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社會流動及福祉 | 2020-02-24 | 《星島日報》

「左行右企」與「企定定」 扶手電梯上誰是誰非?



香港人生活節奏急速、做事爭分奪秒,甚至連搭乘扶手電梯時亦會在梯上行走以節省時間,逐漸形成讓出一邊空間供他人行走的文化。全球不少地區均有這種約定俗成,早前日本就有機構發起運動,希望在2020年東京奧運前,改變扶手電梯使用者的行走習慣,齊齊兩邊站立「企定定」。[1]上述運動背後有何理據?對香港又有何啟示?

行一邊企一邊曾是文明之舉 唯近年現不同聲音

人們乘搭扶手電梯時,自動站於其中一邊,以預留另一邊給趕時間的人行走,曾幾何時被視為文明禮讓的行為。[2]至於要站於哪一邊,就「各處鄉村各處例」,例如香港、英國、日本大阪等地採取「左行右企」,而澳洲及日本東京等地則習慣「左企右行」。[3]

不過近年有另一種聲音出現。早前日本東京物理治療協會設立了「扶手電梯使用禮儀推廣委員會」,以2020年東京奧運之前扶手電梯上零行走為目標,通過現場呼籲、派發紀念品、於站內和扶手帶上張貼宣傳標語,以及舉辦親子安全乘搭扶手電梯工作坊等,鼓勵電梯使用者搭乘時兩邊站立,避免於電梯上行走時發生意外,並對因有不同需要如殘疾等原因,而需站於另一邊的人士多加體諒。[4]

其實類似的行動近年已於不少地方出現,例如加拿大多倫多交通委員會於2007年因應「左行右企」可能衍生的安全問題,移除當地294個相關指示標語[5];另外,南韓首爾地鐵及中國廣州地鐵亦已分別於2007年及2018年起,不再倡導行一邊企一邊,建議大家緊握扶手站穩,以策安全。[6]

扶手電梯上行走 跌倒時有所聞

為何會出現上述轉變,安全是其中一個重要考慮。或者可以先從扶手電梯相關意外的數字去了解一下現時情況。

一如政府宣傳片所言,扶手電梯是會動的機器,在上面行走容易令人摔倒,產生安全風險。[7]日本電梯協會數據顯示,於2013至2014年間已知的1,475宗扶手電梯意外當中,就有六成與「扶手電梯上走路不小心摔倒」等搭乘方式不當的情況有關。[8]

在香港,根據機電工程署數字,2019年全港共錄得1,699宗乘客不小心使用扶手電梯而導致的意外,包括失平衡跌倒或腳趾被旁板空隙夾住等。意外宗數已連續四年上升[9],雖然當中未必全部與於扶手電梯上行走有關,但亦提醒大眾使用扶手電梯時應多加留意安全。

行一邊企一邊加劇損耗? 保養得宜或可抵消

除安全風險外,業內人士亦認為「行一邊企一邊」會加劇扶手電梯的磨損。根據廣州地鐵集團的統計,由於市民左行右企,導致右側受力長期大於左側,令大約95%的扶手電梯右側梯級鏈明顯比左側磨損嚴重,導致扶手電梯出現輕微傾斜並加劇磨損,最終影響扶手電梯的使用壽命。[10]而香港電梯業總工會理事長指出,長期左行右企,機械的運作側重在其中一邊,部分部件會出現偏差,長遠而言不是好的做法,所以並不鼓吹。[11]

但就損耗問題,台北捷運的調查又帶出了另一個說法。台北捷運收集並分析了20年來的數據,發現不論左側、右側,扶手電梯鏈條在長期受力後,都有可能比另一側的鏈條長0.2或0.3公分,等於20年來使用者長期「左行右企」,並未對扶手電梯任何一側的鏈條造成特別耗損。時任台北捷運系統處長估計,由於左邊亦常有人行走,左側同時受力,故兩邊重量承載未有相差太多。針對左右鏈條相差零點幾公分,只要通過調整張力器,將兩邊張力調到平均就可[12],意味問題可以通過保養維修去處理。

