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社會流動及福祉 | 2020-05-11 | 《星島日報》

為保社交距離 場所應「謝絕小孩」?



香港的新冠肺炎疫情稍為緩和,政府的限聚措施亦略為放寛。雖然不少市民仍然保持警覺,但萬一遇上的人卻不顧或不知風險,始終會感到不安。以到食肆用餐為例,若店內有小孩大叫、吵鬧,或是脫下口罩亂跑,難免令人擔心互相感染。

小朋友年幼無知,不懂公眾場所的禮儀,或許情有可原,但即使沒有傳染病肆虐,某些行為始終會騷擾他人,甚或引起意外。為杜絕這些情況,外國有公眾場所表明「謝絕小孩」,引發爭議。這到底是小孩的錯,是場地管理方矯枉過正,還是父母管教不當?疫情之下,若本港有場所以保持社交距離為由,將小孩拒諸門外,又應否為人接受?

小孩在公眾場所哭鬧時有發生,當中最令市民產生同感的可能是戲院。去年迪士尼卡通《冰雪奇緣2》在南韓上映時,便有網民投訴同場有一名小孩走來走去,又把空的爆谷袋扔到他前面的座位上,甚至將腳放在該網民的座位後面;另有網民投訴有小孩在戲院「踢凳」、跟着電影角色大聲唱歌。[1]

南韓調查:逾六成受訪者認同餐廳需設「謝絕小孩」區域

在南韓,有關情況引起不少人不滿。南韓市場研究公司Macromill Embrain去年4月進行一項調查,1000名19至59歲受訪者中,有60.9%表示至少一次對於小孩在公眾場所的行為感到不滿,當中以餐廳為數最多,其次為咖啡店、地下鐵、戲院和超級市場[2],可見小孩吵鬧所造成的滋擾在當地頗為普遍。

近年,不少國家都出現「謝絕小孩」的商店,表明不招待帶有小孩的人士。而在上述調查中,66.1%人認同餐廳及咖啡店有需要劃分「謝絕小孩」區域,值得留意的是,54.8%的家長對相關提議表示認同。[3]

除了餐廳,英國有調查顯示,30%的英國旅客認為飛機上也應該設有「謝絕小孩」區域,當中三分一人更願意支付額外費用轉乘只有成人的航班。[4]而事實上,早於2011年,馬來西亞航空已宣布禁止嬰兒乘搭頭等艙。[5]

支持原因一:擁有不被小孩騷擾的權利

有曾被騷擾的人表示,小孩會有時會不守規矩,他們的父母卻未必察覺當中的問題,故認為必須採取某些限制措施。亦有支持設立「謝絕小孩」區域的受訪者認為,客人有權在不受小孩行為影響的環境下進食和享用咖啡。[6]

有居於倫敦、無子女的中年夫婦表示,居所附近每間較體面的酒吧餐廳,都充斥亂跑的小孩,店門外亦被嬰兒車阻塞,坦言周末難以在酒吧餐廳享受一頓安靜、悠閒午餐。[7]

支持者中甚至有為人父母者。一名南韓母親表示,對於別人總是盯著自己和失控的孩子感到不自在,認為餐廳若能寫明不招待小孩,對她而言更好,她亦寧願光顧歡迎孩子的地方。[8]

支持原因二:家長未盡管教責任

小孩哭鬧有時無可避免,但家長有責任確保年幼子女在公眾場合的安全,並避免他們的行為滋擾他人,但在小孩哭鬧的時候,卻有些父母選擇一笑置之,並不予理會。在德國,有餐廳便表明,傍晚5時後不招待小孩的規定,正是針對這類「不主動管教子女」的父母。[9]

小孩不懂公眾場所的禮儀,父母責無旁貸。在南韓,人們會用「Mamchung」來形容麻煩的媽媽,當中Mam是媽媽的意思,而Chung代表昆蟲。這些「Mamchung」被指把小孩子放上桌上換尿片、小朋友在咖啡店走來走去卻不予理會,放任他們在店內遊玩,自己則和朋友聊天玩手機喝咖啡,被形容為粗魯無禮,無視公眾空間的秩序(或禮儀)。[10]

