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環境生態及能源 | 2020-05-04 | 《星島日報》

循環再造可保香港「水頭充足」?



香港缺乏天然湖泊,亦沒有大型河流和充裕的地下水源[1],因此從廣東省輸入的東江水,一直是本港的重要水源。但近年東江的流量因氣候變化而減少,令人擔憂香港能否有穩定供水。[2]以再造水取代部分食水的功能,是應對問題的可行方向之一。

多地收集家居用水循環再造

根據水務署於2018年10月發布的《在香港供應循環再用水諮詢文件》,循環再用水包括再造水、重用中水及回收雨水,經水務署的設施作額外處理後所提供的水源。其中再造水是指由家居中的浴室、廁所及廚房所排出的水,經收集並輸送到污水處理設施處理,再產生出可再次用作非飲用用途的水。[3]

現時,部分國家都各有其再造水的使用方式,例如美國加州就將生活污水處理後,用於灌溉公園植物、沖廁及商業建築中的冷卻塔等;新加坡則將包括再造水在內廢水經過處理後,作工業及間接飲用用途。[4]

本港供水三大來源 各有變數

目前香港的供水系統主要倚靠三大來源支撐,包括東江水、雨水及沖廁海水,而2018年全港的總耗水量為12.92億立方米,三者分別佔57%、21%及22%。[5]

上述三者中,由於本港的降雨量並不穩定,加上地勢大多起伏不平,因此要收集及貯存雨水並不容易。以2011至2018年為例,全年集水量由1.03億至3.85億立方米不等,最高及最低相距逾兩倍。再者,部分收集雨水的小型及中型水塘,因在大雨期間收集過量雨水而「滿瀉」,2017及2018年的溢流量,分別有4,840萬及4,440萬立方米。[6]

至於東江水方面,有研究指珠江流域的河流,包括東江的流量有可能受氣候變化影響,將於本世紀末減少最多24%。由於本港逾半總耗水量來自東江水,上述研究引起部分人士擔心會影響本港供水。[7]不過,內地去年已啟動工程,將西江水引入成為香港應急備用水源[8],相信能回應上述部分的憂慮。

淡水沖廁佔總食水用量6.7% 當局計劃以再造水替代

除了確保內地供水穩定,當局一直希望通過探索可替代水源,而去年底批出第一階段設計、建造及運作合約的將軍澳海水化淡廠,就是其中一個例子。[9]另一方面,當局一直探討再造水的用途,例如園境灌溉、清洗街道、沖廁等用途。[10]

以沖廁為例,自1950年代後期起,香港便開始使用海水作沖廁用途。[11]現時香港的沖廁海水管網覆蓋全港85%人口。[12]然而,在2018年全港按用水類別劃分的食水用量當中,仍有6.6%,即約6,700萬立方米食水是用作臨時淡水沖廁。[13]

為節省食水,當局近年已將石湖墟污水處理廠的淨化級別,提升至最高污水處理級別的三級水平,並增加其處理量,預期計劃全面落實後可為新界東北地區50萬居民提供再造水作沖廁用途,每年節省高達2,200萬立方米的食水(即約全港每年食水總用水量的2%)。[14]

若達超純水要求 可用於工業生產

其實除研究中的用途外,政府是否可以進一步擴大再造水的應用?上文提及新加坡將再造水視為當地重要的供水來源,現時佔當地日常耗水需求約40%,預計於2060年或之前,比例將進一步提高至55%。[15]

新加坡與香港一樣,深受天然水資源不足問題困擾。為應對問題,當地從2003年起,陸續設立了五家處理設施,將經處理的再造水轉化為高階循環再用水,並將其命名為「新生水」。[16]現時新加坡「新生水」的水質已符合世界衞生組織就飲用水所訂下的標準。[17]

根據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的研究,當地有逾半用水供應予製造業,包括化工、生物科技及電子生產等用途,當中以對水質有更高要求的晶圓製造為主。[18]而由於「新生水」的水質已達到超純水的要求,故此也用於晶圓製造。[19]

以身作則 動之以利 新加坡推廣飲用再造水

除工業用途外,如遇上乾旱季節,新加坡當局亦會將小量「新生水」(不多於每日總用水量約2.5%)注入水塘,與水塘的存水混和,再輸往水務設施,經過正常的處理程序成為食水,供應給市民飲用。[20]不過,即使新加坡的「新生水」符合飲用水標準,也不容易要說服民眾接受,當地政府自2000年代初起,展開一連串公眾宣傳計劃,甚至出動到時任總理擔任「新生水」大使,公開親自試飲,以提高民眾對「新生水」的信心。[21]

現時香港的再造水以作非飲用用途為目的,而且早年當局就再造水試驗計劃進行的意見調查,只有不足10%市民接受飲用再造水[22],要作飲用用途的話,提升水質以外,提高市民信心相信亦屬一道難關。

雖然把再造水作飲用用途,在本港短期內似乎難以實行,但其實再造水在非飲用用途上,仍能大有作為,協助節省食水。思匯政策研究所去年底發表報告指出,水務署現時只計劃把2.5%的循環再用水,包括再造水、回收雨水及重用中水,作非飲用用途,規模並不算大,因此建議當局訂立更進取的願景,把循環再用水作非飲用用途的比例提升至20%,估計可為本港節省1.97億立方米食水,相等於整個政府機構和沖廁系統的淡水使用量。報告並建議透過提高公眾的接受程度、發展必要的基礎設施、加強業界相關知識等,實現相關願景。[23]

