊中國風抗肺炎宣傳圖瘋傳 網民:拿去教化家人」。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熱爆話題/426637/武漢肺炎-懷舊中國風抗肺炎宣傳圖瘋傳-網民-拿去教化家人#media_id=3916783,查詢日期2020年2月6日。
19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實時闢謠」。取自較真查證平台網站:https://vp.fact.qq.com/home,查詢日期2020年2月6日。
20 Katie Paul, “As coronavirus misinformation spreads on social media, Facebook removes posts,” Reuters, February 1, 2020,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china-health-facebook/as-coronavirus-misinformation-spreads-on-social-media-facebook-removes-posts-idUSKBN1ZV388.
21 「菲國警正調查六起散播武漢肺炎假信息案」。取自環球博訊網站:https://www.wgi8.com/news/news_44390.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5日。
22 「涉謊稱5同事發燒請假37歲圓方兼職男保安造謠被捕 疑續約問題報復」。取自明報新聞網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港聞/article/20200204/s00001/1580813135824/涉謊稱5同事發燒請假-37歲圓方兼職男保安造謠被捕-疑續約問題報復,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4日。
23 「面對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疫情,全科醫生如何更好地發揮作用?」。取自微信網站:https://mp.weixin.qq.com/s/D-5J9QL5LfX_TYLgbxCsuw,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月26日;「『先進後出』- 家庭醫生參與應對新型冠狀病毒的角色」。取自Wonca網站:https://www.globalfamilydoctor.com/News/DonaldLionCoronaviruschi.aspx,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月。
24 「『先進後出』- 家庭醫生參與應對新型冠狀病毒的角色」。取自Wonca網站:https://www.globalfamilydoctor.com/News/DonaldLionCoronaviruschi.aspx,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