英國實驗:梯高逾18.5米 兩邊站立更有效率

尚有一個說法,指兩邊站立盡用扶手電梯空間,整體而言更有效率。倫敦交通局於倫敦地鐵站所進行的實驗或有所啟示。

2016年英國倫敦的霍本站(Holborn station)曾進行一個扶手電梯上兩邊站立的實驗。在早上繁忙時間,站內三部向上的扶手電梯當中,有兩部只容許站立搭乘,另外一部則維持左行右企。[13]為期六個月的實驗發現,當40%至60%乘客在電梯上步行時,維持行一邊企一邊的扶手電梯每分鐘最多載客115人;而兩邊站立的扶手電梯則每分鐘最多載客151人,較左行右企載客量高31.3%(多36人)。[14]

不過以上結論也受扶手電梯的長度影響。該局曾在倫敦金絲雀碼頭站(Canary Wharf station)作類似的實驗,卻發現扶手電改為兩邊站立時,載客量反而下降一成。兩個實驗其中一個最大分別,是電梯的長度影響了乘客行走的意欲,霍本站的扶手梯長達24米,只有約四成人士有意行走,相反金絲雀碼頭站的扶手梯僅長約10米,幾乎每個人均願意在上面行走。[15]據倫敦交通局的說法,在垂直高度超過18.5米的扶手電梯,兩邊站立會更有效率。[16]

搭扶手電梯首重注意安全

綜合上述說法,不難明白為何會出現鼓勵於扶手電梯上兩邊站立的呼籲。其實在香港,多年前已由推廣「左行右企」轉為呼籲站穩扶好。[17]機電工程署早年已教育市民安全使用自動梯時,切勿在扶手電梯上奔跑及嬉戲,應該要「握扶手,企定定,免生意外」。[18]港鐵亦呼籲乘搭扶手電梯時切勿走動[19]

雖然世界多個地方都有類似呼籲,不過效果似乎不彰。就觀察所見,不論在地鐵還是商場,大部分港人保持「左行右企」習慣,亦有少數人兩邊站立,有時因此造成衝突。有傳媒報導,有上班族趕着上班時,因要求站立於扶手電梯上的人士讓路,被拒絕之餘遭到謾罵。在英國倫敦,人們亦不理呼籲,維持「左行右企」,更曾有男子因在扶手電梯的左側站定,遭到身後老翁訓斥,終釀成爭執及肢體衝突。[20]

上述兩件事件的事主誰對誰錯,在網上均沒有一致意見[21],側面印證對應否於扶手電梯上「行一邊企一邊」一事眾說紛紜。「行一邊企一邊」背後原意,本來就是文明禮讓、體諒他人趕時間的需要,反而引出了如此多的爭議,令人頓感可惜。

不論支持「行一邊企一邊」還是「企定定」,更重要是注重個人和他人的安全。縱然因趕時間而需要在扶手梯上行走,應先留意環境是否安全,如電梯運行速度是否太快,亦要體諒部分站着的人士可能也有其安全顧慮,例如有生活於東京的男士因中風導致身體部分癱瘓,無法用左手抓住電梯扶手,惟有違反當地「左企右行」的做法,站在右方以緊握扶手。[22]與此同時,「企定定」的搭客也不能掉以輕心,只顧低頭看手機,應保持適度警覺,保障自身和他人安全。