反對原因:矯枉過正 或涉歧視

事實上,不少家長帶同小孩外出時,也有各種擔憂。根據Macromill Embrain調查顯示,65.8%育有13歲以下兒童的父母稱,對自己的孩子可能在餐廳和咖啡店惹惱其他顧客感到緊張,同時需要面對場地沒有兒童設備(如高腳椅)的不便,以及被拒絕進入的可能性。[11]

對於「謝絕小孩」的做法,當然有反對聲音。有家長認為,並不是所有小孩都會在公共場所造成麻煩,禁止他們內進是反應過敏,而設立「謝絕小孩」區更會限制有孩子家庭的選擇,構成歧視。[12]

台南人氣咖啡館「深藍咖啡館」,前年便因為禁止12歲以下小孩進入,而遭到部分家長批評是歧視小孩,並紛紛到其Facebook專頁留下1顆星負評,也有留言指責餐廳「太過分了,12歲以下不是人?為何不能進去消費」、「歧視嬰兒、歧視小孩,經過即可,貴沒有道理」。事後店主雖然解釋是基於安全及用餐質素理由而設立相關規定,但網上仍爆發了激烈討論。[13]

在討論中,不少人都指出,商店老闆有自由選擇是否接待小孩[14],但話雖如此,拒絕某一類人進店的行為,卻可能干犯各地的反歧視法例。

2016年9月,南韓有一家人帶着9歲的小孩到濟洲島一間餐廳吃飯,但餐廳表示不歡迎13歲以下小孩,並拒絕該家庭進入餐廳,該家庭其後向南韓國家人權委員會投訴。餐廳事後解釋,是基於擔心發生事故,以及避免給其他顧客帶來麻煩,而作出有關禁令。[15]

國家人權委員會於2017年裁定餐廳的「謝絕小孩」政策是歧視行為。委員會表示,根據《憲法》第15條,經營商業設施的人有權自由經營其業務,但不代表這種自由不受限制。委員會指出,餐廳售賣的是牛扒、意大利麵等食品,相信環境對小孩的身心無害,亦不認為所有小孩和陪同他們的人,會對餐廳老闆或其他顧客造成很大損害,認為商店持有人必須有合理的理由,才可排除特定群組獲得其服務。[16]

香港亦曾發生同類事件。在2012年,香港半島酒店瑞樵閣侍應以擔心小孩哭喊騷擾其他客人為由,拒絕招待一對夫婦及他們11個月大的兒子,並表示餐廳規定3歲以下幼童恕不招待。就上述事件,平機會認為,如果因為帶同小孩而令家長受到較差對待,有關食肆可能觸犯《家庭崗位歧視條例》。[17]

該條例將家庭崗位歧視分為直接歧視和間接歧視。直接歧視是指在相同或無重大分別的情況下,任何人給予具有家庭崗位或某家庭崗位的人的待遇,差於給予並無家庭崗位或相同家庭崗位的人的待遇。另外,當某項要求或條件表面上看似不帶歧視,而事實上對具有家庭崗位或某家庭崗位的人有不公平的影響時,便屬於間接歧視。[18]

方案一:改善佈局 建構小孩友善場所

除了法律爭議,實施「謝絕小孩」政策的商店,也不保證能夠獲益。在南韓,有餐廳坦言,在標明「謝絕小孩」後,一開始客量的確有增加,但其後生意額卻每日下跌十萬韓元(約港幣629元[19]),故一年後決定取消禁令,可惜客源再沒有回升。[20]

其實,想避免問題發生,不一定要將小孩拒諸門外,加入一些特別措施,也有助解決問題。南韓一所三層高的咖啡店選擇局部實施禁令,將最高層設為「謝絕小孩」區,讓不想被小孩騷擾的顧客使用,而帶同小孩光顧的客人則集中在一、二樓,成功吸引雙方客人。[21]而高速鐵路歐洲之星、中華航空和紐西蘭航空都設有家庭友善的包廂。[22]