除加強宣傳外,新加坡亦透過於水費計算中加入耗水稅(Water Conservation Tax),讓民眾明白到淡水資源的珍貴,以鼓勵民眾使用「新生水」。現時當地的住宅及非住宅水費每立方米總額,採取累進式收費,訂於2.74至3.69新加坡元(約14.9至20.1港元[24]),而「新生水」每立方米的訂價則為1.58至2.33新加坡元(約8.6至12.7港元[25])。[26]香港日後如果要推動民眾使用再造水作更廣泛的用途,或可參考新加坡的宣傳手法及經濟誘因。

話說回來,節約用水也是善用水資源不可或缺的一環,因此除了寄望政府開拓新水源,市民也可出一分力,確保香港的水資源用得其所。

1 「香港便覽—水務」。取自水務署網站:https://www.wsd.gov.hk/tc/publications-and-statistics/pr-publications/the-facts/index.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8月20日。
2 鄺曉斌,「【酷熱天氣】水塘乾到裂 東江流量減?學者:華南旱2年才有危機」。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193111/酷熱天氣-水塘乾到裂-東江流量減-學者-華南旱2年才有危機,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5月28日。
3 「在香港供應循環再用水諮詢文件」,水務署,2018年10月,第1頁;「循環再用水」。取自水務署網站:https://www.wsd.gov.hk/tc/core-businesses/water-resources/recycled-water/index.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11月14日。
4 張紫茵,「回收水供應6000戶 加州新科技抗水資源危機」。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news.appledaily.com/international/realtime/article/20190712/59810657,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0月19日;“NEWater,” Singapore’s National Water Agency, https://www.pub.gov.sg/watersupply/fournationaltaps/newater, last modified November 26, 2018.
5 「水資源」。取自水務署網站:https://www.wsd.gov.hk/tc/core-businesses/water-resources/index.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9月9日。
6 「本地集水」。取自水務署網站:https://wsd.gov.hk/tc/core-businesses/water-resources/local-yield/index.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10月10日。
7 Yan, D., et al. “Hydrological response to climate change: The Pearl River, China
under different RCP scenarios,” Journal of Hydrology: Regional Studies 4 (2015), pp. 228-245.
8 「珠江三角洲水資源配置工程全綫開工」。取自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站:http://www.gov.cn/xinwen/2019-05/09/content_5389970.htm,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5月9日。
9 「局長隨筆—『在香港供應循環再用水』你點睇?」。取自發展局網站:https://www.devb.gov.hk/tc/home/my_blog/index_id_313.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1月25日;「水務署批出將軍澳海水化淡廠第一階段的設計、建造及運作合約」。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912/11/P2019121100291.htm,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12月11日。
10 「局長隨筆—『在香港供應循環再用水』你點睇?」。取自發展局網站:https://www.devb.gov.hk/tc/home/my_blog/index_id_313.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1月25日。
11 「全面水資源管理策略2019」,水務署,2019年8月,第19頁。
12 「立法會十題:管理和開拓食水資源」。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705/10/P2017051000305.htm,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0日。
13 「水務署二零一八至一九年年報」。取自水務署網站:https://www.wsd.gov.hk/filemanager/common/annual_report/2018_19/pdf/Work_in_Water_Supplies.pdf,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3月31日,第22頁。
14 「水務署二零一七至一八年年報」。取自水務署網站:https://www.wsd.gov.hk/filemanager/common/annual_report/2017_18/tc/index.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4月30日,第35及36頁;「水務署二零一八至一九年年報」。取自水務署網站:https://www.wsd.gov.hk/filemanager/common/annual_report/2018_19/pdf/Work_in_Water_Supplies.pdf,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3月31日,第26頁。
15 “NEWater,” Singapore’s National Water Agency, https://www.pub.gov.sg/watersupply/fournationaltaps/newater, last modified November 26, 2018.
16「新加坡水資源管理概況」,立法會秘書處資料研究組,立法會FSC19/15-16號文件,2016年2月26日,第1頁;“Singapore Water Story,” Singapore’s National Water Agency, https://www.pub.gov.sg/watersupply/singaporewaterstory, last modified October 22, 2018
17 “NEWater Quality,” Singapore’s National Water Agency, https://www.pub.gov.sg/watersupply/waterquality/newater, last modified October 17, 2018; “NEWater Quality,” Singapore’s National Water Agency,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41201090148/http://www.pub.gov.sg/water/newater/quality/Pages/default.aspx, last modified October 29, 2010.
18 Mohamed Osman Bin Rahamat, “Turning a necessity into an export: The development of Singapore’s water industry,”National Institute of Education and Nanyang Technological University, 2013, p. 191.
19 “Economic: NEWater,” G101 Project, https://sites.google.com/site/g101bestprojectevercompleted/home/analysis-reflection/response-to-driving-question/artefact-5, accessed December 11, 2019.
20 「新加坡的"新生水"概況」,立法會秘書處資料研究組,立法會FSC22/15-16號文件,2016年2月26日,第3頁。
21 同20,第4頁。
22 「在香港供應循環再用水諮詢文件」,水務署,2018年10月,第3頁。
23 《水資源管理政策現代化第二部分—行政摘要》,思匯政策研究所,2019年12月,第11頁。
24 按2020年4月20日的匯率,即1新加坡元等於5.45港元計算。
25 同24。
26 “Water Price,” Singapore’s National Water Agency, https://www.pub.gov.sg/watersupply/waterprice, last modified November 19,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