1 “Stand and be delivered: Japan's evolving escalator etiquette,” Kyodo News, September 20, 2019, https://english.kyodonews.net/news/2019/09/a5f738d78299-feature-stand-and-be-delivered-japans-evolving-escalator-etiquette.html.
2 「廣州地鐵不再倡導自動扶梯『靠右站』」。取自新京報電子報網站:http://epaper.bjnews.com.cn/html/2018-04/26/content_718216.htm?div=0,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4月26日。
3 「搭手扶梯要靠右?倫敦地鐵要你站好站滿!」。取自天下雜誌網站:https://www.cw.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id=5087993,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月19日。
4 “Stand and be delivered: Japan's evolving escalator etiquette,” Kyodo News, September 20, 2019, https://english.kyodonews.net/news/2019/09/a5f738d78299-feature-stand-and-be-delivered-japans-evolving-escalator-etiquette.html;「エスカレーターマナーアップ推進委員会」。取自東京都理學療法士協會網站:http://www.pttokyo.net/info/2019/03/10038.html,查詢日期2019年12月27日。
5 “TTC's new stand on 'stand right, walk left' escalator policy,” CBC, June 22, 2007, https://www.cbc.ca/news/canada/toronto/ttc-s-new-stand-on-stand-right-walk-left-escalator-policy-1.679750.
6 “Seoul transit company: No walking on escalator,” Stars and Stripes, September 13, 2007, https://www.stripes.com/news/seoul-transit-company-no-walking-on-escalator-1.68776;「廣州地鐵不再倡導自動扶梯『靠右站』」。取自新京報電子報網站:http://epaper.bjnews.com.cn/html/2018-04/26/content_718216.htm?div=0,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4月26日。
7 「扶手電梯安全」。取自政府新聞處網站:https://www.isd.gov.hk/chi/tvapi/07_eg57.html,最後更新日期2007年11月1日。
8 「乘扶梯時要不要把一側空出來?。取自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網站:https://zh.cn.nikkei.com/politicsaeconomy/politicsasociety/33716-2019-01-02-05-00-20.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1月2日。
9 「已報告的自動梯意外記錄」。取自機電工程署網站:https://www.emsd.gov.hk/tc/lifts_and_escalators_safety/publications/contractors_performance_rating/reported_escalator_incident_records/index.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月23日。
10 同2。
11 「機電署及業界均不鼓勵扶手梯左行右企」。取自明報新聞網:https://news.mingpao.com/ins/港聞/article/20170329/s00001/1490757921269/機電署及業界均不鼓勵扶手梯左行右企,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3月29日。
12 張凱翔,「北捷實測20年證明 『站右走左』不會耗損電扶梯」。取自自由時報網站:https://news.ltn.com.tw/news/life/breakingnews/1988953,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2月28日。
13 “Six month escalator trial at Holborn starts today,” Transport for London, https://tfl.gov.uk/info-for/media/press-releases/2016/april/six-month-escalator-trial-at-holborn-starts-today, last modified April 18, 2016.
14 James O Malley, “The Results Are In: The Holborn Escalator Trial Proves That It Is Better To Stand On the Escalator,” GIZMODO, March 7, 2017, https://www.gizmodo.co.uk/2017/03/the-results-are-in-the-holborn-escalator-trial-proves-that-it-is-better-to-stand-on-the-escalator-well-sometimes/.
15 同14。
16 同13。
17 〈港鐵扶手梯意外半年升21%〉,《大公報》,2012年7月17日,A15頁。
18「搭自動梯 注意安全」。取自發展局網站:https://www.devb.gov.hk/tc/home/Blog_Archives2/index_id_226.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4月9日。
19 同17。
20 「誰對誰錯?1家3口港鐵電梯並排企 打工仔講唔該借借反被鬧」。取自晴報網站:https://skypost.ulifestyle.com.hk/article/2324332/誰對誰錯?1家3口港鐵電梯並排企%E3%80%80打工仔講唔該借借反被鬧,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4月12日;李福源、李祖宏,「乘扶手梯唔跟『左行右企』 英漢不甘被鬧阻住 推阿伯落地報復」。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熱爆話題/270502/乘扶手梯唔跟-左行右企-英漢不甘被鬧阻住-推阿伯落地報復,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2月13日。
21 同20。
22 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