對於舖面一般較細的香港而言,要設立不同區域並不容易。位於荃灣的宜家傢俬,則把餐廳和兒童樂園設置在同一區域,讓家長邊用餐邊看管小孩[23],雖然不能完全阻止小孩騷擾其他客人,但至少可以把小孩集中在一個地方,或可減少到處亂跑的問題。若非疫情之下要避免人與人的近距離接觸,類似設施不失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

方案二:開設家教課程 教小孩基本禮儀

雖說稚子無知,未必明白自己的行徑會打擾別人,但部分家長可能因為溺愛子女、不懂處理、懶得理會等種種原因,而沒有指導子女在公眾場所遵守禮儀。日本仙台市近年有托兒所開設「管教教室」,利用問句引導,教小孩自發性做到生活上的基本禮儀,例如當離開座位時,讓小孩自動自覺地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24]

總括而言,要真正解決問題,家長責無旁貸。家長平時宜注意育兒方式,幫助孩子控制情緒,並適時教導公眾場所的禮儀。若一時間無法安撫子女,則可考慮暫時將他們帶離現場,而其他顧客若看見家長有難,在合理情況下也宜盡量包容。畢竟在艱難時期,大家都需要別人體諒,口罩背後,大人和小朋友都渴望一點喘息空間。

1 Esther Chung, “Parents learn to adapt to world of kid-free zones: Once controversial, the designation is now more accepted,” Korea Joongang Daily, January 13, 2020, http://koreajoongangdaily.joins.com/news/article/article.aspx?aid=3072509.
2 Kim Jae-heun, “'No kids zone' - rights not to be disturbed or excessive restriction?,” The Korea Times, June 2, 2019, https://www.koreatimes.co.kr/www/nation/2019/06/281_269829.html.
3 同2。
4 Kerry Potter, “No kids allowed: Is Britain becoming an anti-child society?,” The Telegraph, August 31, 2017, https://www.telegraph.co.uk/family/parenting/no-kids-allowed-is-britain-becoming-an-anti-child-society/.
5 Anne-Marie Dorning, “A Restaurant to Ban Kids Under 6 -- Older Customers Complained About Rowdines,” abcNEWS, July 13, 2011, https://abcnews.go.com/Travel/restaurant-bans-young-kids/story?id=14056230.
6 同2。
7 同4。
8 同2。
9 “German restaurant imposes 'no children allowed' dinner policy,” Deutsche Welle, https://www.dw.com/en/german-restaurant-imposes-no-children-allowed-dinner-policy/a-45116704, last modified August 17, 2018.
10 Gloria Chung,「南韓咖啡店:謝絕小孩和MAMCHUNG」。取自GOtrip網站:https://www.gotrip.hk/439267/,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5月23日。
11 同2。
12 同2。
13 「『禁12歲以下童』遭轟!深藍咖啡館回應了…網力挺灌5顆星」。取自東森新聞網站:https://news.ebc.net.tw/news/living/111829,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5月8日。
14 同2。
15 “Newsmaker Restaurants’ ‘no-kids’ policy a discrimination: human rights watchdog,” The Korea Herald, November 24, 2017, http://www.koreaherald.com/view.php?ud=20171124000629.
16 同15。
17 「半島酒店餐廳謝絕攜B 平機會:或觸犯家庭崗位歧視條例」。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news/art/20120117/15990791,最後更新日期2012年1月17日。
18 「《家庭崗位歧視條例》」。取自政制及內地事務局網站:https://www.cmab.gov.hk/tc/issues/fsdo.htm,最後更新日期2007年7月1日。
19 按2020年4月22日的匯率,即1韓元等於0.00628港元計算。
20 同1。
21 同1。
22 同4。
23 陳樂希,「【IKEA】全新荃灣分店展示小巧家居間隔 兒童樂園設特大波波池」。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親子/124741/,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0月10日。
24 書雨卉,「孩吵鬧.日本父母不管教 托兒所開『管教課』」。取自TVBS NEWS網站:https://news.tvbs.com.tw/focus/1072607,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1月25日。